第四百三十一章 精神分裂症患者的一生
放下酒杯,陸景隆繼續問道,“所以你這次來中國,是有什麽打算嗎?”
“你不是早就把我調查清楚了嗎?連我有女兒都知道了,自然應該知道我有什麽打算啊。”
陸景隆依舊不急不緩地,“我知道你回來是為了你父親的遺產,我是問你以後是不是都打算在中國發展,接下來打算做什麽?”
Selina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拿起了高腳杯再一次一口悶掉,眼眶也不禁紅了,“你明明什麽都知道是不是?你明明什麽都知道還要來問我!我不知道你現在這麽出現在我麵前到底是什麽意思!是想看我笑話嗎?想看看我這十多年來過得有多狼狽、多糟糕,想看看我的婚姻是有多麽地荒唐……”
“Selina!”陸景隆突然提高了音量,“你冷靜點!你知道我沒有多管閑事的習慣,這世界上糟糕的人、狼狽的人多得去了,不幸的女人也多得去了,我沒有興趣也沒有時間去看笑話!”
“就算我知道些什麽,如果我根本不想管,我可以完全跟你形同陌路不是嗎?但是我現在坐在你對麵,就是想告訴你,我們當不了戀人,但至少還是可以當好朋友的,僅此而已。”
Selina自己給自己倒了半杯香檳,又是一口悶掉,烈酒火辣辣地燒灼著喉嚨,才讓她冷靜了一些。
“是我太敏感了,抱歉。”
“沒關係。”陸景隆又恢複了那種淡然的語氣,再一次問道,“以後是打算在中國發展了嗎?接下來打算做什麽?”
Selina點點頭,“是,分到遺產的話,接下來就打算在中國了。至於做什麽,除了老本行,其他的我也不會啊。”
陸景隆滿意地點點頭,又說道,“不過我估計你不會那麽順利地拿到遺產,雖說你是他的親生女兒,但畢竟他跟你母親有十幾年沒有來往了,你們彼此之間都很陌生。而你又是在他確診了癌症這個時間點來到了中國,恐怕他對你的排斥心理會更大,更別說他還有兩男三女都在對著他的遺產虎視眈眈。”
直到此刻,Selina徹底粉碎了所有的幻想,聲音有些緊繃著,“你好像不止是對我調查過這麽簡單,恐怕還是做了一番功課的吧?”
陸景隆沒有回答,拿起高腳杯,也一口悶了酒杯裏的酒。
Selina的眼神裏帶上了戒備,“剛你也說了,你不是多管閑事的人,更不可能是對我舊情複燃,可是你現在對我的境況了解得那麽深刻,恐怕不是為老朋友接風洗塵這麽簡單吧?”
陸景隆打量了一會兒她緊繃的神情,又想了想才說道,“你不用那麽緊張,我隻是想說嚐試著來跟你合作一下,你幫我做一件事,我也幫你拿到你想要的東西,怎麽樣?”
“你果然是個無利不起早的家夥!”Selina似乎是鬆了一口氣,“合作什麽?造人嗎?”
陸景隆完全不搭理她的調侃繼續道,“合作什麽一會兒再說,你先告訴我這次來你想拿到幾成的遺產?”
Selina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準備伸手去拿香檳的時候,陸景隆搶先一步拿走了。
“別喝醉了,先談正事,談完再喝。”
Selina看著他那張依舊漠然的俊臉,苦笑了一聲,“真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到了這麽赤裸裸跟你談錢的地步,你真是給我過去的癡情狠狠地打了一耳光。”
“這沒什麽!”陸景隆放下香檳,淡淡地道,“生活本來就沒那麽多的風花雪月,隻要還是在人類社會活著,就不可能跟金錢劃清界限,你還是太敏感了。”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想必我的一切你都一清二楚了,那你還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呢?我還有什麽籌碼能讓您這麽勞神地來幫我?”
“剛說了,我需要你做什麽一會兒再說,你現在先告訴我你到底想要幾成的遺產,我好幫你。”陸景隆皺著眉頭,有些警告地說道,“剛剛我隻是耽誤了你八分鍾,但是現在我跟你來來回回地講這個問題,恐怕已經不止是八分鍾了。”
Selina到底是有些怕他了,終於低下頭來,“加上我,他既然有六個子女了,我也不想貪心,六分之一就好。”
“這很好辦!”陸景隆點點頭,又繼續道,“給多少錢都是虛的,你不是商人,手裏也不適合拿太多的錢,我幫你拿到他手裏六分之一的股份,這樣每年你靠著分紅也能衣食無憂了。”
Selina有些無措地交握著手,低低地道,“謝謝。”
“好了,現在來說說我想讓你幫我做什麽吧。”
說著,陸景隆憑空打了個響指,立刻有waiter送上了一份黃皮檔案袋上來。
“這是什麽?”
“你放心,若是你做不到的事情我是不會對你提出要求的,所以我讓你幫我做的事情不會很難,而且也就是你最擅長的老本行。”說著,陸景隆將這份黃皮檔案袋推到她麵前,“打開看看吧,這隻是一份病曆。”
Selina將信將疑地打開了檔案袋,裏麵隻有一本大概幾十頁整理成冊的資料。皺著眉頭翻了一會兒,Selina又從包裏拿出了眼鏡來戴上,然後仔仔細細地翻閱起來。
陸景隆很有耐心地等著她,既不催她,也不做點別的什麽,就是靜靜地等著。
又翻了很久,Selina才把資料冊放回到黃皮檔案袋裏,然後問道,“去年的六月到九月,病人的資料是空白的,是因為在這期間,病人第一次自殺成功了是嗎?”
陸景隆的墨眸裏一閃而過的傷痛和嗜血,又很快恢複如常了,“是。”
“到去年五月為止,從病曆來看,病人基本可以被診斷為重度精神分裂症患者,但是第一次自殺成功被救回來後,病情不但得到了控製,甚至開始好轉,到今年的五月,病人甚至可以在嚐試著斷藥,不得不說這確實是挺罕見的奇跡。”
陸景隆點點頭,笑著道,“看來我果然找對人了。”
“那不一定!”Selina要搖搖頭,“你想讓我做什麽呢?”
陸景隆想了想,問道,“精神分裂,有沒有痊愈的可能?”
“你是說讓幻覺徹底消失?”
“對!”
“不可能!”Selina直接道,“想讓精神分裂患者的幻覺消失,除非你能把她的腦袋剖開,然後從那八百多億條神經元裏,把那讓她產生幻覺的神經簇給挑出來,然後還要完好無損地把她的腦袋給縫合回去,你覺得這可能?尤其是對於這位還曾經病入膏肓的病人呢……”
陸景隆依舊不死心地道,“聽起來好像也不是很難實現。”
Selina笑著搖了搖頭道,“既然你聽不懂,那我給你舉個例子吧,曆史上最有名的精神分裂症患者,約翰納什,諾貝爾經濟學獎的獲得者。他很幸運有一個愛了他一生並且陪伴了他一生的妻子,但終其一生都沒有擺脫幻覺的糾纏。他在自傳中也坦言,到最後他隻是在不斷地提醒著自己,什麽是現實,什麽是幻覺,才沒有徹底地陷入自我懷疑和黑暗之中,甚至生活中隻要出現了一個陌生的事物,他都要通過詢問他的妻子來辨別是否是他的幻覺……”
陸景隆沉默著,沒有說話。
Selina繼續道,“所以不用異想天開些什麽了,這就是所有精神分裂患者的一生,沒有徹底的痊愈,至少在目前為止,現代醫療是沒有辦法去從八百多億條的神經元裏挑出那一串神經簇出來的。如果你是想讓我做這個的話,我隻能告訴你,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