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毓姝的故事(上)
春瑩給她蓄滿了一杯後,自己也泡了一杯,呷茶入口。毓姝又是毫不猶豫地喝幹,如此三杯過後,毓姝再想要續杯時,春瑩笑著道,“茶隻能喝三杯,再多了,就無味了。”
“好!那現在可以喝酒了吧。”話落,毓姝便直接又拉開了一瓶啤酒罐,閉著眼仰脖便飲,眼角似乎還擠出了淚。
春瑩也拿過一瓶啤酒,一邊看著她一邊喝著。
毓姝手撐在腦袋上,迷蒙著眼看著春瑩,“昨晚聊到哪兒了?”
春瑩笑著回答她,“你好像有一個獨一無二的愛情故事,可是你不想說。”
“嗬嗬嗬,是的呢!獨一無二的!”頭頂那盞溫暖的燈光,把人心都烘暖了,“你知道嗎?你很像她,不僅是你笑起來的樣子像她,你的樣貌本身就很像她,你的一舉一動裏好像都有她的影子,就連你現在看著我的眼神都像她。我拚命不想提及的過去,因為你的存在被勾起,壓得我心裏好難受。”
春瑩拿著啤酒,卻一動不動。
毓姝捶著自己的胸口,眼裏含著淚繼續開口,“我們來自一個很落後的小鎮,我跟她高中時便相識了,她是我的同桌,那時老師剛把我們調到一起坐的那會兒,我壓力可大了。因為我是典型的乖乖女,上課認真聽講,作業自覺完成,一切以考到名牌大學為目標。而她是典型的叛逆少女,臉上用那些廉價的化妝品畫著亂七八糟的妝容,頭發剪得一寸短染成五顏六色,成天和那些不良少年在一起打架滋事。兩個截然不同的人就那麽被強行安排在一起,我們誰也看不起誰,為了避免接觸甚至在桌上畫了一條三八線,都各自堅守著自己那點空間和信仰。”
春瑩沉默地聽著她娓娓道來,那悲傷的故事,看著她仰脖又喝了一大口酒。
“這樣的局麵直到後來有一天,我放學回家時,在一個小巷子裏,發現她被人打得滿臉是血。那些混蛋一邊打她一邊叫她還錢,甚至還趁機吃她豆腐,可是她既不反抗也不求饒,就隻是沉默地承受著這一切。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局麵,躲在牆角嚇壞了。然後偷偷地拿出手機放出警車的警笛玲聲,那些混蛋聽到真的以為是警察來了,又踢了她兩腳警告她趕緊還錢才走。等那些小混混都走了,我才從角落裏走到她麵前,她看到是我驚訝了一下,然後便躲著我的目光,那一刻從她的眼睛裏我才讀懂,其實她也不想把自己搞得這麽不倫不類,她也很想跟我一樣好好讀書為自己的人生好好打拚,隻是她的人生裏充滿了陰霾。”
喝完了一瓶,毓姝又拉開了另一瓶啤酒。
“那天她怒吼著讓我滾,不要多管閑事。我向來也不喜歡多管閑事,隻是看著她滿臉血的樣子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從書包裏抽出了500塊錢,那是我一個月的零花錢和生活費,隻要她乖乖地聽話15分鍾,這五百塊就給她。她愣住了,那時的我自以為是地認為震懾住了那隻刺蝟,隻是後來許多年後才明白,那一刻她的眼睛裏是受傷,因為那時我還不懂得顧及別人的自尊。那十五分鍾裏我很快地在附近藥店買了藥、消毒水和紗布,替她處理了傷口。從那天以後我們的關係開始發生變化,那條幼稚的三邊線也不知道後來被誰蹭沒了。”
“我連哄帶騙地逼著她上課聽課,好好完成作業,可是她卻總是顯得精力不足,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她為了還債晚上打了三份工,基本晚上不睡覺的她白天怎麽可能好好聽課。我那時做過的最瘋狂的事情,就是晚上逃掉晚自習偷偷跟著她去打工賺錢,幫她還債。就這樣我們的關係越來越密切,就像全世界所有最要好的閨蜜一樣。”
“直到後來有一天,我和她在一個派對上做著服務生,那個派對上有一個很大的泳池,五光十色的燈光豪華的酒,還有許多瘋狂的年輕人。我端著酒盤在裏麵穿梭著,隻是突然有個醉鬼撞了我一下,把我撞進了那個大泳池裏,我是個旱鴨子。眼看著身體逐漸下沉著卻無能為力,那一刻我以為自己要死了,直到她跳入水中。她攬著我的腰拚命地往上遊著,那一刻我明顯地感覺到了她激烈起伏的胸口,我第一次出現了反應。我死裏逃生,那天我們早早走了。她送我回家,一路上我驚魂未定,緊緊地黏在她身上。我父母也隻是普通的小市民,也要為生計而奔波著,那天我父母正好都不在,她也就很自然地在我家住下了。晚上睡覺的時候我還是緊緊地抱著她,她輕拍著我的肩膀想讓我放鬆,可是我還是死死地纏著她就像求生的藤蔓一樣,其實那時我早就已經不是害怕了,隻是單純地不想離開她的身體,慢慢地我也感覺到她出現了反應。”
“她用力地把我的身體拉開,看著我的眼睛,我卻無法直視她,還是不停地往她身上拱著。她問我是不是想要她,我就像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不敢看她,既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就那樣僵持了好久,突然她吻了我,於是那晚我們自然而然地發生了關係。”
“自從那晚後我們的關係更近了一步,已經不再是普通的好閨蜜了。可那時我們還隻是高中生,礙於周圍的環境,我們表麵上還是像普通的好朋友那樣相處,可是為了滿足身體上對彼此的需求,我們一起幾乎找遍了那個小鎮上所有能做愛的地方。直到後來有一天我發現她原來背著我,還是有跟男人上床,那一天我徹底瘋狂,從那以後我們分開了半個月。”
“後來我大病了一場,高燒不退住院了,好幾天都沒來上學,她輾轉找到了醫院。我不願見她,我媽還以為她隻是一個和我鬧別扭的朋友,並沒有多想什麽。勸了她兩句又勸了我兩句,她就走了,我媽還要去加班,那晚我一個人住在了醫院。我以為她真的離開了,直到我半夜鬼使神差地醒來。因為高燒得太難受我無法入睡,想要去找值班醫生,於是我就打開了門,看到了在門口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個雕塑的她,因為許多天的懊惱和一夜無眠,她的臉上寫滿了憔悴。從晚上九點我趕她走一直到破曉前的黎明五點,她就那樣一直站在門口,許多天的思念在那一刻全部化成了眼淚,就像開了閘的水龍頭一樣流個不停。那一晚我高燒著,在醫院的病床上,我們瘋狂地彼此擁有著,我知道我已經不可自拔地、深深地愛上了她。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因為她家庭的原因,在外連同利息加起來她欠了他們整整一百萬,至於她的家,早已支離破碎。遇見我之前,她從來沒有想過出賣自己的身體,可是遇見我之後,她想和我一起擁有一個光明的未來,不想再被這樣糟糕的境況羈絆下去,於是她選擇了一種最痛苦也是最快來錢的方式。”
毓姝已經喝完了三罐啤酒了,正準備拿第四罐啤酒,春瑩按住了她的手,“你不可以再喝了。”毓姝迷蒙著看了她一眼,果然聽話地鬆了手。
“我發現的時候她已經還了五十萬了,還差五十萬,可是我再也無法忍受她被男人碰,卻又想要她逃離這重重羈絆跟我一起走向未來。那是高利貸,過不了多久又要翻一番,時間不等人,巨大壓力下我做了我這輩子最自私的事情,我偷了父母奮鬥了一生才得來的房產證,替她還清了債。被發現後,我差點被爸媽打死,也就是從那開始,我爸媽發現了我們之間的關係。”
春瑩不讓她喝酒,可是聽著聽著,自己卻不停地拿著酒猛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