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墨不再看她，轉身走到一旁。
池悅急切地順著醫務室門板上的玻璃看過去——
印印一個人坐在矮凳子上，沒有受傷。
卻低低地垂著頭，用腦袋瓜對著所有人，小拳頭還在身側捏得緊緊的。
那小身影有說不出的孤單和落寞。
難怪他會這樣生氣，原來，他和心心一直沒有媽媽……
池悅別過頭去，想起小影身上的那些妊娠紋。
她輕輕地閉了閉眼，漫天的酸澀充斥著整個胸腔，她咬了咬唇，又重新睜開眼睛——
印印起身了，在房間了走了兩步，腳步還算平穩，應該確定他沒有受傷了。
心，微微好受了一些。
可是，還是止不住地難過……
不知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孩子，亦或是，為了其他……
醫務室的門開了。
印印從裏麵出來，看見晚來的池悅，先是一愣。
然後，他仰起頭，努力地爭取要和她平視。
池悅讀懂了他的小心思，蹲下身來，想去捏捏他的小胖手。
印印卻往後麵一退，“你堵車了嗎？”
“……沒有。”這是實話。
“那你是有事耽誤了嗎？”他又問。
“……是。”這也是實話。
“有什麽事，比我們之間的約定還要重要嗎？”印印往後，又退了一大步，“能告訴我嗎？”
池悅的手一僵，就這麽懸在了半空中。
她解釋不了。
不知道從何說起，而且這樣的事，她不知道怎麽對一個小孩子說。
心裏，亂得一塌糊塗……
印印一直在等，等她的答案。
可是——
一分鍾。
兩分鍾。
十分鍾過去，池悅依舊是沉默以對。
印印從希望，再度到失望……甚至比剛才她沒有出現之前，還要失望得多……
“冷墨叔叔，我們回家去。我好累。”印印失望地轉身，“你抱抱我，好嗎？”
冷墨抱起印印，頭也不回家地離開。
“冷墨叔叔，我想回法國了，我想奶奶了……”印印小聲地說道，委委屈屈地，已經紅了眼圈。
覺得自己這一小輩子都沒受到過這麽大，這麽深的委屈……
真的好難過……
他和心心回法國就好了。
在法國，很多孩子都隻有媽媽或者隻有爸爸。
那邊的老師從來不會問媽媽爸爸的名字這樣的蠢問題。
還是那邊好……
池悅愣在原地，看著他慢慢走遠。
“印印，你聽我說……”她一個激靈，追上去，抓住孩子的小手。
平日裏軟乎乎胖胖的小暖手，這一刻，竟是冰涼冰涼的。
印印抽回自己的手，“冷墨叔叔，你抱抱我……我們走快一點……”
然後，走遠。
手心陡然落空，池悅心裏的難受，越來越多，如漫天的潮水用來，快要將她覆滅……
這種感覺，真的好無力，好無力……
……………………………
“悅悅。”
從幼兒園出來，池悅居然又看到了不請自來的許墨弦。
“你很閑嗎？”池悅不太客氣。
因為，她的心情真的很差。
“我送你回去。”許墨弦堅持，打開了自己的車門。
“不必了。你應該關心的是你的妻子，而不是我。”池悅不買賬。
“你有沒有想過，要怎麽處理目前的狀況？”許墨弦突然問她。
“主動權在我手裏嗎？”池悅反問。
他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小影呢？”
“我把她安排在京州酒店。不會讓她隨意出現的。”
外界都隻知道池悅是池家的繼承人，並不知道小影的存在。
“好，等我。我找時間，和她談談。”池悅低聲道。
小影不出現也好，這樣就不會傷害到池澄。
這是目前為止，她唯一能想到的。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許墨弦問得很急切，很緊張。
“等我想好再說。再見。”
她也很迷茫，不想再回答任何的問題。
池悅走得很快，直接就上了車離開，根本沒有注意到身後的許墨弦一直牢牢的盯著自己的背影。
他的眼神裏，有貪戀，有落寞，有伶仃，還有不可抹去的痛苦……
……………………………
池悅剛上車，合上車門，手機又響了。
這一次，是小Q。
她接起，聲音低落到了極點，“怎麽了？”
“悅悅，你剛才走得那麽匆忙，其實我還有一個提議沒告訴你。”
“什麽提議？”
“你先告訴我，你到底信不信那個小影的話？還是說，你已經認定了，她就是小影了？”
池悅太陽穴突突地跳著，抽痛。
“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應該相信還是不相信。
那張臉擺在那裏，而自己的夢境中，似乎也出現過小影描述的場景……
但是那場景很飄忽，而且到她進入房間的時候就終止了，再也無法繼續。
池悅坐直身體，“小Q！你可以幫我個忙嗎？”
“你盡管說。”
“幫我和小影做一個DNA對比，我知道三代之內的人，都可以查出來。我要知道她究竟是不是我的妹妹。”
“好。沒問題。我會第一時間讓你知道結果的。”
“小Q……”池悅輕輕靠在方向盤上，很無力，“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能讓池家任何其他的人知道。更加不能讓許墨弦知道。”
要是池染染知道了這件事，那她一定會鬧得人盡皆知。
到時候，已經去世的外婆會被人詬病，而池澄，也會成為笑話……
那樣的後果，她簡直不敢再想。
“嗯，我知道。”小Q鄭重道，“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