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今日不誅魔
百裏斷江愈發無語,同時有些震驚。
藏書樓的那位天才少年白夜行他素有耳聞。
雖然沒有見過麵,也沒有和他交過手,但是既然對方能和白衣殺神卓星辰齊名,那麽無論是修為或者心性,他絕對都是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存在。
神院對他寄予厚望,將其視為天地神院的未來。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物,竟然會被阿刁重傷。
而看阿刁如今活蹦亂跳的模樣,似乎根本沒有受到那一戰的影響。
他手中的那把刀,是不是強的有些離譜。
心念至此,百裏斷江震驚之餘心中也稍稍平衡。
既然白夜行也在阿刁刀下吃過虧,那麽自己的劍敗於阿刁的刀,就絕不是偶然。
不是因為自己弱,而是對方實在有些強。
而時當此刻,就算冷笑笑真的全力出手,也可能不是那把刀的對手。
阿刁往日裏吊兒郎當,看上去放蕩不羈,帶著些許潦草的張狂。
可是當他握刀在手,笠帽遮眼,就會變得無比認真。
那時候的他,驕傲自信,仿佛沒有敵手。
關於這些,百裏斷江親身經曆,深有體會。
風起時,他將目光收回,不再言語。
隻是眼眸中劍意一閃即逝。
識海中真勁漸起,氣息微凝,那把隱於體內的長劍漠然驚現,在血脈中緩緩流動,帶著南山丘陵的氣息。
傷勢漸漸恢複。
劍意亦漸起。
隻是先後敗於阿刁和冷笑笑之手,那些本是屬於他的驕傲和自負卻暫時無法重現。
隻待日後漫漫長路,一劍向前,再將其一一拾起。
沒人知道百裏斷江的心思。
阿刁提著古刀,仍在裝模作樣扮演高深莫測。
冷笑笑拳下魔氣不曾隱去半點,反而愈發強悍,帶著一股滔天的殺氣和戰意。
提刀阿刁,白衣殺神卓星辰。
這兩位如今天地神院年輕一輩中的戰力天花板盡皆在此,以他的好戰心性,自然免不了要以拳問之。
尤其是感受到卓星辰的至強一拳後,他更是對其興起了很多興趣。
同樣是用拳,自然有強弱之分。
而此間若有一戰,不僅是關乎到他們個人的實力和榮辱。
更是天地神院人神一脈與七境聖人的一場博弈和較量。
其間的利害關係,他們各自都很清楚。
卓星辰一身白衣纖塵不染,無比幹淨。
隻是白衣之下所暗藏的血腥味卻十分明顯,帶著一層莫名的腥煞之氣。
他拳下殺氣騰騰,帶著少年郎的滾滾戰意。
眼見阿刁提刀故作姿態,卓星辰冷哼一聲,沉聲說道“等到玄武榜評選結束,我自然會好好會會你的刀。到那時,無論生死如何,我都希望周教習不會再出麵。”
阿刁昂起頭,大呼小叫道“我的老師當然可以不出麵,但是馭獸齋的那位李齋主,我想你最好是把他喊上,免得到時候我收刀不急,一刀把你剁了,沒人替你收屍。”
這些話說的漫不經心,絲毫沒有將卓星辰放在心上。
卓星辰皺起眉頭,殺氣愈發濃烈,雙拳原本正懸於腰側,隻是此刻卻緩緩抬起,似乎忍不住要動手。
阿刁渾然不懼,直接橫刀身前,繼續說道“當日我與白夜行一戰,若不是藏書樓的管事人邊之唯及時趕到,隻怕他這會兒就不是躺在床上,而是進了棺材了。”
此話誅心。
卓星辰聽他提及白夜行,頓時想起了好兄弟躺在床上的可憐模樣。
原本他考慮到阿刁也是代表神院出戰,無論私怨如何,此時都應該暫時放下,以神院的榮辱為重。
可是當阿刁那句話落下後,這位自小便在廝殺搏鬥中長大,幾乎很少隱忍的白衣殺神終於徹底爆發,他抬起雙拳,一股驚天戰意驟然驚起,帶著無可匹敵的森冷殺氣。
他一步而過,踩著滿地枯草碎石向前,冷冷說道“你是找死。”
聲音不大,語氣不濃,聽上去很是平靜。
隻是那樣的平靜之下,藏著多少可怕的拳意與戰意,隻有當事人才懂。
阿刁將笠帽稍稍挑起,露出了眼中的兩束刀氣。
眉間不再露笑,而是微微凝起,已示自己的認真。
他隨手古刀自身前微移,橫在了卓星辰來時的路上。
準備迎接當麵而來的殺氣和拳意。
百裏斷江也將體內殘留的劍意興起,聚於指間,他看著漸行漸近的卓星辰,對阿刁輕聲說了句小心。
此間暖陽直下,風聲不停。
深林之間忽然寒氣漸重。
卓星辰邁步的動作很慢,可是每一步都很沉穩,尤其是拳下的戰意,更是在行走途中漸漸沉重,漠然浩大。
他一路直行,跨過了幾道在百裏斷江的劍氣之下所形成的深坑,再有十幾步就要闖入阿刁的刀勢範圍內。
可是忽然,不遠處一道黑色魔氣忽然驚起,將卓星辰攔下。
冷笑笑不知何時往前邁了一步,他的雙拳始終握緊,帶著一如既往的強橫氣勢。
他的眼神看著卓星辰的拳頭,隨後又落到他的腳下。
魔氣翻滾,彌漫在枯草碎石之間。
卓星辰若再想往前走一步,就必須先向他出拳。
冷笑笑說道“你的對手不應該是我嗎?”
此話剛落,場間頓時變得無比安靜。
百裏斷江劍意暗自匯聚,悄無聲息。
阿刁刀氣襲人,刀光不散,傾瀉在身前。
卓星辰拳勢仍在彌漫,幾乎已至巔峰,隻是仍在權衡是否要將其落下。
冷笑笑以魔拳擋道,在逼卓星辰做一個選擇。
場麵形式變得有些快。
幾位少年各自為戰,雖來自兩方陣營,卻有著三個不同的立場。
當前局麵之下,他們都很想出手,可是又不想第一個出手。
有些焦灼。
遠處的無情仙子師徒三人早已躲到了更遠處。
她們可能不認識阿刁,卻認得凶名在外的卓星辰和冷笑笑。
這兩位殺人不眨眼的冷血少年匯聚一堂,其間的殺氣和血氣早已遮蓋了這片深林,即便是隔開很遠的距離仍能清晰感覺到。
這幾位天才少年平日裏見一位都難,如今卻一個個被劍意吸引而至,即便是以無情仙子的冷淡性子,也不由心生感概,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而下一刻,這位自年輕時便走南闖北,自認為也見過大場麵的無情仙子剛剛準備將眼神收回,然後帶著兩位徒兒悄悄遠去,避開這一趟渾水的時候,又有兩道身影自深林外而來,行至此間,將她的目光強行留下。
一個是生的秀氣可愛,雖滿臉稚氣,偏偏雙瞳中青光閃閃,藏著無邊道義,此刻手中正提著一本道藏的青衣小道童。
一個是精妙喜人,眸間佛光湧動,腦後也有佛光聚頂,此時正拿著一本佛經輕聲念誦的漂亮小和尚。
道聖傳人江河,佛聖傳人九兒,終於是在戰局焦灼的關頭趕到。
他們自不同的地方而來,於林間匯於一處,然後來到此間。
江河將手中道藏收起,先是看了一眼麵色有著些許疲倦的百裏斷江,感受到了對方體內所剩無幾的劍意,覺得很是意外。
而當他注意到百裏斷江是站在阿刁的身後,此時正被一束雪白刀光死死護住時,他更覺得意外。
九兒自然也注意到百裏斷江的處境,瞳中佛光微微晃動,正輕聲念誦著佛經的嘴角也忽然閉合。
四聖傳人中,除了冷笑笑,其他三位一向交好,此時見百裏斷江似乎隱有倦意,像是受了重傷,江河和九兒目露關切,同時向對方致以關切詢問的目光。
百裏斷江沒有說話隻是對著突然而至的二人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什麽大礙。
而擋在身前的阿刁看到江河和九兒之後,本是認真的雙眸很快露出了一絲輕笑,他提了提刀,朝著他們喊道“小道士,小和尚,咱們又見麵了啊!怎麽著,難不成你們也是被前夜裏的那道劍意吸引過來的?”
江河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點頭。
他看了眼阿刁的刀,稚嫩臉龐間忽有笑意,他說道“自神院門前一別,似有許久沒見過阿刁施主,不想你的那把刀又比當日鋒利了不少。”
阿刁嘿嘿直笑,說道“既然有那個膽子敢來江山社稷圖走這一遭,自然要將手中的刀磨的鋒利些。”
九兒唱了一聲佛號,他笑道“施主還是這般妙。”
阿刁斜著眼睛瞅他,說道“妙不妙的先不說,先把你們的死對頭給解決掉。”
他手中古刀輕抬,指向前方不遠以拳意問道的冷笑笑,然後繼續說道“人就在這,你們看是你倆聯手還是需要我幫忙?”
這句話剛剛落下,百裏斷江皺起眉頭,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隻是歎了口氣。
本是拳勢滔天的卓星痕忽然將雙拳微微收起,覆於腰間。
像是準備先看場好戲。
冷笑笑卻隻是冷笑。
拳下魔氣驚人,將此間盡數籠罩。
他絲毫不慌,眼中殺氣依舊,隨時都可能繼續出拳。
而九兒和江河在聽到阿刁的那句話後,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當中。
等到風寒漸甚,江河突然抬起頭,平靜開口“其魔雖當誅,但不在今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