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2 章 今年花落顏色改
沈沉和微容說悄悄話。沈太後也趁機叫了椎奴去吩咐:“離珠那個性子,哪裏會輕易放過仙霞宮?你照看著些,莫要讓皇帝猜忌了她。”
仙霞宮的宮女死了,永熹帝的近身侍衛立即出現來善後。此事若說皇帝竟不知道,沈太後和椎奴是一萬個不信的。
所以,一旦沈沉生了好奇心,插手此事。未必察覺了的永熹帝不會認為沈沉恃寵生驕、野心勃勃。
椎奴卻覺得無所謂:“陛下雖然有些小性兒,卻一直都更欣賞強硬的女子。先前挑了皇後娘娘,不也是看著她武將家裏出身,更剛硬些?咱們離珠做事有分寸得很,不怕不怕!”
“你別錯了主意!”沈太後一聲冷笑:“他看著我和皇後不順眼,私下裏跟宮女們胡鬧,這種事情我都是蒙起眼來當瞎子罷了。
“先前離珠還算聰明,有意無意地躲著他。可風平浪靜了這一兩個月,連你都放鬆了,何況是她?
“若潘氏仍是如今這樣子,或者廢後另立,或者寵妃架空,那是早早晚晚的事。
“離珠冒頭太多,焉知皇帝不會覺得她有意清寧殿?!”
這話如同當頭一棒,嚇得椎奴後背汗毛直立:“他們可是……”
親兄妹!
“是什麽是?!”沈太後一個眼風狠狠橫過來,低聲厲喝!
椎奴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是啊,是什麽是……隻有自己和太後、離珠三個人心裏清楚是,旁人眼中,可都不是啊……
“是。我這就去辦。”椎奴紅了眼圈兒,垂首答應。
“還有韓家。”沈太後冷冷地轉開眼神,看向北邊:“他把最聰慧敏達的次子送出京城,沒去關隘要塞,反而去了海邊。必有所圖。
“餘六進了韓家,外頭除了一陣子流言,竟沒有任何其他反應。殊為可慮。
“那個宜興縣君說是歌姬出身,我卻覺得未必。韓震若真是的隻是個貪權好色的蠢貨,又怎麽會一步一步爬到這個位置上?
“如今除了他正妻成了擺設、長子狂妄怕死之外,韓家的牛鬼蛇神、臭魚爛蝦,怕是已經湊了一屋子。不都摸清了底細,日後再想一鍋端,可要費了大力氣。”
椎奴邊聽邊點頭,道:“韓家這些年埋的幾個人,一直都不曾動過。這一回,動一動罷?”
沈太後沉思許久,緩緩點頭:“記得要留一兩個。韓震那種人,不會做忠臣孝子太久的。他已經六十有三,若還想過幾年得意日子,想必,快了。”
椎奴遽然而驚。
……
……
查看宮女冊子的潘皇後當場吐了一口血。
三年,因各種意外,宮中死去的宮女,多達三百二十六名!
三百二十六名啊!
除了小蓬萊上折磨死了數十人,仙霞宮死了七八個,掖庭勞作沒了十幾個,剩下的,都“伺候”過永熹帝。
這到底是一個多麽龐大的數字群體!
便是古往今來最荒yin無道的昏君,也不過如此而已吧?!
青諍嚇得抱著潘皇後,邊哭邊低聲急勸:“娘娘!您想想太子!想想太子啊!”
麵如金紙的潘皇後倒在榻上,閉上了眼,淚水汩汩地從眼角湧出來。
直過了小半個時辰,才啞著嗓子吩咐青諍:“叫秦耳來。”
“娘娘使不得!”青諍麵無人色地雙膝跪倒,拚命搖頭,“秦總管從陛下幼年就在身邊服侍,這麽多年恩寵有加。他便是陛下的一隻手!陛下做哪一件事,能少得了他?您叫了他來,不就是明擺著要跟陛下打擂台……”
“別說了!去叫秦耳來。”潘皇後厲聲喝道。
“娘娘!”青諍流著淚膝行過去,抱著潘皇後的手,懇求:“娘娘,您再想想!這時候,您心裏不穩當,便傳秦耳,也要改個時間啊!”
可潘皇後一旦執拗起來,又豈是一個青諍攔得住的?
一時,莫名其妙的秦耳忙忙地奔了來,卻見潘皇後端端正正地坐在鳳榻上,垂淚。
秦耳心裏輕輕一跳。
來時他就聽說了,皇後查了這三年的宮女冊子。想必,是這回仙霞宮的那個綠婉太紮眼,引了皇後的注意了?
看來以後這仙霞宮,真不能聽之任之,得好生管管了……
“老奴叩見皇後娘娘!”秦耳乖覺地跪倒,等著聽潘皇後軟綿綿的責難。
可潘皇後卻出人意料地讓人扶他起來:“秦阿監起來吧。本宮隻是有話想問問你。”
眼看來攙扶自己的人竟是青諍,秦耳嚇得連忙自己爬了起來:“使不得使不得!我自己來自己來。”
“秦阿監,我之前一直都沒敢過問。可今日查了宮女冊子才知道,這些年,我虧欠了陛下太多……”
潘皇後說著,又滴下淚來,卻不去擦,低著頭,雙手緊緊扣在一起,深吸一口氣,道,“我已經請了太後的示下,想給陛下采選新人。”
秦耳睜大了眼睛看著潘皇後。
這位還真是……
老實得讓人看著就想欺負一番啊……
“皇後娘娘請吩咐。”
秦耳也低下頭去,不看上頭那位滿身淒惶的、柔弱孤單的,中宮皇後。
“之前這個話,我也不是沒跟陛下提過,陛下,不同意。
“所以,我想請教秦阿監,在這件事上,陛下究竟是如何想法?果然采選,我是應當選全國的適齡出色女子,還是在京城官宦人家中挑幾個陛下可心的?”
潘皇後閉上了眼,像是最後下了決心一樣,一口氣把自己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
問我?
秦耳隻一愣,連忙又雙膝跪了下去,叩頭不迭:“皇後娘娘饒命!這樣關係後宮前朝的大事,哪裏有老奴置喙的?您當跟太後陛下商議才是!”
“我自然會跟太後和陛下商議。”潘皇後微微笑了笑,表情淒涼,“隻是這麽多年,陛下憐我,始終不肯相負。我問不出來他的喜好……母後多多少少,又隔著一層,陛下想來也不會盡情直說。
“唯有阿監,你才是最了解理解陛下的那個人。所以,本宮來請教你,究竟怎麽做,才能讓陛下歡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