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你做過什麽?

  你做過什麽?

  車身一震,車門被外力狠狠地煽了過來,震得整個車身都在電閃雷鳴中顫抖起來。


  誅心之問!


  他做過什麽?

  他跟賀宇謙合作掐死了沈南潯的所有後路!

  成王敗寇,誰輸了都是這個下場?比如沈南潯,比如,他顧默白!

  他從來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落井下石的人是他沈南潯會有什麽樣的手段來對付他,他比誰都清楚,男人之間的戰爭,比的不過就是誰的心更狠,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善良的人,而沈南潯更不是,沈南潯要他的命,他難道還要善心地拱手相讓?


  可是偏偏————


  顧默白那蒼白的臉近似機械地轉向了右邊,右邊的座椅已經空了,安全帶上套著的蒙奇奇娃娃頭唇角彎彎,而原先坐在自己身邊的女子早已離開了。


  車窗的玻璃上一圈圈的水紋滌蕩卷過,她的影子已經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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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暖陽的白色寶馬車就停在路邊,在看見那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地行走在大雨中的舒言時,她的眉頭高高得聳了起來,或許是心有靈犀,她在覺察到舒言今天的怪異情緒之後沒有提前走,卻不想真的讓自己遇上了這樣的一幕。


  這是怎麽回事?


  甄暖陽看著一步步朝自己這邊走過來的舒言,再看了看她身後那輛眼熟的奔馳車,一時間覺得這雨嚇得是真他媽的鬱悶,她直接下車,傘也不打了,抓住舒言的手就將她往自己的車裏塞,在上車時朝身後那輛車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男人也是一身濕透,兩人都是一副模樣,臉色蒼白,看得甄暖陽是心裏直發緊。


  白色的寶馬轎車呼嘯著離開,毫不客氣地將身後的車甩得老遠。


  “有情緒?”甄暖陽直接問,她不喜歡拐彎抹角,也不喜歡猜,猜來猜去費時費力。


  身側坐著的舒言卻慘淡一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睛卻依然紅紅地,襯托著她臉上那擠出來的笑容,看起來要多怪異就有多怪異,“更年期提前了!”


  甄暖陽也沒有點破,這是她和舒言慣用的方式,隻有在真正傷心透了的時候,才會懂得用這種刺蝟似的方法,把自己內心的心思卷起來卷到最深處,用燦爛的笑容或是滿是刺的肢體捍衛在外。


  笑得越真,傷得越深!

  “別笑了,醜死了!”甄暖陽唏噓一聲,把臉轉開,半響之後才再次出聲,“想要去哪兒,我陪你去!”


  “我要去一趟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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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抱歉,顧太太,病人已經出院了,是上午走的!”


  舒言趕到醫院的時候,沈南池的病房已經空出來了,清潔員工正在對屋子進行消毒處理,空氣裏全是消毒水的氣味,讓她一陣作嘔,退出病房時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


  甄暖陽一手拉住她的手胳膊,“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舒言搖搖頭,拿起手機在電話簿裏翻了翻,最終找到一個電話號碼撥了出去,結果電話是關機狀態。


  “你知道接他出院的人是誰?長什麽樣子的?”舒言抓住那位清潔工就問,清潔工愣了一下急忙搖頭,她不清楚。


  “要不要去查一下監控錄像?”甄暖陽提議,舒言搖頭,抬眼看著甄暖陽,“送我去個地方!”


  甄暖陽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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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南山墓地的道路上,白色的寶馬車繞著山道熟練地穿梭著,從陵園進入下坡路曲折蜿蜒,到了目的地,視線能看到的地方,隔著窗口一層水簾,那並立的五座墓碑前,一人撐著黑色大傘,渾身都是黑色的,立在大雨中,他沒有回頭,揚手便是一把紙錢洋洋灑灑地撒落在半空中,大雨傾盆,但那撒出去的值錢卻在風中飛出了好遠。


  肅然的黑色,墓碑前那潔白的菊花,地上散落的紙錢冥幣,風吹來,一張紙錢飄過來,落在了舒言的腳邊,沾了雨水的冥幣很快被水泥地上的雨水浸透,貼在了地麵上。


  熟悉的情景正是她昨晚上所夢到的,隻是不同的是,夢裏墓碑上滲出鮮血,而這裏,墓地靜謐,隻聽得到瓢潑的雨聲和大風吹刮不遠處的樹林發出來的聲音。


  舒言站得離墓地有些遠,那邊站著的沈南池卻在撒完最後一把紙錢時轉過身來,舒言心口一跳,他轉身,容顏與墓碑上的一張照片幾乎重合起來,連笑著的唇角勾勒而起的弧度都是一樣的。


  舒言覺得心口被重重一撞,恍然想起了根沈南潯最後一次的見麵,他站起身,對著她,說,這一次,請讓我看著你先走!


  她轉身,此生便不再相見,走出監獄時,已經淚流滿麵!


  卻不想在有生之年還能見到這張相似的臉。


  甄暖陽看著舒言臉上那複雜的表情,心裏也在微微歎息著。


  那站在墓碑前的人伸手遙遙一指,指著那些墓碑,眼睛裏泛起了一絲淡淡的寂寥來,“你瞞得辛苦也裝得辛苦,其實你不必的,我都知道!”


  舒言苦笑一聲,是,南池從小就聰穎,清醒過來一個月了都不見他問及他的家人,他不問,他們也選擇了不說,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忍去挑破,誰也不想做這個殘忍的劊子手,告訴他這個殘忍的真相。


  “你們不會說,但是總有人會告訴我!”沈南池的目光清幽幽地飄向了舒言的臉,他走過來,清瘦的男子經過一個多月努力的調整訓練,已經能自由活動肢體,哪怕是他現在依然很瘦,但眼睛裏那迸射出來的目光卻閃爍晶亮逼人。


  他朝舒言攤開了自己的手,目光平靜而淡然地,開口,“把我哥留給我的東西,拿給我吧!”


  舒言握傘的手一緊,他朝她投遞過來的目光冷而犀利,攤開的手心就直接擺放在舒言的麵前,她被他那犀利的眼神看得呼吸一滯,目光定了定才平靜出聲,“你哥給你留下的賬戶裏有一千九百二十萬的美金,有一套海外房產和一部豪車!這些錢足夠你順利得完成你的學業。”


  “舒言!”沈南池突然打斷她的話,唇角露出一絲冷笑來,“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這個!”


  舒言的心裏也跟著緊了緊,也明白他攤手要的東西是什麽,瑞士銀行那家保險箱裏的東西,她當初明明都已經打開了保險箱卻最終選擇沒有取出來,就是隱約感覺那東西太過沉重。


  “南池,你哥隻留下這些東西,沒有其他的了!”舒言在說完這句話,忍不住地皺了一下眉頭,潛意識裏她不想讓南池知道那個東西的存在,或許,知道越少對他越好。


  “舒言,你在袒護誰?”沈南池嗤笑一聲,“你在袒護顧默白,還是在包庇那些暗藏禍心的人,或者,害死我哥,你也有份?”


  “不是!”舒言的聲音在大雨聲中微不可聞,一聲‘我沒有’衝破嗓門在雨聲中變得淒厲尖銳。


  “那就當著我哥的麵,你再說一次沒有!”沈南池指向了五座墓碑中的一個。


  我沒有,我不是幫凶!

  舒言的臉色變得慘白無聲,她被沈南池拉到沈南潯的墓碑麵前,指著那墓碑上的照片,聲聲厲色,“舒言,你敢嗎?你敢嗎?”


  攻心!


  “啪——”一個身影衝過來,一記耳光甩了過來,直接甩在了沈南池的臉上。


  “她問心無愧,有什麽不敢?”


  甄暖陽!

  在一邊實在看不下去的甄暖陽一衝上來就給了沈南池一個耳光。


  “這一耳光賞你的忘恩負義!”甄暖陽一把扶著臉色難看的舒言,眼神變得犀利起來,“沈南池,是誰將你這個植物人從混沌的意識裏拉回來?是誰替你這個殺人凶手的哥哥收的屍?又是誰你將那跳樓的母親葬在了這裏?你今天能站起來靠得又是誰?”


  沈南潯被處極刑,是舒言的母親親手捧著他的骨灰盒送了回來,他的母親從高空墜落也是舒家人辦理的後事,沒有誰會無緣無故地對別人好,舒言會這樣也不過是還他沈家從小對她的愛護之恩。


  她舒言要是不心軟,將你送往國外治療,你能醒來嗎?


  沈南池的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他手裏的傘落了地,在風中打著旋飛出了好遠,大雨中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舒言,好似回到了很久很久的以前,他站在教室門口伸手朝她勾手指,“早餐!”,她從書包裏拿出一包熱騰騰的東西往他手裏一塞,“快滾!”


  “嘴巴這麽毒,小心這輩子都嫁不出去!”


  “你眼睛這麽毒,也不怕有一天長針眼!”


  ……


  他比他哥更早認識她,也是學校裏鬧得最凶的一對冤家,卻不想,真的是冤家了!


  他看著臉色不好的舒言,走過去將落在地上的傘撿起來,從她身邊走過時,側臉看向身後的墓碑群,淒惻一笑。


  “我沈家的人,不會白白含冤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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