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七章:別怕
在地下暗道裏,越往深處走,問道的奇怪味道也就越濃。
這味道不是單純的潮味,而是潮氣混雜著某種動物腐爛的味道以及我根本說不出來的因素,才會有現在詭異的味道
暗道伸出的積水已經沒過我的褲腿,這水明明聚在地下,但是並不覺得特別冰冷,反倒有些微微發熱。
這大概就是原始地下水和地下淤積溺水之間的區別。
趟著泥水繼續往有光亮的地方走,越走越近,心裏卻隱隱有幾分不安。
老實說就算是地下能有出口,出口位置也不應該能照進光來。
下地道時,我粗略估計過日頭西落的方向,我們現在筆直朝東前行,怎麽可能看的到外麵的光亮?
可回頭路已經斷掉,那些村民沒有從身後追來,這倒讓我有幾分意外。剛才蔣參父親的那一聲喊叫,是個人都能聽明白意思。我和婉君逃入地道之內,他們自然也知道我們是進入地道的。
別說地道沒辦法從內反鎖,就算是能夠鎖住,也防不住村民多久的時間。
可是村民沒有如預計的那樣追下地道,那就隻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們因為某種原因放棄追捕我們,另一種可能是他們堵在暗道的兩段,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老實說,第二種可能性明顯更高。
所以貿然走到出口,反倒不如先留在暗道內,能在這裏麵堅持五六個小時以上,那些村民多少也會納悶起疑,我和婉君也就有逃離的機會。
當然跟他們硬碰硬也不失為一種有效的方式,但這種方式不到萬不得已,我不願意去嚐試。
至於理由也很簡單,如果是一對一的單挑,我可以有效的控製自己出力不殺人,可要是麵對一群人,我難說不會出現失手,造成不必要的人員傷亡。
“我怎麽影影焯焯看到光裏麵有什麽東西?”
與其說光裏有什麽東西,倒不如反過來說,光在什麽東西裏麵。
離得光源越來越近,我也逐漸看出所謂的“光”,還是存在於暗道之內,並不是真正的出口。
光影交錯的地方,顯示出一奇怪的輪廓,當靠近到也就十來米左右的時候,輪廓也看的越發清楚。
原本狹窄的暗道內,被幾根粗壯的樹根徹底“撕裂”,裸露的泥土部分在汙水的浸染之下,不斷的向下滴落。
而在幾條樹根的中間,有兩條微微垂下的小根條纏繞著一個發光的物體,越是靠近越覺得刺眼。
“這是什麽東西?”
“最起碼不是led燈。”周邊沒見到有電線和電機一類的供能設備,看來樹條纏繞的那東西是能夠自行發光的。
我摸摸自己的上衣口袋,剛好有一副開車時才會用的墨鏡。將偏光墨鏡帶好,我這才再向那放光的物體投過視線,然而這一看,看得我心裏發虛。
“是個人的.……半身。”如果從胸口往上的部分,也能算作是半身的話。
“什麽?”婉君奪過我的眼鏡,戴上再看,驚得後退兩步,腳底打滑,差點沒有摔倒泥漿裏。
我趕忙將婉君拉住,讓婉君重新立穩。
婉君將眼鏡還給我:“奇奇怪怪的事情,你見過的最多。這是怎麽回事?”
“我也想知道。”
從古至今,關於人能自發光的傳說,少說也有二三百例。類似的故事發展到現代,就不再是一個人皮下有光這樣簡單,而是轉變成人體自燃的都市傳說。
去年曾有一架飛機在飛機起飛前突然發出火警,可在排查的過程中發現火警卻是駕駛室內發生的,隨後在主駕駛座下麵發現兩隻未燒完的腳,經過dna檢驗,才確認這雙腳是機長本人的。
類似的自燃案件越來越多,目擊人體發光的案子卻越來越少,近幾十年都沒聽到過,更不要說親眼見到。
我將眼鏡重新戴上,靠近發光的半個人身。
透過偏光眼鏡,勉強能看出光線是從半具屍體的眼耳口鼻一級半身被切割的部分往外射出,似乎是真正的光源還掩藏在它體內。
我如是想著,決定伸手將真正的光源掏出來。在拿手觸碰之前,我先從樹根上這段一個小分叉。
拿著分叉去捅半具屍體的切割部分,兩者碰觸的瞬間,濕漉漉的小分叉竟然瞬間燒成粉灰,落在泥漿之中。
我流下幾滴冷汗,暗自慶幸自己剛才沒有莽撞。
抽手準備另想辦法時,從樹根上麵落下一黑漆漆的東西,正纏在我的手臂之上。
“小心!”婉君下意識的伸手要拉拽那黑東西。
我忙將她攔住:“別擔心,是件衣服。”
黑色的皮衣,還是包裹式的,這件衣服看著有幾分眼熟,我似乎是在哪裏見過。
“還是要小心一點。”婉君從自己的口袋裏摸出一副膠皮手套遞給我。
婉君的習慣是跟曾警官學來的,兩個人為了應付突發事件,總是會在身上裝一副膠皮手套。
之所以選擇膠皮手套,主要是膠皮手套的密封性更好,既不會留下各類無關的指紋信息,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護雙手。
帶上膠皮手套,一半的腐蝕性液體和毒素都沒辦法滲透接觸皮膚,算是最實用的隨身工具。
我示意婉君將手套戴上,這又將衣服遞給她。
婉君將黑皮衣敞開,此時才能看到衣服的原本麵貌。
在白晝一樣的光芒照射下,這身黑色皮衣的每一處細節都呈現在我和婉君的眼中。
婉君不認識它還情有可原,我卻不可能認不出來。
怎麽會,我暗暗咬牙:“這身衣服我認識。”
“啊?”婉君愣了一下,急忙說:“這衣服應該是樹根下那個人的,莫非那也是你認識的人?”
“我不確定。”
倒不是因為那半具屍身不斷發光導致我看不清他的五官,而是自始至終我就從來沒見過這身黑衣服的主人模樣。
那是我與城隍廟的主持第一次大戰之後,說不上潰敗,也的確沒從他身上討到便宜,反倒還將他惹怒,要大師傅追殺我們。後來陰差陽錯遇見一個古怪的黑衣男人,既幫我解除分身危機,也在一定程度上限製城隍廟方丈的行動。
隨著與他接觸的時間越來越長,我漸漸發現他身上的一個秘密。他常年不脫自己的黑色皮衣,是因為那身衣服裏麵根本什麽都看不到,他就像是一個透明人一樣,或者說衣服就是他的本體。
毋庸置疑,婉君現在敞開的這身衣服,的確就是屬於他的。
如果這身衣服在這裏,那麽樹根下吊掛的發光人體,也很有可能是他,這樣說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的實體,結果實體還成了屍體。
“你別不說話。”婉君有些著急。
幽暗的地下,沒有比寂靜更讓人覺恐慌的了。婉君見我兩三分鍾一言不發,擔心的牙齒發抖。
我歎口氣道:“我真想不出來,什麽人能把他變成這樣。他可是連江原都懼怕的人。”
黑衣人和江原之間的糾葛,我從未聽他說起過。但是他異常的執著,一直在追殺江原,從未放棄。
無論是江原,還是城隍廟的方丈,在絕對實力麵前都要弱他三分,所以兩個人都不敢和他正麵發生衝突。
“再厲害又怎麽樣,還不是變成這樣。你真確定是他嗎?也許他隻是落下一件衣服在這。”
我幾乎可以斷定,發光的半具屍身就是黑衣人。通過以往我對他的觀察,他的魂魄應該是以某種形式依附在黑皮衣上,這身黑皮衣可以說是他的本體,二者絕不可分離。
而吊掛在這的半具屍體,光憑肉眼無法辨認它的腐爛成度。我姑且猜測它是黑衣人自己的肉身。
那麽此地發生的事情,大致也能想象到一部分。
黑衣人追蹤某人到此地,結果卻落入對方一遭設下的陷阱。以它的遺骨肉身做法抽回它依附在黑皮衣上的魂魄,再將屍身一分為二,其中一部分吊掛在這裏,又用某種術法徹底毀掉黑衣人的魂魄,至此將它完全了解。
眼前的巨樹看似蒼老,可它撐開的兩旁暗道牆壁卻明顯能看出是不久前才垮塌的。
這樣推想,黑衣人被暗算的時間應該就在半個月到一個月以內。而它的半具肉身放出的光芒很有可能是他魂魄力量外泄的一個具象化表現。
吸收這股力量的巨樹越長越大,這才會變得跟我們現在所見的一樣。
說到底,這些也都隻是我的猜測,我讓婉君將黑皮衣疊起來,暫時收在她的隨身包內。
我和黑衣人見麵的次數不算多,但它的的確確救過我很多次,就算念及這份恩情,我也要回去將他這身衣服好好的安葬,即便不定什麽用,也多少能彌補我心中的幾分愧疚。
看到樹根中間有個分叉可讓我和婉君走過,我便帶路先一步跨過樹根。
然而這一步邁過,我才意識到光源並不是一個,我視線被阻攔的地方,竟然還有半具肉身被小樹根纏繞在牆壁上,同樣發出白晝一樣的光芒。
這一具身體,一分兩段,是極惡毒的做法,可我偏偏又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等到它們體內的力量消耗盡時,再想辦法替它收屍。
想到這裏,我伸手拉婉君跟我進來。偏光眼鏡隻有一副,婉君眯著眼睛才能跟在我身後進入兩團白光之中。
然而婉君剛剛跨過樹根,卻隻感覺暗道中突發晃動,緊接著周遭的木根受某種力量操控一樣,轉瞬之間聚抱成團,將我和婉君死死包裹在樹根之內。
又聽一聲:“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