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② 年關難過（1）
浦東機場，國際到達。
“我說……”
邱洋揉著眉心，對著跟在自己身後的小跟屁蟲輕聲埋怨著。
“你還真跟來了啊……”
“對呀對呀……”
穿著厚厚羽絨服的與田佑希，這時候簡直是裹成了一個圓滾滾的小球了，從衣服裏艱難地探出了腦袋來。
“不然你還想怎麽樣，把我一個人留在霓虹啊！”
“……我也就回來三天……”
邱洋心裏暗自後悔——早知道就不多嘴告訴筱田那混蛋了……自己就悄咪咪打算回家過個年，快去快回，也就沒跟身邊的女孩們說。
結果筱田這家夥可好，前一天晚上才跟他說了，第二天一早自己的手機就被打爆了：全都是“你又要回國了？”“為什麽不跟我說？”……這般信息互通的效率，邱洋都懷疑筱田和自己身邊這些女孩們、是不是有個他不在的群聊了。
其中，要數與田佑希的行動力最為離譜了，直接在登機前攔住了他，然後在飛機上輾轉換了兩次座位，舒舒服服地躺在了他身旁。
“……哼哼，邱洋老師可別想跑！”
“……”
“——哇，這人也太多了吧！”
牽著自己的手，乖乖跟在自己身後的與田佑希，像隻好奇的小獸一樣左右張望著，一邊發出感歎——原先她還擔心自己和邱洋老師、會不會像參加上海live時候那樣，被各種粉絲媒體夾道歡迎。畢竟，就算她算不上什麽大明星，至少邱洋老師的級別已經算得上是當紅小生了吧？再加上又是本地人什麽的。
結果到了機場，卻是另一種程度的“夾道歡迎”。
“跟緊了啊。沒辦法，春運是這樣的……不過我也是第一次在大年三十擠機場……誰讓你們一個個的都不放我走……”
邱洋在人群裏為身後的女孩披荊斬棘著，一邊不時擔心地回頭望望，看小小隻的與田有沒有因為海拔原因呼吸不暢。
“到出租車那兒就好了大概，我家離這兒也不遠。”
“春、運……？大年三十……？”
與田佑希傻傻地重複這幾個詞，歪了歪腦袋，像是沒有明白過來的樣子。
“嗨呀……”
看她這一臉茫然的樣子，邱洋一下子就在心裏啞然失笑了——這小姑娘，怕不是連這趟自己回來是為了過春節都不知道，沒頭沒腦地就跟來了。
“就是華夏的春節哦，其實霓虹也會過的吧……？”
“——誒！！”
聽他這樣一說，與田的眼睛撲閃撲閃地，一下子就迸出了小星星，像是忽然興奮了起來。
“……過節？是過節嗎？耶！！”
“這麽興奮嗎……”
看女孩一臉期許的樣子，他都有些不好意思點穿了。
——華夏的“回家過年”，一定程度上還挺可怕的啊……
……
……
“——喂，兒子？你再不來，你爹我可就要把你的壓歲錢輸光了啊！”
邱父一邊側著頭接著電話，一邊推著桌上的麻將牌，有些沒精打采的樣子。
“——說不需要什麽的，你這不是還在念書嗎？又沒工作，老爹我總是要意思意思的……喂，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啊，反正都快輸光了！”
“——已經上車了嗎？行，那我讓你奶奶可以開始擺菜了嗷。”
“——誒？說有特殊情況、是什麽意思？”
“……”
等邱父掛上電話，坐他對桌的中年女人一邊碼著麻將牌，一邊抬頭問道。
“哥，咋了？你兒子啥時候到？”
“嗨……說是剛上車，這時候外麵也堵，不知道啥時候能到呢……”
邱父正一臉愁眉苦臉地看著自己麵前的牌呢，嘴上也隻能隨口應著。
“這樣啊……”
女人也笑著點了點頭，裝作不經意地朝房間瞥了一眼，又是繼續嘮著家常。
“你兒子……和你一樣也是在霓虹念的書吧？”
“嗯、是的。”
“東京大學是吧？……那可有出息咯！將來出來也是要跟哥一樣、賺大錢了……”
“……白板。”
邱父自顧自地打著牌，一時沉默——說實話，這也是他近幾年都沒回來和家族過年的原因，一方麵自己婚姻不順、就一對父子也沒什麽必要回來湊熱鬧；另一方麵，這樣來自表兄弟姐妹間的客套，總讓他感到有些不舒服。
“嗨呀，我那個兒子就不行了……”
明明對方沒接口，可中年女人還是自顧自的說了下去，更像是單純地隻是在抱怨。
“學習成績不好，上了個一般的大學不說，還天天沉迷那些什麽霓虹女人，連頭像也是那些花枝招展的小姑娘，每天不知道在幹些什麽……不成器的東西！”
“……啊啊，小孩子嘛，有點愛好也正常。”
嘴上是應承著，邱父心裏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他年輕時候喜歡霓虹偶像，自己這表妹肯定也知道，那這時候還在這陰陽怪氣。而且自己這侄兒，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上的也是國內985的名校。
這樣說起來，自己這小侄兒也真是慘，稍微有點小愛好都要被剝奪……今年的壓歲錢，給他多包點吧，就當是給他的推變相支持了。
“話說……哥你剛剛說的特殊情況是……？”
“也沒什麽……”
頂著自家表妹八卦的眼神，邱父已經決定了，打完這把就下桌。隻是這時候還要逢場作戲著，嘴上嗯嗯啊啊地應著，語氣盡可能地平淡。
“說是……要帶女朋友回來過年什麽的。”
“——誒！！！！”
果不其然的、突然提高了八十度的音高，直接讓邱父刺耳地眯起了眼。女人果然是一臉浮誇地攏住了嘴。
“這麽大的事情，也不提前跟家裏人說一下呀！這可不就是、大家族又添新成員了嘛！”
浮誇的表演結束，她又開始連珠炮地發問。
“——多少年紀？是華夏人嗎？做什麽的？哥你有見過嗎……？”
“……我也沒見過，還怪神秘的。”
邱父捏了捏眉心，說是沒見過，其實他也不太確定——剛剛在電話裏說的急，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兒子準備帶回來的、是不是見過的女孩。
“一會兒就知道了，等兒子到家了，你去問我兒子吧。”
“呀，這麽大的事情，也不讓你把把關……等等，四條我胡了！”
中年女人談笑間不知不覺就胡了牌，另兩個親戚多半也是不堪其擾，牌局就這樣散了。
她正一臉促狹地吧唧著嘴的時候，不巧，自己那個倒黴的小侄兒恰好從房間裏走了出來，撞上了槍口。
“——邱嘉！你看看你表哥，都把女朋友帶回來了，你的呢！你要媽媽等到猴年馬月啊！”
“誒，孩子還小……”
邱父正準備給那可憐的男孩開個脫，就被表妹無情地打斷了。
“——不小啦！今年就大學畢業了，還不知道這孩子打算怎麽辦呢！之前說要去霓虹念書也被我們叫停了，怕他去玩物喪誌！”
“……”
邱嘉直挺挺地站在那裏，低著腦袋一言不發，多半也是習慣了這樣的當麵數落。
“行了，大過年的，別搞成這樣……”
邱父笑著打著哈哈，心裏也是百感交集——說是玩物喪誌到也不為過，要是女人知道了自己的兒子在霓虹都幹了些啥，估計更加覺得不送孩子去霓虹留學、是正確的決定了。
“……你看看你洋哥，又是名校畢業，又是學業情場雙豐收！再看看你！保研保不上、女朋友也沒個影！”
“——誰說我沒有的！”
女人還在數落著，男孩像是忽然被踩到了尾巴一樣，聲音也高了起來。一嗓子，讓他媽和邱父都有些稍稍怔住了。女人愣了半晌，禁不住地從鼻子裏嗤笑了一聲。
“……你有女朋友了？我怎麽不知道？”
“本來沒打算說的……”
男孩子的聲音低了下去，有些忸怩的樣子，讓邱父在心裏給他捏了把汗——小夥子不會是為了爭口氣，打腫臉充胖子吧？不過看他的外在條件，也是一米八的個子，各方麵條件都還不錯，有女朋友倒也不意外。
“——那來，找個照片我們來看看，正好給你大伯也一塊兒看看。”
女人也不知道是真相信了，還是急於在他麵前“找回麵子”，總之是急切地催促了起來。
“找個好看點的啊，讓媽來給你看看你的眼光。”
“看就看……”
男孩磨蹭著，低下腦袋劃了半天手機，才把屏幕轉到兩人眼前。
“喏。”
“——呀！”
“——嘶……”
看到照片的一瞬間，兩個長輩異口同聲地發出了驚呼。隻是，意味完全不同……
“喲，這不是蠻好看的嘛……！”
中年女人得意地用眼角餘光瞥著身邊的表哥——想不到啊，自家這兒子這回倒真是給了自己一個驚喜，就這張親密的合照、女孩姣好的麵容，至少已經不會讓自己“丟麵”了。
“啊啊，是挺好看的……”
邱父的額頭一下子汗滴密布——他早該想到的啊！自己這小侄子是偶像宅，嘴上說的“女朋友”，怎麽想也不會是真的女朋友吧……而且從把自己和推的照片P到一起這種事來看，小夥子的病情、比自己年輕時候還嚴重點……
不過這時候，他也隻能順應形勢點頭打著哈哈——看小侄子緊張地打量著自己的樣子，多半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道中人”，緊張地不敢吱聲。
“蠻好蠻好，啥時候帶回來看看吧……”
邱父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著，笑著把手機交還了回去。心裏確實七上八下了起來——要是放在平時，自己當一個後輩的小笑料也就過去了。可是照片上的這位……自己碰巧還認識。
——而且，不湊巧的話，搞不好……
“叮咚。”
門鈴響了。
“抱歉啊，路上有點小堵……”
邱洋的聲音出現在了門口，聽起來帶這些舟車勞頓的疲憊。
然後，一個小小隻的身影跟著進了門。看到這個海拔的時候，邱父已經痛苦地閉上了眼——這年關，怕是難過了。
“……接下來我就正式介紹一下吧，我的女朋友，霓虹人，你們叫他yuki就好。”
啥也不知道的邱洋，勉強笑著衝著一屋的長輩介紹著，表情也有些忐忑。跟在他身後的女孩也是拘謹得很——來之前，她可不知道是這樣大的陣仗呀！
“大、大家好……我是yuki。”
操著蹩腳的現學現賣的中文，與田佑希拉下了口罩，露出了因為緊張而微紅的俏臉。
“……我在做夢嗎？”
邱嘉的臉色，一下子麵如死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