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卷卷窗簾
“嗡嗡……”
第二天叫醒邱洋的，是枕頭一側震動著的手機。
“痛痛痛痛……”
不知怎麽的，他感到自己渾身上下像是被黑猩猩暴揍了一頓一樣，沒有一個關節不痛的——真是的，明明昨天喝得不算多啊，難道說是酒精的積累嗎？怎麽宿醉反應這麽厲害……
不過萬幸，盡管記憶幾乎全部消失，但現在自己所在的是自己的臥室，還是好好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相比前幾次的經曆，已經是最大的幸運了。
“幾點了啊這是……”
遮光窗簾的存在，讓他分辨不得時間。
“嗡嗡……”
手機仍在震動著，邱洋這才反應過來去接聽。點開屏幕，是賀喜遙香的來電。
“糟糕……”
他這才想起來，明明是自己昨天給她主動打去了電話，最後卻一直杳無音信到今天，怎麽想都有點不負責任吧？
“……喂、喂？”
“——邱洋哥你這個笨蛋！！”
一接起電話，就聽到了電話那頭，賀喜遙香帶著哭腔的嬌叱。
“……誒？”
“大笨蛋！”
“……”
邱洋一時無語，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事情，道歉都找不到方向。
“明明是叫我過來的，結果我一到店，酒保就跟我說你已經被帶走了——給你發訊息你也不回、電話你也不接，你知道kakki我多擔心你嘛……”
說到後麵，賀喜的聲音又哽咽了起來。邱洋看了眼時間，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也難怪女孩會這樣擔心——畢竟自己剛剛遭遇過下毒的事件，對這件事知情的賀喜，肯定會往那些不好的方向去聯想的吧……
“抱歉……”
事到如今，他也隻能向掛念著自己的女孩鄭重地道歉。
“……開門。”
“……誒？”
賀喜遙香對他的道歉不置可否，隻是沒好氣地吐出兩個音節。一時間，讓邱洋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我說開門！我在你家門口！”
語氣裏，是霸道的不由分說，好像是掩飾著不請自來的心虛和羞赧。
“……你哪來的我家地址？”
“——你以為之前幾次醉迷糊的時候，是誰幫你叫的計程車啊！”
“……我也沒有每次都醉成那樣吧、有幾次還不是我送的你……”
邱洋心虛地小小聲吐槽著，一邊艱難地強忍著全身的疼痛，從被窩裏直起身來。
“……那你等我一下啊，我穿個衣服。”
“——搞快！”
撂下這句話，電話就被掛斷了。
邱洋一邊摸索著散落在床頭的衣服，一邊嘟囔著，自己怎麽渾身精光著，凍都凍死了……
“——嗯哼……”
不知道是不是邱洋的錯覺，他好像，聽到了少女的嬌哼。
“……”
——是自己太久沒有和女孩子打交道，已經魔怔產生幻覺了嗎？
很快，他意識到，被窩裏原本應該是等身大象玩偶的位置，不知怎麽的，傳來了溫溫熱熱的觸感。再低頭看去，那隻失寵的大象，分明就在地上好好地躺著。
——那自己身邊……
邱洋僵硬著脖子，轉向了自己被窩裏那一小團不自然的凸起。
“嗚……”
大抵是自己剛剛的聲音或是動作，驚擾了她的清夢。女孩輕哼一聲，從被窩裏探出了小小的腦袋——淩亂的頭發，惺忪的睡眼，脖頸處的幾點粉紅，顯得格外刺眼。
“邱洋老師，早上好……”
——自己的身旁，是不著寸縷的與田佑希。
隻是一瞬間，昨晚幾乎是所有的記憶，都好像是摁下了扳機般全盤記起。
“——咚咚咚……”
“——邱洋，你好了沒啊！穿個褲子這麽久！我都站了快一個小時了！”
賀喜遙香的聲音，隱約地從門口傳來，仿佛是地獄深處傳來的呼喚。
……
……
“——怎麽感覺你今天走路姿勢怪怪的，昨天回來的時候怎麽了？真被人打了一頓？”
一進門，賀喜遙香就皺著鼻子，看著穿著睡衣歪歪斜斜走著的邱洋，無情地吐槽著。
“……啊，這個是因為……”
心虛過度，本來隻是隨口一提的問話，邱洋卻刷地紅了臉，更引來賀喜的狐疑。
“……是因為，我昨天回來的時候東倒西歪地，磕到了不少地方……”
“這樣啊……”
賀喜一臉懷疑地瞟了邱洋一眼，也就沒有繼續追究下去。也是讓邱洋舒了口氣。
“——話說，昨天你怎麽回來的？被哪個朋友接走的？”
“被……”
邱洋一聽這話，心裏恨不得原地給酒保小哥磕兩個頭——看來，他是顧及到自己的處境，善意地沒有把情況透露給賀喜。
“——被西野桑接走的，西野和樹桑。”
一時間他也隻能扯過這個名字，又跟賀喜不太熟讓她無法求證，又得是男性，還得有充足的理由去居酒屋。
“他正好來居酒屋喝酒，看到我醉的不省人事，就先開車把我送回來了……我也隻是隱約有印象……”
“哼，是這樣就好，我還以為……”
賀喜遙香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聲音又漸漸低了下去，好像是又委屈了起來。
“……我還以為，邱洋哥遭到什麽……”
“……”
女孩沒有說下去，邱洋也尷尬地接不下話，空氣就這樣安靜了下來。
兩人好像是都後知後覺地才反應過來，現在在邱洋客廳裏的“獨處”，有些過於曖昧了——邱洋甚至還隻來得及穿著睡衣。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賀喜遙香的錯覺，她總覺得這客廳，有股旖旎的氣味。
“——下次，不準再喝酒了。”
冷不丁地，她忽然冒出這句話，讓邱洋有些沒反應過來。
“……嗯？”
“我說，我會監督你，以後不要再喝酒了。”
賀喜認真地、直勾勾望向他的雙眼，看起來不像是尋常的玩笑，讓他下意識地閃躲。
“怎麽突然……”
“——很危險啊……”
賀喜遙香又是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上次的事情還不是教訓嗎？你酒量這麽差，萬一這次偶遇你的不是西野前輩，是你的仇家怎麽辦？”
“……”
邱洋默然。女孩的話不無道理，現在自己大致知曉了索尼那邊的一團亂棋，將來有什麽派係鬥爭，波及自己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如果一定要喝的話……”
麵前少女的頭低了下去，出口的話語也逐漸聲若蚊呐。
“……也隻許跟我喝。”
“……”
這時候，邱洋除了答應也難以收場。
而且，他也的確覺得，該改掉這個習慣了——麵對煩惱，逃避再有用也隻是暫時。
“……我知道了。”
空氣重又沉默下去，隱隱地讓邱洋感覺有些不安——太過安靜的環境，會放大每一丁點細小的聲響，那麽臥室裏……
“——那我就先走了。”
好在，眼前的賀喜似乎也忍耐這份尷尬到了極限，適時地提出了離去。
“嗯……我穿著睡衣，就不送了。”
“誰要你送啊……”
女孩的氣顯然還沒消，說話也衝衝的。畢竟是自己有錯在先，邱洋也隻能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說起來……”
走到了玄關，賀喜遙香忽然又停住了步子，讓他好不容易放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上次說的……親你的事……”
女孩忸怩著開口，提起的也的確是他很在意的事——自己什麽時候親過她啊，搞得還連帶著筒井都對自己有了誤會。
“——哐當！”
臥室那頭，忽然傳來什麽東西落地的巨響，打斷了賀喜遙香斷斷續續的闡述。
“——誰在那裏！”
這一聲清晰可聞的異響，引得她差不多都消失殆盡的懷疑，立刻又湧上心頭。而邱洋瞬間慘白的臉色，在她眼裏也是不打自招的訊號。
——好家夥，這個狗男人果然有東西瞞著我！
這時候也不管自己有沒有“捉奸”的立場了，她一邊安慰著自己是“正義的酒友”，一邊三步並作兩步地朝臥室走去。
“kakki醬，那是……”
邱洋一邊徒勞地阻攔著，心裏也是叫苦不迭——我的姑奶奶啊，你要偷聽也就算了，能不能別鬧出動靜來啊……
“啪”地一聲，臥室門被打開了，窗外的刺眼光亮一下子照了進來，晃得賀喜有些暈眼。
房間裏除了陽光和掉在地上的大象玩偶之外，空無一人。
“——kakki醬，你在找什麽啊……家裏就我一個人，剛剛那個應該是……”
驚魂未定的邱洋剛想順勢解釋兩句，賀喜遙香卻一言不發地走到了衣櫃麵前，一邊念叨著奇怪的台詞。
“——按照電視劇的劇情，應該在這裏！”
“嘩啦”一聲，衣櫃也被打開了。這次邱洋是真心虛了——以與田佑希那不大的小腦瓜，估計還真隻想得到往衣櫃裏躲。
他已經開始提前尋思著，怎麽給賀喜遙香解釋他和與田的關係了——你說，如果說是跟筱田和賀喜這樣的幼馴染關係，她會相信嗎？
“……誒，奇了怪了……”
看著賀喜遙香尷尬的臉色，邱洋就知道，這一關算是平安過去了。
“——好啦，我都說了，應該是那個玩偶被風吹著掉在地上的緣故……”
他指了指地上的大象玩偶，又指了指開著的窗戶。雙手推著賀喜的後背就往門外走——畢竟這個地方還是危險，他也不敢讓她在這裏久待。
“……明明不是那種聲音來著……”
賀喜還在低聲吐槽著，不過，既然她撲了個空，那其實就是自己大大的失禮了——初次到訪前輩家裏，就擅自跑到臥室、還打開衣櫃這樣私人的空間。若不是邱洋脾氣好，也沒有霓虹人那一套嚴苛的禮數，真要怪罪她起來，斷交都是有可能的。
這樣想著，她也隻能又不甘又心虛地，任由著邱洋把她推離了臥室——她也是現在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並沒有這一係列動作的立場。
她可不知道，邱洋慶幸活命還來不及呢，哪有這個心思去考慮什麽禮數。
……
“——那我就先告辭了。”
“嗯，慢走。”
“……”
直到闔上門，聽見樓道裏賀喜遙香的腳步漸行漸遠，邱洋才長舒了一口氣，這才發覺，冷汗已經浸濕了全身，連宿醉的頭痛都痊愈了。
“好險啊……”
剛剛，要是再晚一點點推開kakki醬，她就要和自己一起看到那一幕了……
——被風悄悄掀起一些的、卷在一旁的窗簾下，不經意間暴露出的小腳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