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看著我
“——大家都在裏麵等你呢，快回去吧。”
“——不要。”
“……”
邱洋看著蹲在牆角的少女，扶著額頭有些手足無措。幹脆就也蹲下身子，保持視線和女孩在同一高度，盡可能地和聲細語。
“在鬧什麽別扭呢嘛，今天，主角明明不是我們哦。”
“——還不是怪你！”
眼前的女孩有些惱怒地抬起腦袋，眼眶紅紅的。
“明明知道我會吃醋，還要做這樣的事……”
“……”
邱洋低垂下腦袋躲開女孩的直視，自知自己的舉動是有些欠妥當。
不過，這時候為了讓女孩安心下來，他覺得自己總應該做些什麽。
“——那個，其實我一直……”
“……”
“——cut！”
看著監視器上的邱洋，表情出現了些許異樣，河合勇人叫停了拍攝，走過去拍了拍邱洋的肩。
“第一次拍這樣的戲，有些緊張吧，沒關係，先休息調整一下吧。”
說完這些，他轉身示意各單位。
“——大家先休息半小時吧。”
……
堀未央奈畢業、以全新的身份回歸劇組，已經是兩周前的事了。自此，主演四人除了邱洋還要兼顧學業之外，都進入了全職拍攝工作的狀態。兩周緊鑼密鼓的拍攝過後，電影的拍攝進度也已經過半。
盡管待在劇組的時間並不長，但邱洋似乎已經習慣了迅速進入徘優狀態的工作模式——半是天賦半是努力，他也的確做到了、沒成為劇組的拖累。
隻是，他今天的狀態、似乎有些反常。
“——洋君，放輕鬆啦。”
西野七瀨從牆角站起身來，也是察覺到了邱洋的異樣——尋常時候，他的演技都稱得上是遊刃有餘，隻是今天大概是由於這出戲的性質的關係，拍了幾條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今天這出劇情，算是電影的**之一，講的是男女主在女二的生日聚餐上，堀未央奈所飾演的女二號為了助攻他們確認彼此的心意，刻意使壞、做了一些親近男主的舉動。而西野七瀨則是吃起了飛醋、中途借身體不舒服為由離席、而男主追出去解釋，最終，反而進一步拉進了彼此距離、袒露了心跡。
而具體確定彼此距離的方式，也正是全片的第一處吻戲。
……
……
“——洋君？你有在聽嗎？”
“——啊，抱歉。”
被叫到名字的時候，邱洋正在走神，見西野七瀨一臉關切地看著自己，小手在自己眼前揮啊揮的，稍稍有些不好意思。
“娜娜賽、我沒關係的，隻是有點累了。”
眼前的人很明顯沒有相信自己的說辭，甜甜地笑著，帶著些沒有惡意的調笑。
“隻是吻戲而已啦，說起來，該緊張的應該是娜娜我才對嘛！”
她眯著眼睛，促狹地笑著，高中生的妝容讓她看起來更是清純了幾分。
“——還是說，洋君覺得吃虧了？”
“沒有、沒有……還不是因為娜娜賽是經驗者嘛、而我還是熒幕初吻誒。”
邱洋有些不擅長應對這樣火力全開的西野七瀨，隻能含混地開著玩笑——不得不承認，眼前的她很是撩人，但他卻已經絲毫沒有心動的餘裕了。
——娜娜賽的直覺沒錯、他的確是說謊了，自己不是因為疲勞而狀態不佳。
隻不過，也不是因為吻戲，或者說大部分原因不是因為吻戲，比較就像西野七瀨所說，吃虧的又不是他。
所以，自己就算是緊張、重點肯定也不是因為吻戲本身，而是擔心自己的女友會不會吃醋——關於這出稍有些出格的戲份，橋本奈奈未那邊，他已經做了充足的思想建設。
今天真正讓他稍有些出神的原因，還是眼前的這幕劇情、與兩周前所發生的真實事件太過相似，以至於那一天的謎團再一次籠罩上心頭。
——那一天，他並沒能找到齋藤飛鳥。
找到她的，是和他一同離席去尋找的橋本奈奈未。
……
……
“——阿蘇卡不見了。”
盡管剛剛自家男友的舉動很讓橋本奈奈未受用，但她也深知，這番表態可能對小鳥帶來的傷害。現在她的中途離席，在印證了她的猜測的同時，多少也讓她覺得有些內疚和擔憂。
斟酌一番，她還是戳了戳已經有些微醺的邱洋。
“——誒？”
邱洋嚇得酒都醒了大半，目光一下澄明了起來。
“那怎麽辦，我們一起去找吧，這麽晚了、也不知道她喝沒喝酒，別出什麽事。”
頗是緊張的樣子，一下子就讓橋本奈奈未有些吃味。但畢竟事關緊要，她也沒出聲吐槽。
他們遠遠地跟堀未央奈對上了目光、算是告別——她這時候，正疲於應付掛在自己身上爆哭的林瑠奈。
檢查過洗手間等角落、確認過小鳥的確不在店裏了，兩人就悄悄地從後門溜走，也並沒多少成員在意到。
“——都這麽晚了，她能去哪兒啊……會不會是回家了？”
出了店門，兩人才有些失去了方向，邱洋一邊四下張望著，一邊猜測著。
“——電話不接、短信不回，多半是躲到哪個角落去了。”
橋本奈奈未是了解齋藤飛鳥的，這時候小鳥多半不會走遠。
“……要不、我們分頭找找？”
盡管有讓邱洋和齋藤飛鳥單獨相會的可能，但這個節骨眼上也顧不上這些了，這隻迷糊鳥、可別做什麽傻事。
“恩，那我先去那邊看看。”
“——洋。”
看著邱洋正準備轉身離去的背影，橋本奈奈未還是決定多提一句，盡管也不一定有用。
“如果是你找到的話，要聯係我。”
她深深地看了眼前人一眼，就撇過頭離開了，沒有等待他的回複。
“——好。”
良久，才聽到他的回答從背後傳來。
……
……
邱洋也有數、這時候小鳥多半是縮在哪個小巷牆角了，心裏也有了幾個周邊的可能地點。
剛剛在慶功宴上的自白，一半是因為當時的氣氛以及上頭的酒精，還有一半，算是自己這段時間所做出的決定——他並不是沒有想到齋藤飛鳥的在場，不如說是，也想讓她聽見、斷了自己心猿意馬的可能。
隻是，現在小鳥的消失，讓他有些許的後悔。
“阿蘇卡，你可千萬不要有事……”
小跑著拐過一個個小巷與角落，遍尋不及她的身影，都快繞著烤肉店轉了一圈了。
終於，在距離烤肉店正門不遠的長椅上，遠遠地看見了一個小小的身影抱著腿瑟縮著，昏黃的路燈下是小小的一團、影子卻拉的很長。
“……終於、找到你了啊。”
盡管已經跑得氣喘籲籲了，邱洋的心卻終於是安定了下來。努力控製著呼吸的平穩，同時也是絞盡腦汁想著得體的措辭，他慢慢走向女孩所在的方向。
“怎麽、突然就跑出來了……阿……”
他竭力讓話語溫柔些，隻是越走的近了、才忽然發覺了有些異樣。
——誒？阿蘇卡是不是比平常小隻了些？
他的話語打破了街道的寧靜，少女稍有些驚恐的抬起了頭，看到他的一瞬間，卻又是一下子漲紅了臉。
緊接著，是仿佛壓抑許久之後爆發的嚎啕、和一下子就讓他仿佛是嗅到九州海風的緊實擁抱。
“與田醬……你……”
他僵硬著身子，口袋裏的手機鈴聲忽然作響。
……
……
“——洋君！洋君！”
西野七瀨的呼聲，將邱洋從回憶中拉出。
稍有些愣怔的偏過頭去，她正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不知怎麽的，他似乎還察覺出了一絲慍意。
“河合監督叫了我們好久啦！準備開機了，你狀態調整好沒有，看你在這發了二十分鍾呆了。”
“抱歉抱歉……應該沒問題了。”
他收拾起心情，甩了甩腦袋、拍了拍臉頰，努力不讓回憶影響到現在的表演。
——不過是有那麽一丁點相似的橋段，邱洋！別受影響了！
在他沒有察覺到的時候，西野七瀨看著他拍打著自己強作精神的樣子，表情有些複雜。
“——各單位注意了，take11，預備……開機！”
“……”
稍稍休息、調整心情還是有些作用的，他感到自己的狀態正在逐漸恢複。
“——明明知道我會吃醋，還要做這樣的事……”
終於又到了剛剛被叫停的地方，邱洋少許有些緊張，努力不讓情緒表現在臉上。
“——那個，其實我一直……”
“——宮村同學！”
他低著腦袋正說著袒露心跡的前奏，忽然，卻被西野七瀨意料之外地打斷了。
監督沒有喊停，他也不敢說多餘的話，隻能驚訝地抬起腦袋，正對上了西野七瀨紅著眼眶、決絕執拗的眼神。
“從剛剛開始……”
她一字一頓地、說著劇本裏沒有的台詞，監督也遲遲沒有打斷——他不禁心想，此刻自己臉上錯愕的神情，倒也算是最自然的演技了吧？
“從剛剛開始、宮村就一直在考慮著別人的事呢。”
“我沒有……”
西野七瀨淩厲又帶著酸意的話語、配上迫真的演技，倒是讓邱洋下意識地心虛著反駁、
“那，宮村同學是怎麽思考著我的事的呢？”
他到底還是新人俳優，麵對突然的逼問，這非常考驗即興水平的橋段、讓他一下子慌亂了陣腳。
“我、我……”
他紅著臉微垂下腦袋——殊不知，這樣自然的情感流露，落在河合勇人的眼裏，恰是最符合宮村伊澄個性的反應。
“……那當然是、喜歡的。”
磕磕巴巴的、他把原本的台詞稍作改動說出了口。
“對於堀同學的事、堀同學的小任性、堀同學的笑容，我全部……”
“——看著我！”
他好不容易回到原本的節奏上，低著頭紅著臉繼續著表演，又被西野七瀨不留情麵地打斷了。
下意識聽話地抬起頭，對上的是她堅定的目光，一時間竟讓他產生了出戲的感覺。
——自己麵前的，是堀京子？還是西野七瀨？
不等他進一步的思考，冰涼的唇瓣就印上了他的嘴唇。
……
“——cut！很好！完美的即興表演，就用這段了！”
河合勇人興奮地揮舞起了手裏的劇本，想要好好誇獎一下自己的這兩位得意弟子。
可是看向布景裏的兩人，他先是微微的愣神，而後是心領神會的微笑。
“——邱洋桑、西野桑、已經喊cut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