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妝

  紅妝 

  十日後,廉雲國李太保家正置辦著喜事,張燈結綵,紅光滿堂。 

  敲鑼打鼓的熱鬧以及登門恭賀的大臣足以讓這場親事愈發隆重。誰人不知鼎鼎大名的樺公子要與李詩鸞小姐成婚,皆可惜的是,那樺公子,前不久還是個斷袖,況且還是名聲強大的妓樓,花滿樓的少當家。 

  不少人在登門恭賀的同時,心中委實對這姻緣不看好,為廉雲國的第一淑女扼腕。 

  與這般蓬勃景象格格不入的,是那閨房內正貼花黃,尚待嫁人的溫淑美人。 

  美人娉婷秀雅,香肌玉膚,淡掃的娥眉下一雙明眸如水,只是這美人的臉上透著慘白,愁雲慘淡的樣子為她添上了些西子的柔弱憂鬱。 

  「小姐,你當真要嫁給那個樺公子嗎?」一旁侍候的小丫鬟看著自家小姐坐在銅鏡前長嘆短嘆的,心中不是滋味。 

  「我又怎麼能選擇得了呢?那可是皇上下的聖旨。」李詩鸞放下手中的梳子,語氣輕柔。 

  「可是,可是小姐不是喜歡那個白衣樂師嗎?小姐怎麼能嫁給那個風流痞子!」丫鬟在一旁憤憤不平。 

  「切莫胡說!當心爹知道了割了你的舌頭。我對歐陽師傅確實有愛慕之心,但絕不能亂說。」李詩鸞頗有警告地說。 

  小丫鬟咂咂嘴,把想說的硬是吞了回去。 

  「小姐,看,那不是歐陽師傅嗎?」小丫鬟看向外一襲白衣翩翩的執笛玉面男子,大喊道。 

  李詩鸞忙提了裙子小跑至邊,果然見到一美憾凡塵,神仙玉骨的男子執笛仰望天空。 

  他的眉目含情,卻有著隱忍與不安。 

  隨即,男子將長笛抵在唇上,吹出流轉含情的悠揚,紅塵皆忘,唯獨不能污濁的玉立之人,如今吹著曲,分不清是喜是憂,只看那冬風不安分地揚起男子雙鬢垂下的青絲,茫然間割碎了他迷離的目光。 

  「歐陽師傅在為誰傷?」李詩鸞凝視外的人許久,不敢出一言打破這絕世美好,只得默默地自問一句,有苦澀,有傷感,亦有對歐陽雲凌所思之人的羨慕。 

  「樺兒,我的樺兒。」歐陽雲凌靜不下心吹笛,待熱鬧的人潮逐漸從李府中散去,他才踩著焦急的步伐,旋身飛躍而起,只為尋他口中念叨的人。 

  彼時,蕭苒樺正目瞪口呆地看著李太保託人送來五大箱的金銀珠寶。 

  「樺公子,這是我們家老爺送給樺公子的。」李家的下人道,說完,便放下箱子,匆匆離開。 

  「妖孽,你看見沒有,好多金銀珠寶啊!」蕭苒樺兩眼放光,打開箱子,這個金玉寶摸摸,那個翡翠鏈子看看,真應了方永的那句話,守財奴。 

  「我看見了,娘子,你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方永笑得千嬌百媚,嘴角卻是狠狠地抽了抽。 

  「這麼多金銀珠寶若是送去花滿樓,那花滿樓豈不是變成了天下第一妓樓了,這樣花滿樓的姐姐就不用賣身了。」蕭苒樺兀自說著,眉開眼笑。 

  「娘子當真要娶李小姐?」方永仍不死心問著。 

  「你這問題都問了百八十遍了,就不能換個新鮮點的?」蕭苒樺邊說邊將手中的金元寶擦地閃閃發亮。 

  「樺公子,李太保家的樂師前來求見。」碧兒進屋,著實被眼前的金山銀山嚇了一跳。 

  「嗯,我這就去,你們好生照顧著方二少爺。」蕭苒樺起身,臨走還不忘在金元寶上香一個。 

  「師傅。」蕭苒樺見四下人,只有一遺世獨立般的男子攜著一身的清明望著她。 

  「樺兒。」歐陽雲凌輕喃,奮力將心頭的強烈慾望壓制住。 

  「師傅找樺兒有什麼事?」 

  「沒事,只是想念你,就來看看。」歐陽雲凌伸手撫摸蕭苒樺白凈的臉龐,見蕭苒樺舒服地在自己掌心蹭了蹭,心下溫暖,卻仍覺得空落。 

  「為師知道樺兒做事有分寸,但不論男女,為師都不想樺兒的喜事被他人所奪。」歐陽雲凌的拇指滑過蕭苒樺的唇瓣,聲音沙啞道。 

  「這不是樺兒第一次經歷喜事呢,算起來,這是第二次。先前差一些,樺兒就要於那廉揚王拜堂了。」蕭苒樺紅著臉,嗔道。 

  「都是為師忽略了樺兒,為師當真不想樺兒落入他人之手。」歐陽雲凌的手不禁顫抖起來,他日日想能親自撩起紅帕的女子差一點成了他人的新娘,想起來,仍是心有餘悸。 

  蕭苒樺握住歐陽雲凌的手,慢慢地靠進歐陽雲凌的懷中,緊緊相擁。:「樺兒現在在師傅的懷裡。」 

  歐陽雲凌身子一顫,繼而輕輕撫著蕭苒樺的發,笑道:「等我們成親時,師傅會準備好嫁妝迎娶樺兒的。」 

  「那師傅想不想看看樺兒的紅妝?」蕭苒樺從歐陽雲凌的懷中抬起頭來,眨了眨星眸。 

  「嗯?」歐陽雲凌不解。 

  只見蕭苒樺從袖口中捻出一張紅紙,笑嘻嘻道:「這是我偷來的,嘿嘿。」 

  說罷,雙唇在紅紙上一抿,嫣紅飛上雙唇,潤唇如滴水櫻桃,鮮艷可人,紅唇上依稀帶著些女子幽香。 

  蕭苒樺勾唇一笑,顧盼流轉,青絲糾纏,雖不比絕色美人,卻是有著比絕色美人更勝一籌的韻味。 

  「師傅,師傅!」蕭苒樺有些羞惱地喊看著自己入迷的歐陽雲凌。 

  歐陽雲凌這才晃過神來,急切地吻上兩瓣紅唇,恨不得將那雙紅一舉吞入腹中。 

  蕭苒樺有些喘不過氣來,試著回應,哪想她的回應換來燎原星火愈演愈烈,那熱情似乎要將一切都淹沒。 

  舌頭的長驅直入,沒有節制的掠奪細細品嘗每一寸的芳澤。 

  為什麼要幫方永扳倒方家?為什麼要和魏如流離得那麼近?為什麼不再等等我? 

  這些質問歐陽雲凌都未曾開口問,他受不了樺兒受任何人青睞,受不了樺兒對他人心存憐憫,受不了了,他急著將蕭苒樺納入懷中,他的計劃,不能等了。 

  只是歐陽雲凌不知,正是因為他沒弄清楚這些質問,也正是因為他的急躁,才使他與蕭苒樺分道揚鑣。 

  蕭苒樺不知為何歐陽雲凌的吻如此急躁不安,吝嗇給予她一點呼吸的空間。 

  就在她被吻得暈頭轉向時,歐陽雲凌放開她,她小心翼翼地瞧歐陽雲凌一眼,撲哧一笑,她嘴上的紅凌亂地分佈在歐陽雲凌的唇邊,顯得既狼狽又好笑。 

  歐陽雲凌一愣,一手觸上自己的唇邊,劃下一抹紅,既奈又寵溺地將這抹紅點在蕭苒樺的眉間。 

  「師傅嘴上的紅妝竟比樺兒要好看百倍,唉,師傅是要樺兒地自容嗎?怎生得這麼好看?」蕭苒樺嘆息道。 

  師傅真的很美啊,從她懂事起,師傅就一直這麼美,宛若江山之清風,山間之明月,若師傅驟然成仙,蕭苒樺也不會感到意外。 

  「那樺兒只需看著為師就行了,只看著為師,樺兒。」歐陽雲凌再次將蕭苒樺擁入懷中,別看別人了,只需要看我便可,你是我的妻。 

  「師傅,你看了樺兒十三年,樺兒也看了你十三年,自然還是要繼續看下去的。」蕭苒樺回抱歐陽雲凌,卻抱不暖那顆亦步亦趨,如履薄冰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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