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雲夢莊裏一場夢
紫衣少年笑了笑,說道:“像不像小孩子,跟吃不吃零食可沒多大關係。好啦,既然你說我吃零食像個小孩子,想必你肯定是不屑跟我這個小孩子搶零食吃了吧!”
林青青嗔道:“我是女子,當然不能跟你這個男子比了。”
紫衣少年淡淡笑了笑,說道:“所以你要左手的,還是要右手的?”
林青青說道:“不能兩樣都要嗎?”
紫衣少年認真的說道:“魚與熊掌是不可兼得的。所以你隻有選擇一樣,然後拋棄一樣。這很公平,就跟命運一樣,你選擇了一樣,就要與另一樣徹底告別。”
林青青點了點頭,認真想了想,才說道:“我要冰糖葫蘆!”
紫衣少年笑了笑,遞給她右手裏的冰糖葫蘆。
她忽然想到了一首歌,歌名就叫冰糖葫蘆。
那首歌是這麽唱的“都說冰糖葫蘆兒酸,酸裏麵它裹著甜。都說冰糖葫蘆兒甜,可甜裏麵它透著那酸。糖葫蘆好看它竹簽兒穿,象征幸福和團圓。把幸福和團圓連成串,沒有愁來沒有煩……”
她想到這裏,忍不住輕輕哼了起來。紫衣少年聽了一會兒,淡淡笑道:“你唱的是什麽?唱的還蠻好聽的!”
林青青笑了笑,沒有多做解釋。隻是繼續輕輕哼了起來:“站得高你就看得遠,麵對蒼山來呼喚。氣也順那個心也寬,你就年輕二十年。糖葫蘆好看它竹簽兒穿,象征幸福和團圓。把幸福和團圓連成串,沒有愁來沒有煩……”
紫衣少年淡淡笑了笑,說道:“唱得很好!”
林青青微微一笑,沒再說話,隻是輕輕舔了一口冰糖葫蘆。
很甜!
她輕輕咬下一枚,嚼在嘴裏。是甜甜的,一直甜到人心裏。但也是酸酸的,一直可以酸到人的骨子裏去。
就好像愛情一樣,火熱時是那麽甜,那麽醉人。而熱情退走了之後,又是那麽酸,那麽苦澀!
一枚小小的冰糖葫蘆,她卻好像從中品嚐到了愛情的滋味。她忍不住流下淚來。
紫衣男子見她突然哭了,也不由慌道:“你怎麽了,身子難過嗎?還是又怎麽了”
林青青卻隻是哭而不答,紫衣少年慌了手腳,愁眉苦臉的在一旁勸慰。他不勸慰尚好,一勸慰之後,卻好像拉開了她堅決許久的長提。
林青青開始大哭起來,哭的那麽悲切,哭的那麽淒婉,哭的那麽綿長,哭的那麽哀傷。
兩人一男一女,一趴一坐,一哭一歎,果真是相得益彰,搭調以極。
紫衣男子語重心長的說道:“你要怎麽才能不哭?”
林青青一邊哭著一邊抽抽噎噎的說道:“除非你把棉花糖也給我……”
紫衣男子聽的額頭上青筋一冒,原來林青青不是因為別的哭,而是因為一隻棉花糖!
他痛苦的交出了棉花糖,隻見林青青滿足的趴在床上,一隻手拿著棉花糖,一隻手拿著冰糖葫蘆。左吃吃,右吃吃,吃個不停。
其實她長於皇宮之中,錦衣玉食對於她來說,實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為什麽一隻冰糖葫蘆就能讓她吃的眉開眼笑?為什麽一隻棉花糖就能讓她哭個不停。
他忽然間覺得女人對於他來說,原來是這麽一個讓他陌生的東西。
他的心裏也不禁開始茫然起來,原來他對於女人,從來就沒有了解過。大概是因為,他沒有經曆過愛情這種微妙的東西。所以麵對愛情,麵對女人,他才會褪去睿智的外衣,也開始變得迷茫起來。
林青青吃了幾顆冰糖葫蘆,又吃了幾口棉花糖,隻覺得突然之間,一股叫做幸福的東西從嘴裏傳來。這是一種滿足,也是一種渴望。她這時才真正覺得。“活著就是幸福,活著就是幸運!”
原來幸福就是這麽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不管對誰而言,其實幸福都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一個能讓你滿足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幸福會很多,也會讓人越來越幸福。
因為幸福無處不在,因為幸福是那麽的廣博,又那麽的溫潤。
她忽然發覺,似乎自己可以拋離過去,重新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對!是新的生活,不是那個穿越而來的彷徨過客。也不是皇宮之中,那個一呼百應,那個高高在上的公主。
她的新生活,要充滿幸福,要開心,要快樂,要喜悅,更要她自己去掌握,去創造,去改變!
一夜之間,那個任性調皮驕傲飛揚的公主似乎也開始變得踏踏實實起來。
林青青輕輕念道:“謝謝你……”眼睛一緊,長長打了個哈欠,不由又睡了過去。
那紫衣少年淡淡的笑了笑,輕輕拿出她手中的棉花糖和冰糖葫蘆,忍不住笑了笑。笑容是那麽神秘,又那麽難以捉摸……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一轉眼,林青青來到雲夢莊已經一個多月了。
這一個多月,在顧雲影的悉心照顧下,她背上的傷已經幾乎痊愈了,身體也恢複得差不多。胎兒原本就隻有三個多月,所以肚子也幾乎看不出。隻是,身體的傷痕縱然能夠愈合,但心裏留下的傷害,又豈能是時間所能撫平的。
有些人,可以深埋心底從不想起。但是那些痛,卻無時無刻不縈繞心間如同附骨之蛆。
這一日,又是顧雲影照例去鎮上的日子,林青青閑的慌,從池塘前繞道了木屋後,感受著雲夢莊裏靜謐安穩的生活。抬起頭,看著天上晴朗的雲彩,當真有一種天高雲闊,恍若隔世的感覺。
就仿佛一年前,自己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上一般,心情平靜竟不起一絲波瀾。
就仿佛一個多月前,這一切悲劇還沒有發生的時候那般,陽光明媚,歲月靜好。
但是林青青知道,這一切都隻不過是表象而已。
事實是,這些天來,縈繞心頭的噩夢從未消失。夢裏,有時是母妃鮮血淋漓昏死病榻上的樣子,有時是在月夜下的森林裏,秀蓮橫屍荒野的淒慘模樣;更多的時候,是那個胎死腹中的夭折嬰兒。每一次從噩夢中醒來,她都是大汗淋漓的握緊了拳頭,胸口久久不能平息。
好在,有顧雲影一直陪伴她,安慰她,鼓勵她。
林青青唇邊不由自主綻出一抹微笑。經曆過這些事情之後,她對於人性已經不再抱有任何幻想,有人這樣善待自己,她隻能心存感激。
顧雲影去鎮上通常都要天黑時分回來,趁著顧雲影沒回來,林青青想到處走走。平常顧雲影總是不讓自己離開他的視線,可是今天,不知怎的,林青青忽然很想到懸崖邊看看。看看當初自己從那萬丈懸崖上跳落的地方是什麽模樣。
一個人沿著蜿蜒曲折的山路,聽著浪濤的聲音,慢慢的踱步,繞過了桃花林,又走了一段石徑小路,便到了懸崖之下。
林青青仰著頭,看著壁立萬仞的陡峭懸崖,從下方向上看去,竟然望不到懸崖的頂點,仿佛直聳入雲際一般。
林青青嘖嘖兩聲,想著當日那土地神的突然出現。如果不是土地神救了自己,隻怕當真如他所言,自己掉下懸崖連腦漿都摔出來了。凝眉看著地上,林青青仿佛看到自己渾身是血四肢斷裂的模樣,硬生生打了個寒顫。
不過是一個月前,自己還覺得生無可戀一心求死。而今回頭想想,嗬……所謂的愛恨情仇,都隻不過是心存執念罷了。如若自己不那麽狹隘,眼界放寬一點,坐看雲起雲湧,笑品小鎮美食,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活著,還有很多更美的可能。
隻是,自己這樣的活著,總覺得像是行屍走肉……很多時候,當林青青覺得心情愉快的時候,隻要想起慘死的秀蓮,腹中夭折的孩兒,都會猛然心痛不已。
林青青低著頭,滿懷心事的走著,猛然間足尖踢到一個硬物,她一愣,蹲下身去,仔細的檢查著。
這是一塊木頭令牌,林青青拾起來放在手心摩挲著,翻轉令牌,看著上麵熟悉的花紋,熟悉的字,一時間忍不住惆悵起來。
這是屬於祁國禁衛軍的令牌,林青青曾經在祁國皇宮看到過,非常熟悉。
但這樣的令牌出現在這裏,意味著什麽?
林青青忽然覺得渾身冒冷汗。難道自己都從萬丈懸崖上跳下來了,祁泓睿竟仍舊不死心,還派人來尋找自己的屍體?
如果他們第一次來的時候沒找到,還會不會來第二次?……
萬一他的士兵們在雲夢莊尋到蛛絲馬跡來找自己怎麽辦?
“青青姑娘,青青姑娘!”
林青青身後忽然有人大聲呼喊她的名字,她嚇了一跳,轉過身,卻見顧雲影站在下方的青草地上,揮動著衣袖,微笑著喚道:“青青姑娘,你怎麽跑到上麵去了,快下來吧!”
顧雲影說著讓她下去,卻是自己不停的三下兩下跳躍過石頭,快步來到她麵前。林青青這才看見,顧雲影高潔的額頭上,竟有了一層層細細密密的汗水。
他這樣總是不急不忙如雲如影一般清清淡淡的人,卻是神情焦急的責備道:“我從鎮子上回來,見你不在家,到處找你也找不到,快急死了。隔壁三嬸說瞧見你好像到這來了,你怎麽一個人來這裏?”
聽著他貌似責備卻是關懷的話,林青青隻覺胸口一暖。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替顧雲影擦著額頭上的汗水,道:“沒事,隻是一個人出來散散心罷了。對了,雲影,你說我們躲在這裏如果被外麵的人發現了怎麽辦?要不,我們離開雲夢莊吧?”
顧雲影瞧著她的樣子不似開玩笑,便問:“真的?你想離開?”
林青青點頭。
顧雲影似是一愣,他牽起林青青的手,望進她的眼睛裏,深情款款的說:“好。隻要你想走,天涯海角,我都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