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命運一環扣一環
張曉奎身體“咻”的一下站得筆直,連忙表態,除此之外,其他的屁話不敢多說一句。
衍邑頷首,張曉奎走到門口時,他沉吟一聲,補了一句,“李金玉服刑期未滿,加上越獄,在原有的時間上追加五年,讓蕭警員他們把人找回來。”
“記住,是現在,立刻,馬上。”
“是……”張曉奎打了一記哆嗦,隻覺得今天衍副局聲音讓人不寒而栗。
太可怕了!真的是太可怕了!得罪誰都不能得罪衍副局!!!
張曉奎吞咽兩下口水,怕惹禍上身再讓衍副局注意到他,趕忙拉上門跑了。
曾經李航還是探長的時候,也算風光過一時,然而,當他被扭送推上押送犯人開往西北的列車時,那種淒厲求饒乃至最後不堪入耳的謾罵,直到之後幾天都回蕩在眾多警員耳中。
衍邑坐實了冷麵無情活閻王的名頭,年前整個縣公安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知道他心情不好,生怕觸了他的黴頭。
另一邊,魏嵐日趕夜趕,永遠在半個月裏織完三身毛衣。
魏母的尺寸是比對她自己身材放寬半指,魏臨和魏學良的,則是比對顧朝的尺寸織的。
三個都是肩寬大高個,應該差不離。
早上脫顧朝去郵局寄包裹,等到中午也沒回來,魏嵐坐在縫紉機前,裁之前紮染出來的粉色布料。
當初從盆裏拿出來看的時候,花紋不明顯以為失敗了,晾幹以後才看見另一麵。
紮染出來的花紋比布料上櫻粉色要淺一號,粉白粉白的,也是讓魏嵐誤打誤撞趕了巧,紮出來的花紋呈現花型,花瓣稀碎一瓣疊一瓣,乍一眼瞧上去有點像小雛菊。
魏嵐撫平布料,壓著尺子按照右蘭的尺寸劃出版型線條。
這段時間給顧朝做了幾件衣服,上身效果都不錯,魏嵐打算嚐試一下別的款式,給右蘭做件泡泡袖外套。
鉛筆剛拿起,外麵傳來對話聲:
“阿、阿婆,魏嵐在嗎?我有事找她……”
是林清的聲音。
和平時不太一樣,帶著一絲嬌羞扭捏?
魏嵐手上動作微微一頓,心裏想起一件事來。
她放下東西走到房間門口,探出去一個腦袋衝堂屋林清道,“我在這,過來吧!”
林清不好意思衝顧阿婆點點頭,小跑到魏嵐身邊,推搡魏嵐進了房間,林清順手將房門反手關上落栓。
林清這幅小心翼翼的模樣,魏嵐更加確認心中想法。
剛才林清開口前,她鼓起故意癟癟嘴,戲謔道:“你家裏給你回信了?”
“呃……”林清愣了一瞬,眼睛瞪大看向魏嵐。
完全沒料到自己還沒說出口,就已經被魏嵐猜中。
林清遲疑點頭,魏嵐小聲嗤笑一聲,篤定道:“他們同意你和範騅結婚扯證的事了。”
“嗯……”林清微不可聞點了點頭,臉頰兩腮騰起紅暈,小女兒姿態十足,“你怎麽知道的?”
虧她來前在知青點猶豫半天,尋思怎麽開口。
魏嵐笑道:“你這都寫在臉上了,我不想知道也不行啊。”
林清低頭,訥訥兩聲話都說不出來了。
“行了。”魏嵐收起打趣的心思,從桌底拖出椅子請林清坐在,她轉身又坐回縫紉機前開始忙碌,“說吧,啥事兒要找我幫忙?”
餘光裏看見林清小心翼翼往緊閉的房門口掃去。
結婚時喜事,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這幅小心翼翼的模樣,倒像是做賊了。
魏嵐好笑道:“家裏就我和阿婆,右蘭出去玩了,放心吧!”
“嗯……”林清不要意思笑了笑,把椅子搬到魏嵐身邊坐下。
那寸寬的尺子被魏嵐小手險些耍出花樣來,動作流暢又麻利,很快在粉色布料上畫好版圖,魏嵐轉手拿起剪刀,唰唰唰開始裁剪。
林清心裏閃過一絲羨慕,更多的卻是差異。
當初他們都以為像魏嵐這樣出身好,又嬌滴滴的姑娘,要麽會想辦法回城,要麽早就撂挑子不幹,但事實上,魏嵐比他們任何一個的韌性都要大。
她會的東西很多,總是給人帶來驚喜……
而且,魏嵐還是她們之中,最早安定下來的那一個。
早到什麽程度呢?
林清認真想了想,或許,早比魏嵐住進顧家的時候,還要更早吧。
林清不開口,魏嵐也不著急問。
兩個人就這麽坐了一會兒,林清才開口道:“我們打算在隊裏辦,也不大辦,精氣神的衣服總要有……我想讓你幫幫我。”
平時他們過來織毛衣的時候,魏嵐踩縫紉機從來沒避諱他們,每次都能看見魏嵐手裏不一樣的布料,林清不傻,總能猜出來一些。
“我家裏給我寄了錢票,範騅那裏也有些……我們從你這買,你幫我做……行嗎?”林清拳頭緊了緊,略帶局促期盼望著魏嵐的側臉,“像我們幫男知青織毛衣一樣,給你錢。”
“還說是什麽事,就這?”魏嵐回頭嗔怪看了林清一眼,“不說我們認識有多久,就衝這是喜事,我要是收錢像話嗎?”
林清不要意思笑了笑。
錢這事兒真不好說,她跟魏嵐關係走的近,說給錢見外太生分,不給錢更不合適。
而且,她是真的想要那些布。
“你在這等我會兒,我去拿布給你來看看。”魏嵐徑直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林清跟著起身,站在房間中央激動的手抖,“那、那我在這裏等你!”
看著魏嵐進了對麵顧朝的房間,林清抿抿唇,心裏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下。
林清和範騅商量過,因為過年返城探親隻有一次機會,四天時間,刨除來回車程基本不剩什麽時間,就這樣兩家也還也未必都顧得上,更別提辦喜事。
索性在隊裏把婚結了,過年探親兩人各回各家,以後得了機會再去探望雙方父母。
隊裏條件不如在城裏方便,也不如城裏好,這年月也不好大辦,林清就想著,幹脆一人扯點布做身新衣裳,至少麵上看著體麵點。
年邊供銷社裏處理布都是搶手貨,頭條夜裏去排隊都未必能買到。
林清知道知道魏嵐這裏有,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也是打算過來碰碰運氣的。
正想著,就看見魏嵐兩隻胳膊小山似的幾卷布走了過來。
布料堆得太高,擋了視線,魏嵐走路踉踉蹌蹌,林清連忙上去幫忙拿了一部分,“這麽多?”
脫手把布放到床上,魏嵐趕緊轉身把房間門栓上,“就這幾個顏色,你看看,你喜歡哪個?”
“都、都好!我看著都好!”
林清呆呆的眨眨眼,坐在床邊伸手摸摸這個,碰碰那個,當真是看哪個都覺得好。
軍綠、藏藍,小碎花的,都是當下時興的花色,而且布料摸著軟和厚實。
林清性子是和楊燕一樣的妥當沉穩,但是眼下看見這麽多布料擺在麵前,雖然不是她的,但是手激動的克製不住顫抖。
流連摸了一會兒,林清轉頭看魏嵐,激動神色難掩,“你可真有本事……不,是顧朝……不不不,你們兩個都本事!”
魏嵐被林清逗笑,想了想又踱步到自己屋裏舊衣櫃前,從裏麵包出厚厚一大卷紅色的布料,“還有這個,你也看看吧。”
是顧朝帶回來的毛呢料子,顏色是紅色,很正。
魏嵐覺得,如果是結婚這種喜事的話,穿也正好,索性拿出來讓林清一起看看。
毛呢軟和厚實,做一件外套差不多能頂上棉襖。
林清接過去抱在懷裏摸了摸,愛不釋手,“這得不少錢吧?”
說完,林清覺得不妥,趕忙找補,“我不是嫌布料貴,我的意思是,顧朝舍得給你買這樣的好布料,還一買就買那麽多,是真的疼你。”
許是女人的虛榮心作祟,聽了這些話,魏嵐殷紅唇瓣高高勾起。
小小得意了一會兒,魏嵐嗔怪反問:“說什麽疼不疼我的……範騅就不疼你了?”
“誰跟你說這個了?”林清臉一紅,揚起手想打魏嵐,見魏嵐站的遠夠不著,林清瞪了魏嵐一眼收回手,別扭背過身。
“就準你說我,不準我說你,什麽道理?”魏嵐笑嘻嘻坐到林清對麵,撥動一卷卷布料推到她麵前,“我覺得紅色就很好,結婚也喜慶,你考慮考慮?”
林清對那卷厚實的毛呢料子也很心動,盯著看了一會兒,她輕輕搖頭,“還是算了。”
她們知青下鄉,幹活樣樣拖大隊的後腿,已經有很多社員有意見,要是再穿的又好又富貴的,到時候紮了有些人的眼,恐怕又得惹上是非。
“這個吧。”林清挑了挑了軍綠色的遞到魏嵐麵前,眼睛亮晶晶期盼道:“我想要軍裝那個樣兒的,你能做嗎?”
魏嵐想了想,“能是能,但是你日子定的什麽時候?我得看看時間來不來得及。”
“年前二十八的。”
二十八,還有半個月呢,做兩身衣服肯定沒問題。
魏嵐點點頭,“那我先給你量量尺寸吧?等回頭男知青過來挑水,你讓範騅來我這樣一趟,我把尺寸量了。”
“好。”
說著話,魏嵐讓林清在房間中央站定,她則找來本子和筆,拿著尺子一邊量尺寸,一邊記下。
期間兩人低聲說著小話,魏嵐問起兩個人結婚後怎麽打算,小夫妻住在知青點肯定是不方便的。
從進屋聊了這麽久,林清也放鬆下來,沒有剛進門時的羞澀勁兒,“今早我們去找過大隊長說了要結婚的事兒,大隊長很支持,並且在大隊外圍幫我們劃了一塊宅基地。”
知青下鄉時候,戶籍就已經落在的下鄉地點,但如果要成家的話,才算是真正的在這邊落戶。
大隊要添新人口,還是知識青年,大隊長會反對才怪。
再加上這年頭宅基地說白了隻是一塊地,並不像後世那樣,講究條條框框各種規矩、規矩規定。
大隊長說給批就批了,中間也不用再跑別的地方申請,不用費事,當然事兒辦的也就更快了。
林清扭頭衝魏嵐笑道:“現在這個條件磚瓦條子不好批下來,回頭要摔泥坯的時候,還得托你幫個忙。”
魏嵐輕輕抬了一下林清的胳膊,要量臂長,“我能幫上什麽忙?我又不會摔坯。”
“跟你借顧朝,上回紀技術員家摔院牆坯子的時候,我可都聽見了,人家都誇他摔得好。”林清胳膊伸直,抿嘴打趣,“到時候你可別心疼不肯放人就是了。”
“行行行,你馬上就是新婚婦了,說啥也不能拒絕不是?”魏嵐小嘴癟了癟,手裏尺子在林清背上敲了一記,“挺直,我要量肩寬了。”
量完尺寸,魏嵐按照顧朝往外賣布的價格跟林清說了價格,算了兩個人一共大概需要十一尺布,收了四塊錢。
本來應該是四塊四毛的,魏嵐沒受手工費還摸了零頭,讓林清不知道說什麽好。
林清磨磨唧唧的,魏嵐直接擺手趕人了,“這是看在你結婚的份兒上,以後可就沒這個待遇了,行了,你回去吧!回頭記得讓範騅來我這一趟。”
倒不是魏嵐有多慷慨大方,實在是交情到了這個份兒上,兩分一毛的,實在沒必要計較。
更何況,魏嵐心裏有底,她能遇到顧朝,歸根到底其實也算是沾了林清和範騅的光。
如果不是這兩位男女主角支撐起這個世界,或許就沒有穿書的她……
那麽,她也更不存在有遇上顧朝的可能。
可能命運就是這樣環環相扣吧。
雖然魏嵐說話直接,但林清還是被感動的紅了眼眶。
仿佛薑麗華附體,林清伸手熊抱住魏嵐,抽泣哽咽道:“我會幸福的,你也是。”
當然。
魏嵐嘴角勾了勾,回抱林清在她後背輕輕拍了拍,“回去好好準備準備的,做個漂亮的新娘……至少,是整個大隊裏最漂亮的。”
“噗……”林清撲哧一聲笑出來,剛才的小情緒一掃而空,她鬆開魏嵐,在魏嵐肩頭輕推了一把,“有你在,誰敢說第一?”
魏嵐不以為然聳聳肩,“那到時候,我一定把我的臉蒙起來,絕不搶你風頭!”
說說笑笑,兩人已經走到院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