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心意太玄經
暗閣內,由於傷口感染,那紀厚德身上已經是五色斑斕,身上發爛發臭,不知道這些時日有經曆了多少慘絕人寰的折磨。夜深人靜,在顧伯克莊子後院,他揮汗如雨,正用鋤頭挖著坑,然後將紀厚德屍體扔了進去,用土填上,還用腳踩了踩,再在上麵撒上一些幹草。
潯陽城中魯宅,四位供奉聚集在一起。
許供奉顯得有些焦急不安,說道:“雲供奉,你說雷供奉是不是遭遇不測,這幾天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也沒有放出風聲。此事蹊蹺。”
雲供奉一臉擔憂的道:“是啊,雷供奉做事一向精細,一向不會出簍子。”
其中的一個叫彭供奉的道:“此事毫無破綻,就算顧伯克有所懷疑,憑借老雷的手段,想必也不會出意外。鐵供奉,你看此事如何定奪。不會是老雷得了東西自己獨吞了吧。”
青麵鐵長老搖了搖頭,說道:“雷長老的為人我是知道的,絕不會也絕不敢幹出這等事情。事不宜遲,我等這就稟報主人,讓主人定奪。”
其他三人也無計可施,隻好讚同。
“駕!駕!”夜晚,顧府周邊突然出現一大隊人馬,全都手持刀劍,打著火把,四處搶奪財物。奇怪的是,這一大隊人馬,不去搶劫富足之人,偏偏找那些貧苦之家的衣物。
顧府家丁慌忙將府門關閉,將這怪事,通報家主。
顧伯克聽得家丁通報,猛然一驚,大叫不好。從房裏提著一把劍便搶了出去,留下一臉驚慌失措的家眷。
他提劍直奔那離他府中不遠的城隍廟,來到門前,一腳將大門踹開,直奔進去。廟中有些破敗的棉絮,裏麵睡著瑟瑟發抖的江流兒,江流兒見有人闖入,慌得立即爬了起來。
顧伯克見狀,長舒一口氣,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地來。
忽然,聽得後麵有人朗聲叫道:“多謝顧莊主帶路!”
顧伯克這一驚非同小可,立即轉身,但見後麵竟站著一排人,個個明火執仗,麵目不善。為首的是一個身著紫袍的玉麵公子。這人長相俊美陽剛,氣質超群,年紀約在二十五六歲。慢慢的,其他人馬也在向此處匯聚,少頃,廟門口就有五六十來號人,其中便有那幾位供奉。這些人個個氣質沉穩,臉露英氣,都是好手!
“你們果然是有備而來,老夫居然中了你們奸計。事已如此,想要得到這東西,卻也不是那麽容易!”顧伯克臨危不亂,處變不驚,立即站在門前,把劍一橫,封住門口。
“我桓某不打無把握之戰,今番前來,當然要準備充足。我要的是那經卷,對員外我是沒有一點興趣,如果員外將經卷奉上,我等馬上就走,還會送上一份厚禮。如果員外非要強行阻擋,動起手來,傷了和氣,這確實我不願意看到的了。”
顧伯克冷冷道:“想必閣下便是號稱武癡的桓氏家族的桓禕吧。今日帶人進入我潯陽郡內,肆意搶奪我潯陽百姓,縱然桓氏家族家族權傾天下,如此明火執仗,也需要給我潯陽郡百姓一個交代!”
桓禕號稱武癡,自小不愛權勢,隻醉心武學,他天資高絕,拜訪無數名師,現在武林,還找不出能勝過他之人。
桓禕笑道:“我等之事,不用員外操心。我勸員外還是不要拖延時間,墨家久居不出,你就別指望了。”
顧伯克眼神有些絕望,沉聲道:“老夫隻是不明,你是如何知道我將此物帶出來了。”
桓禕道:“令郎慘死,想必顧莊主已經起了戒心,況且雷風行之死,顧莊主已經暴露,最安全的便是將這經卷帶出府來,對不對啊。顧莊主真是聰明之極。”
顧伯克突然眼睛一縮:“你是如何知道雷風行已死?”
“雷風行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隻能是死了,我就說顧莊主聰明絕頂,否則經卷我圖了這麽久,居然還一無所獲,哈哈哈。”桓禕得意的笑道。
桓禕繼續說道:“五年前,我得到半部心意太玄經,所缺者,乃是下部。前幾日,你將衣物贈與那些窮人。我便斷定經卷必然夾帶在其中,隻是受施舍之人眾多,叫我如何尋找,如果一家一家去探,不免引起顧莊主警覺,因此我就來個打草驚蛇,沒想到一擊而中。嗬嗬。”桓禕現在對自己計劃非常滿意。
顧伯克毅然道:“這經卷絕不能落在心術不正之人之手!想要經卷,先取我性命!”
桓禕歎息一聲,道:“顧莊主何必如此想不開,你拿這經卷也沒有用途,你獨子已經不在,就算將天下所有寶物給你,你也花銷不了。而且裏麵武功秘籍,你這身子骨也練不了吧。子曰:“君子有三戒:年老之時,戒之在得。”,莫非顧莊主這個年紀還有爭霸天下的雄心壯誌嗎?再者,你一人之力,如螳臂當車,螞蟻撼樹,別不自量力了。”
“這是我墨家巨子讓我保存之物,豈能拱手讓於他人!”
“給他囉嗦什麽,大夥上!”有人叫到。一群黑衣大漢便向顧伯克衝來。
顧伯克也一腳踏出,一招仙人指路,攻向迎麵的黑衣人,那黑衣人見了攻勢,黑衣人晃身閃過,一刀砍向顧伯克左邊大腿,顧伯克飛起左腿踢向衝來的第二黑衣人。一時間幾人戰成一團。這群黑衣人功夫雖然個個了得,但也始終被顧伯克擋在門外,進去不得。
桓禕所帶這盡是好手,奈何顧伯克手中有半部經書,平時也勤練不輟,雖然半部經書,所載殘缺,但也收獲不小。
桓禕又向幾位供奉示意,許鐵等人持劍揉身而上,將顧伯克團團圍住,共戰顧伯克。但見刀光劍影,叮當之聲不絕,顧伯克大叫一聲:“著!”隻見一黑衣人,仰頭便倒。顧伯克殺了一人,氣勢更盛,越戰越勇,轉瞬之間又殺三人,並將許供奉傷於劍下,但見他殺氣琳琳,威不可當。
桓禕笑道:“員外好俊的武功,沒想到你居然藏得如此之深。就算放眼天下,你也是少有的好手!”拍了拍手,但見又有三人龍行虎步圍了上去。這三人武功高絕,顧伯克頓時壓力驟增,左奔右襲間,身上已經掛了彩。
廟門內江流兒哪裏見過這種陣勢,嚇得呆若木雞,麵無血色。
顧伯克戰到酣處,一陣強突後,一溜身,進得屋中,一手便將江流兒擒住,走了出來。
一群人見狀,投鼠忌器,立即停了打鬥,望向顧伯克江流兒二人,一時六神無主。
顧伯克向場中人道:“不錯,經書就在這衣衫之內,你們膽敢阻攔於我,我就將這經書毀掉!”說完,將劍刃對著江流,“這經書字數不多,記載十分精妙,如有損壞,萬不能理解其意,你們若是來搶,我隻需往這孩子身上一劃,經書休也!”
桓禕也是一呆,本來手到擒來的事情,卻生出意外,壞了自己好事,心情變得十分糟糕,要知道,自從修習了這天下至高武學後,更加覺得它高深莫測。
這兩方勢力各有顧忌,竟然僵持了起來。
最是可憐這江流兒,自己也沒做錯什麽事情,隻要了一件衣服,便遭受這無妄之災。這一劍劃下,自己怎麽能活命。但是這江流卻十分硬氣,也不哀求什麽,隻是兩眼含淚,鼓著腮幫,望向天際,周圍之事好像與自己無關。
就在這時,突然外麵又有動靜,隻見不遠處一條條火把蜿蜒而來。待這群人行得近來。看清麵目,領頭一人便是沈捕頭沈如沉。這群人看穿著便知道,乃是潯陽郡的捕快衙役。不多時,居然越來越多,將桓禕等人團團圍住。
沈如沉向眾捕快大喝一聲,命令道:“將人給我看好了,一個都別放走!”
沈如沉踏進圈來,細細打量了桓禕等蒙麵黑衣人和顧伯克一眼,已經大概明白究竟。向桓禕喝道:“爾乃何人,竟然指使強人搶奪百姓,這事還要給一個交代。”
一黑衣人怒道:“小小捕快,見了我家主人還敢如此猖狂!”沈如沉見了對方氣勢,口氣稍微溫和一些,“哦?敢問閣下是誰?如何稱呼?”
桓禕也不避諱,笑道:“我乃桓禕。”沈如沉麵色一僵,立刻單膝跪在地上:“下官拜見平國公!”
這桓禕乃是桓溫第四子,此時桓溫權傾天下,要說這天下姓桓,也不敢有人辯駁。
沈如沉又將眼光投向顧伯克:“顧莊主,你已殺了管家,大仇得報,也了卻了心願,且萬事都配合平國公。現將這孩子放下交給我,切莫傷害無辜。”
顧伯克橫劍當胸,喝道:“如果審理案件,老夫自當配合。但是這經書卻非桓氏所有,更非你沈捕頭所有,要這經書,恕難從命!”
沈如沉冷冷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晉國之內,兼可為晉國所有。望員外認得大體,顧全大局,莫要行差踏錯。”
現在最最鬱悶的便是那桓禕,自己這麽多年,這絕不是他要的結果,心下判算,如何驟起發難,掠走經書。
江流兒卻對這些話充耳不聞,心裏在想:“我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這樣就可以和爹娘團聚了?可我娘子怎麽辦啊,她肯定會傷心的。”心中有此想法,恐懼便沒了,但是又想到娘子,心中又有憂慮。
桓禕緩緩走向圈中,向顧伯克笑道:“既然顧莊主冥頑不靈,就別管我下手無情了,我可以和你賭一賭,在你手中鐵劍揮下之前,我必能將你擒下!”
桓禕並不停步,而是一步一步慢慢邁向顧伯克江流兒二人,那步伐似重似輕,每一步都悄無聲息,都那麽整齊均勻。桓禕如此明目張膽,好像他是有這個信心,其實顧莊主武藝高強,他也在賭,每多行一步,離顧伯克就近一分,他就多一分把握。
這時候,顧伯克心中微亂,手緊緊握住兵器,眼睛隨著桓禕的腳步而心跳加速,防止桓禕暴起發難!
一步,兩步,三步……兩人相隔越來越近,現場安靜到了極點,緊張到了極點,場中隻有桓禕的腳步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血戰一觸即發!
忽然,異香撲鼻,氤氳芳馥。歌聲自天空飄來:“難,難,難!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閑。不遇至人傳妙訣,空言口困舌頭幹!”這聲音飄渺響徹,眾人竟然不知從何處發來。須臾之間,圈外隻見一個老道手執拂塵緩步而來。
江流兒大叫一聲:“爺爺!”流水瞬間流了下來。
眾人頓時身如灌鉛,竟然不能動彈,心中驚駭萬分。
那老者麵容和煦,眼神精光內斂。對此時已經呆若木雞的桓禕道:“心機險惡,覬覦異物,不過你已病入膏肓,老道也懶得懲你。”又對沈如沉道:“不分善惡,甘為鷹犬,廢一指。”沈如沉嘴巴一咧,左手無名指陡然消失,一縷鮮血順著手指流了下來。眾黑衣人與捕快哪裏見過這等傷人的手段,縱然是過的是刀口舔血的亡命生涯,此時也兩股戰戰,冷汗琳琳。
說話之間,不動一指,便懲罰善惡,這便是傳說中的神仙手段嗎?在場眾人如見鬼一般。不自覺的回想自己一生所做壞事,生怕自己被點名。
老道對顧伯克道:“信守誓言,可讚可譽,但是手段乖戾。不賞不罰。”言罷,走過去牽著江流兒的手,江流兒緊緊的依偎在老道身上。
老道伸手在江流兒身上一劃,手中赫然多了一塊綢子,上麵密密麻麻的寫滿了蠅頭小字和一些經絡穴位圖。
“此乃禍害之源,何必存於世間。”說完,老道手中猛地生出一片火焰,將綢子點燃,片刻化為一片灰燼,桓禕心頭滴血,處心積慮多年的籌劃,居然當著自己的麵,化為灰燼,他身子一仰,倒在地上。
一老一少向場外走去。走出十餘丈外,兩人身形悠然不見。
待老道消失,眾人身子才重獲自由,一幹人都大呼一口濁氣,很多人都擦了擦自己頭上的冷汗,更有的人一屁股坐了下去,身子疲憊,再沒有一絲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