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皆是夢中人
“隻要是人都會有這樣的感情的,這是生物的本能。”厲至琛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揚起:“你說是不是,安然?”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陽光下的錯覺。她覺得此時的厲至琛跟以往都不一樣了。或許,這才是她驚鴻一瞥,就誤了一生的那個男人吧。
大約在潛意識裏覺得,厲至琛會有這樣的一麵,單純,脆弱,美好,如同任何一個她曾經見到過的少年一般。所以才會想要去探究他的這樣一麵。可是卻沒有想到,這個看上去不錯的東西,卻是沒有心的。就好像是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剝開它的皮,一層一層去探究,最後被辣了眼睛落下眼淚,才終於願意承認,其實洋蔥是沒有心的。
當你知道這樣的結果的時候,其實已經為時已晚了。
那時候的心境終究不能與現在相提並論,因為無論怎麽為自己去辯解,都會覺得自己那個時候簡直愚蠢的無可救藥。
是啊,愛上一個沒有心的人,無異於認準了一個地方不停的撞南牆。撞的頭破血流,傷痕累累了,回頭發現其實根本沒有用。這堵南牆不會因為你的頭破血流而改變一點點,更不會為此給你讓開一條路。
從此以後大約就開始後悔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不能說自己怕井繩,她不怕,她不僅僅不怕,還要把這堵南牆拆了。
洛安然有時候也覺得自己有些無藥可救,但是顯然,無藥可救的人並不隻有她一個。
厲至琛溫言說:“走走吧,你不懷念嗎?”
洛安然搖了搖頭,語氣還算是平穩:“我的過去有什麽好懷念的?隻有像厲總這樣的‘勝利者’才有資格說自己在懷念吧。對我而言,過去不過就是一張寫滿了錯誤的敗績書。厲總,如果你輸的一塌糊塗,你還願意再去看自己的過去嗎?”
厲至琛意味深長的說:“可是如果不正視自己的過去,那麽也許就永遠走不出來。你說是不是?”
“走出來?”洛安然側頭看著厲至琛,“你走出來了嗎?厲總,你報複了洛家,你開心嗎?這些年來,你是不是開心的?”
厲至琛搖了搖頭,半笑著說:“你說對了,我這五年過得不比你好到哪裏去。但是我覺得我們沒必要執著於過去,所謂過去,不就應該讓它徹徹底底的過去嗎?”
“自相矛盾。”洛安然冷冰冰的說出來這麽一句話。
厲至琛擺了擺手,“我覺得我們需要好好聊聊了,安然。”
洛安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們?我們有什麽好聊的?厲至琛,你以為你是什麽人?你以為你有多偉大?打了一棒子再給一顆糖是嗎?我在你眼裏,不就是一顆已經完全沒有利用價值的棋子嗎?你不是早就把我丟掉了嗎?我曾經那麽懇求你,那麽低三下四的懇求你,我爸爸躺在醫院裏我跪下來求
你救他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如果你當初,表現出來一點點,哪怕一點點的憐憫之心,如果你當初沒有那麽對我,逼迫我打掉孩子,那麽羞辱我,我可能還願意去愛你。哪怕我洛家已經家破人亡,哪怕我洛安然已經顏麵盡失,我還是願意去愛你。可是你給了我什麽?你讓我去賣了自己,你羞辱我,你用你能想到的最大的方式來羞辱我,我告訴你,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一年我經曆了什麽。”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這麽一滴一滴的落下來,聲音沙啞之中帶著聲嘶力竭的控訴,一字一字,猶如泣血。
厲至琛沉默著,猶猶豫豫,哽咽在喉間的“對不起”三個字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說不出來的,要怎麽說出來?她不會相信的,她從不相信這個,也從不會給自己機會解釋的。自己的“對不起”,在她的眼裏隻會成為一個笑話。
破鏡不能重圓,即使再怎麽努力去修補,那些被打碎的疤痕都已經無法消失。更何況,他們之間的裂痕,要比破鏡大得多。那些橫隔在身體裏麵的恨意,一點一點,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一滴的積累著,滿滿的成為無法衡越的鴻溝。
厲至琛沉默著,頓時覺得眼前的陽光格外刺眼。漏到臉上的陽光與嗚咽而過的風聲好像是一把一把的鋼刀利刃在臉上刮過。那樣的刺痛雖然不是極其劇烈的,但是卻能讓人感受到極其不舒服的輕微的難受。
洛安然抬手擦了擦眼淚:“厲至琛,如果我能回去,如果我可以回到過去,我寧可死掉也不會想要再遇見你。”
她轉頭離開了,大步離開,離開的那麽徹底,那麽幹醋。
厲至琛就在她身後,那麽定定的站著,看著她。
好像記憶裏麵有記得,自己在少年時候,無數次的回頭,都能在背後看到那個含笑的女孩,笑意盈盈的跟著他。她不過還是個小姑娘,那樣燦爛的笑容,如同在操場上悄悄看自己喜歡的男孩子打籃球的少女一般,如出一轍。隻是那個時候,他雖然知道,但是卻從來都沒有想要回頭去等一等她。
總是她大口大口喘著氣,背著書包跟上來,即使摔倒了,即使是磕著碰著了,他也從來都不曾理會一下。
隻要一回頭,就可以看到她燦爛的笑臉對著自己,那種一邊覺得她很愚蠢又一邊覺得很讓人安心的感覺,就好像冬日的陽光,明明知道很冷,但是還是忍不住想要出來接近太陽。
其實冬天站在太陽下隻會覺得更冷。但是這又有什麽關係呢,隻要看到陽光就好了。即使很冷,自己的心也會告訴自己,不冷的,有太陽啊。
厲至琛回頭,卻再也沒有看到那個含笑的少女,隻有空空蕩蕩的操作,風聲嗚咽,如泣如訴。
洛安然出了學校,這才止住了淚水。
不覺已經到
了放學的時候,洛安然混在穿著校服的男生女生裏麵,一邊走一邊低頭擦拭著紅腫的眼眶。吵吵鬧鬧的人群,自行車車鈴的聲音滴滴答答,清脆響亮。
女孩們探討著自己喜歡的男明星和男孩子,男孩子們說起今年的世界杯與隔壁班那個膽子很大的女孩子。大多數人都規規矩矩的穿著校服,校服裏麵是臃腫無比的羽絨服和棉衣。也有不怕冷的男孩子為了耍酷吸引女孩子,隻穿著一件毛衣內搭襯衫,在風中瑟瑟發抖。
作業也好,喜歡的人也好,獨屬於少男少女的心思與世界,她無端闖入,好像一個異類一般。
“誒,姐姐你怎麽在哭啊。”不知道什麽時候,麵前走過來一個女孩子,紮著馬尾辮,穿著校服。雖然說不上極其好看,但是勝在青春年少,臉上充滿了朝氣,清秀的眉眼略帶青澀,眼睛卻水靈靈的極其有神。
洛安然擦了擦眼淚,女孩好心的跟同伴伸手遞過去手帕:“擦擦眼淚吧。”
洛安然接過手帕,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勉強笑著說:“謝謝小妹妹。”
“不客氣。”女孩背著手笑著看著洛安然,“姐姐也是這個學校的嗎?因為我剛剛看到你叫李老師‘老師’哦。她也是我們的老師。”
洛安然頷首,“是,我很小的時候就住在這附近。但是現在,這裏拆遷了,我也搬走了。”
女孩似乎想到了什麽,從書包口袋裏麵摸出來一顆包裝鮮豔的糖果遞給洛安然:“我媽媽說了,吃了糖果就會變得心情好一點哦。這麽好看的大姐姐,可千萬不要再哭了。”
遠處有男孩子叫嚷著女孩的名字,她匆匆吧糖果塞到了洛安然的手裏,轉頭就拿著書包離開。
洛安然愣愣的看著自己手裏的糖果,皺著眉頭,忽然想到了什麽。
她握著手心裏麵的糖果,笑著歎了口氣。
人啊,真的是很神奇的存在。會因為一點點小事情而破壞原有的好心情,開始急躁,著急,焦慮,也會因為一點點的小事情而忘記自己的難受與傷口,暫時選擇讓它塵封起來,兀自享受著自己的欣喜。
她站在大馬路的路口,忽然覺得有些沉重。
明明才二十多歲的年紀,已經經曆過人生的大起大落,好像內心已經沉重蒼老的不行,已經是一個曆經世事,暮年時候的老人了一樣。
明明已經經曆過那麽多背叛,痛苦,大起大落,卻還是兀自在這紅塵之中掙紮,徘徊,沉浮,還真的是很可憐啊。
洛安然開車回去,回到了那個紙醉金迷的世界裏麵去。回首望了夕陽下的校園一眼,它在夕陽下看起來那麽美好,卻又好像那麽遙遠,如同幻想之中的烏托邦一般,隻要看上一眼,便會愛上,但是等到你再回來尋找的時候,卻再也看不到了。
那天晚上,不知道是因為重遊故地,還是因為遇見了故人,洛安然夢到了自己怎麽樣也不願意想起來的過去,那個悲傷而沉重,但是卻又溫暖單純的故事,獨屬於她自己的故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