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的心
程羽陡然打開了茶水間的門,麵對著一臉驚愕的二人微微一笑,眼神無聲地瞟了她們一眼,隨後淡淡的說:“永遠不要背後說別人壞話,除非你有把握對方一定不會聽到。辦公室準則,謝謝。”
三個人的表情可謂是極其豐富,程羽接了杯水,轉身離開了。
原來是這樣啊,原來在你們眼裏,我就是這麽一個人。
那麽我又有什麽理由不做這樣的人呢,不是覺得我勢力嗎,不是覺得我想要飛上枝頭變鳳凰嗎,很好,很好。
深夜,厲至琛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的時候,他打了個哈欠,披上長外套,起身出門。
樓下的司機在等著他,他拉開門的時候,忽然擺了擺手說:“你先回去,我想一個人走走。”
司機疑惑地看著厲至琛,厲至琛已經揚長而去。
習慣了俯視這座城市,在仿佛要刺破蒼穹的樓層之上,仿佛是憐憫眾生的神靈一般,悲哀的看著眾生疾苦,卻無關痛癢,冷漠而高傲的好像不屬於這個世界。
他太忙了,好像從來都沒有機會到街上,到人群之中去走一走。
忙碌不過是無形的借口,在你說出你太忙了而沒有時間怎麽樣怎麽樣的時候,不要懷疑,這就是在找借口。
他在逃避,逃避生活。每天把自己包圍在文件與會議之中,循環往複,在車上和在會議室裏麵的開會就是他全部的生活。
厲至琛有時候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忙碌些什麽,無緣無故的,隻是想要讓自己忙碌一點,更忙碌一點。
他記得上一次出來逛街,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其實在這期間不是沒有跟楊柳兒一起出來過,但是那都算不上是出來放鬆,更像是完成任務。
是跟她在一起。
厲至琛想起來了,在他與一對在電影院裏哭泣的情侶相鄰而坐的時候,想起來了。
沒有理由,就是想要出來看一部電影。深夜檔沒有什麽動作大片,隻有一部愛情片。厲至琛一個人來到了電影院放映室裏麵,不大的放映室裏,隻有一對情侶與他相鄰而坐。
坐下的時候,那一對情侶用無比詭異的眼神看著他。大約是覺得這張冷峻的麵孔很眼熟,亦或者是覺得這個男人一個人深夜跑出來看電影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厲至琛沒有表現出來任何情緒,他坐下來,盯著電影大熒幕看著,在認認真真的看電影。這種表情,不像是來看電影,倒像是來研究準備寫一篇電影匯報報告給上司。
電影的劇情狗血而老套,女主角欺騙了男主角自己遠走他鄉,多年後男主角邀請女主角回來參加婚禮,兩個人一邊回憶過去一邊彼此折磨,最後男主角也未曾反應過來女主角一直深愛自己,娶了別的女人,女主角孤獨的做手術死去。
電影最後的畫麵定格在兩個人多年以後相逢的電影院前,兩個
人彼此相隔著一條馬路,彼此對視,卻始終,誰也沒有跨出那麽一步。
燈光亮起,鄰座的情侶哭的淚流滿麵。男孩大約才是大學生的年紀,輕聲安慰著女朋友,信誓旦旦的保證自己會對她好一輩子。
厲至琛隻是笑了笑,在他們身後,兀自坐了一會。
直到工作人員過來告訴他說:“先生,我們這裏要關門了。”他才反應過來,輕聲說了聲“抱歉”起身離開。
孤獨的夜,他兀自行走在街上,猶如幽魂般。在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門前駐足停留了一會,進去買了瓶咖啡坐著喝。
電視機裏麵正在播放昨天的金像獎新聞,大標題醒目不已:蘇氏財團至琛蘇辰為愛表白:這就是我的選擇
主持人甜膩膩的聲音中間插播了一段蘇辰的話,他在畫麵裏麵注視著洛安然,緊握住洛安然的手,緩緩歪過頭,然後捧著洛安然的臉輕輕的吻了吻她的額頭。
頓時躁動一片,哢擦擦卡的閃光燈與照相機的聲音絡繹不絕,整個外圍一片騷動。
他握住洛安然的手,輕聲細語:“這是我的選擇,我的態度,也是我給諸位媒體朋友關於這件純屬編造的事情的唯一回答。”
頓時掌聲一片。
厲至琛微微皺眉,緊盯著畫麵上的蘇辰與洛安然。洛安然微微保持著微笑,在蘇辰吻她的一瞬間,她沒有抵觸,反倒是略帶驚喜的接受了。
這說明什麽,自然不言而喻。
厲至琛咽了一口咖啡,不是為何,覺得這咖啡竟然有些苦澀。
這是一種什麽樣子的感覺呢,就好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樣。
人總是這樣,不是嗎,總是要失去了才知道擁有的珍貴。最可笑的卻是你自以為自己還擁有著的東西,你滿懷信心自一位還擁有著的東西,其實早就已經離你而去了。
就好像是你抓住了一隻美麗的蝴蝶,張開手掌卻發現蝴蝶並不逃走,自以為它已經欣然接受。等到你想起來它,想要跟別人炫耀的時候,一伸手,卻發現蝴蝶不知何時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而你卻還在想它為什麽要逃走啊。
明明很喜歡我,為什麽還要逃走啊。
不過是自以為是的臆斷罷了。也許蝴蝶根本就沒有想要為誰而駐留,也許她根本從未想要過重來。
不過是自以為是的臆斷,不過是自己假想出來的美好罷了。
厲至琛忽然想到了那個孩子,他曾經不是沒有想過帶著她去給孩子做親子鑒定。以當時的醫療水平,絕對可以查出來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可是他沒有,他甚至沒有給過她機會。
現在看來,好像這就是唯一一個作對的決定吧。
孩子也許真的不是他的,所以她才會那麽著急,那個時候,就已經恨透了自己吧?一個已經恨透的人,怎麽可能還想要跟自己重新來過呢?
楊柳兒的病一直都是斷斷續續的
。雖然洛安然已經給她捐過骨髓,治好了敗血症。但是她從小飽受病痛折磨,據說身子骨早就已經不堪一擊。最近又是大起大落,一氣之下,楊柳兒又住進了醫院。
厲至琛被楊麗華督促著去看楊柳兒。第二天,厲至琛就帶著助理去了。
程羽的腳似乎的確是生病了,在她沒有交代好任何事情的情況下,這幾天厲至琛的生活實在是糟糕透了。
本來的助理並不太明白厲至琛的習慣以及日常出現,每一件事情都需要他親自去確認,實在是煩心透了。
楊柳兒半躺在床上,帶著iPod聽音樂。她披散著頭發,皮膚白皙的接近透明,臉上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每當這個時候,厲至琛就會想到自己病逝的母親。抑鬱而終,她死前的模樣就是這個樣子,半躺在床上,嘴裏輕輕哼著歌,穿著白色的薄紗外套,披散著頭發,臉色蒼白虛弱到了極點。
他打開門的時候,楊柳兒甚至沒有像平時一樣無比驚喜地看著他,而是微微皺眉,似乎是沒有聽到一樣,兀自望著窗外。
厲至琛有些疑惑,過去摸了摸楊柳兒的額頭:“醫生怎麽說?”
楊柳兒看到厲至琛就在眼前,不顧一切地抱住了他的手臂,眼淚嘩啦啦的直往下落,聲音嗚嗚咽咽的:“好痛,至琛。我好痛,渾身都通,沒有一個地方是不痛的……”
她的聲音都在顫抖,絕對不像是平日裏麵裝模作樣裝出來的疼痛。厲至琛覺得有些驚訝,坐在床邊問:“怎麽了?”
他警覺地發現了楊柳兒今日與平常的不一樣,不由得抬頭問醫生,“醫生,她怎麽樣了?”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微微皺眉,臉色有些沉重。厲至琛會意,輕聲安慰著楊柳兒,跟著醫生走到了外麵。
“醫生,她怎麽樣?”
醫生歎了口氣,說:“楊小姐這種病症,算是一種術後並發症。其實不算是病,除了會關節疼痛之外,沒有任何問題。但是這種疼痛……隻怕是要伴隨楊小姐一生了。厲總要做好心理準備啊。”
“什麽意思?”厲至琛有些疑惑,手插在口袋裏,不耐煩地看著醫生:“沒有辦法去緩解嗎?藥物也不行?”
“藥物是可以緩解,但是——”醫生說到這裏便有些停頓,四處看了看,旋即低聲說:“但是緩解疼痛的藥物都是有一定的至癮性,如果成癮,那麽接下來的事情也誰不好說。再有就是楊小姐是公眾人物,如果要是被發現有這樣的服藥經過,一定會被媒體大肆宣揚報道的。”
厲至琛不耐煩的打斷了醫生聽不懂的長篇大論,極其快速的說:“我不過到底有沒有什麽成癮性,能不能戒掉,但是如果你要是還讓她一直痛下去,我跟你沒完。”
再次回到病房裏麵,楊柳兒已經昏睡過去。護士給她注射了鎮定劑,隨後對厲至琛說:“厲總記得一個小時以後按鈴來找醫生給楊小姐複診。”
厲至琛頷首,“多謝。”
他兀自站在窗戶邊上,側頭看了一眼楊柳兒,無聲地歎了口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