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牽著，耳邊的風聲撩起了我的濕發，我捂著肚子，心髒開始狂跳。
我轉頭，看著他濕漉漉的側臉，緊抿著的唇繃出一條直線，堅毅的眼睛如刀一樣射向前方。
後麵喊殺聲緊緊尾隨，可他卻將我的手緊緊握在他的手中，絲毫都沒有放開的意思，這一瞬間，我先前的那些恐懼和戰栗都消失不見了，我的心底湧出來巨大的甜蜜，就好像我們不是在逃命，而是在私奔一樣！
我甚至期望，這條路就這樣一直跑下去，直到世界的盡頭。
可是還沒到世界的盡頭，卻到了墓地的盡頭，這是個依海而建的墓園，大浪一重接一重的拍在礁石上，激起無數的浪花，他拽著我急停在懸崖邊，和身後的人對峙。
“怎麽，還想跳崖啊？喂，不要搞的這麽煽情好不好，留下孩子，我們就放了你倆一條生路！”
歹徒們都追了上來，將我倆堵在懸崖邊上，奕凡拉著我不斷後退，直到一隻腳踩在了臨界上。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裏閃過很多情緒，那裏麵似乎有一絲不舍。
隻這一眼，我又淪陷。
我怎麽舍得他為了我在拚命，我怎麽舍得他在受一絲傷害，即使要拿肚子裏的孩子去換，即使這有可能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也會毫不猶豫，我聽見自己跟他說“孩子，以後還會再有的。”
即使在做一次代孕媽媽，我也願意！
他漆黑的眼睛裏都是我看不明白的神色，終於他咬咬牙，還是放開了我的手。
我心底都是沉重的痛，我抱著肚子，眼底都是潮濕的淚，孩子，媽媽這一次怕是保護不了你了。
我上前一步，走向那些歹徒。
卻看見橫衝出一人，趁著奕凡的視線都在我身上的時候，拿著球棍狠狠砸在了他的腦袋上，嘴裏還罵道“敢打老子，叫你好死！”
我隻看見奕凡的身子向後仰倒，好像一個墜落的星子，跌落海崖。
“不——”
我嘶喊出聲，推開過來要抓我的人，也追隨著奕凡，衝下懸崖。
耳邊的風聲和海嘯來得猛烈，我愛他入骨，也恨他欺騙，現在知道能與他死在一起，我卻沒有懼怕！
奕凡已經昏迷，就像是個木偶，任憑海浪的推搡，將他拍打在岩石上，又卷攜到海底。
我潛入海底，遊到他的身邊，抓住他的手臂，屏住呼吸向上遊。
他的周身都是紅色的海水，我不忍看，咬著牙用力往上遊。
終於在快要脫力的時候，我才把他的腦袋托到水麵，我墊在他的身下，讓他的頭枕在我的身上。
他的口裏不斷咳出鮮血，眼睛也有些睜不開。
我想他是傷到了內髒，我的心都要痛死，我一麵向岸邊遊去，一麵哭著求他“別睡，餘奕凡，千萬別睡，睡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求求你，千萬別睡！”
餘奕凡還是不斷的向外咳血，腥甜的血沫子染了我一臉，我繼續求他“別睡，奕凡，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睡！”
鹹澀的海水灌進了我的嘴裏，卻沒有我的心苦，我看著他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隻能更加拚命的遊動。
在海浪的拍打下，我早已經辨不出方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遊向了哪裏，隻感覺小雨過後的太陽火辣辣的，照我的發暈。
不知道遊了多久，我感覺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可我的心裏一直想著，遊不動的時候也不能丟下餘奕凡，要麽一起沉，要麽一起浮，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有了這樣的想法，我反而鎮定了一點，我一直順著海浪的推力方向遊，直到借著浪的推力把我們都衝到岸邊。
我把奕凡放平在地上，掏出我隨身的手機，還好手機有防水功能，我趕緊打電話到醫院，然後又打給爺爺，在打給警察局，讓他們趕快過來。
奕凡一直吐血，我不敢拖動他，頭頂的太陽太毒辣，我怕曬壞他，我就像傘一樣，雙腿跪地，撐在奕凡的上方，不讓毒辣的太陽曬在他虛弱的身上，我的後背被曬的很疼，卻一動也不敢動。
看著男人的黑色的墨眉，緊閉的雙眼，幹涸沾著凝固血漬的唇片，我的眼淚忍不住啪嗒啪嗒掉落在他的臉上。
溫熱的淚水滴在餘奕凡的臉上，流進他的嘴角，那是和海水不一樣的鹹澀，他皺了皺眉，又緩緩睜開了眼睛，我心中狂喜，淚中帶笑的輕輕喊道：“奕凡？”
我很想他好好休息，卻更害怕他一睡過去就是永遠，所以隻能一遍一遍的喊他的名字。
他張開嘴，又一口血湧了出來。
我的眼淚掉的更多，趕緊伸手去抹，卻抹了一手紅，我的聲音都是哭音，“奕凡，你不要說話，你別說話好不好？你一直都不愛說話，你就聽我說，我喜歡和人聊天，我喜歡說話，我喜歡熱鬧，我說你聽好不好？”
微睜的眼睛閉了下，又睜開，算是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