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辯無可辯
此時她眼眸微轉,淡然中帶著清雅,徐徐地道:“廣場之上,李氏說是四皇子指派她去尋的馴獸人,佳瓊一個女子,不敢妄自揣測。想當初,四皇子從中州遇見了李氏,兩人一路行來,定然也是有些交集的,這正是眾人所懷疑他和豫嬪之處。除此之外,佳瓊也說不出其他。”
眾人一聽,這靖王世子妃明明是受害者,怎地還幫著四皇子說話,所有人都知道,這人熊之事絕對和四皇子逃不了幹係。
就連四皇子也微微挑眉驚訝,然而忽而覺得有些不對,當時他尋到李婧兒帶她進宮是沒錯,可他也知道,今日李婧兒被陛下趕入冷宮的原因,那是因為失貞。表麵上慕雲徵是為他洗脫人熊一事的嫌疑,實則是將他推入了更深的深淵。
李婧兒進宮之時檢查是完璧之身,平日裏都呆在後宮之中從未出宮,卻被武帝發現了不貞。
李婧兒乃中州人,在京都沒有認識的人,她為人高傲,也沒有什麽人與她來往,唯一剩下的便就是四皇子了。
四皇子想著,心內猛地一沉,頓覺不妙,抬頭看武帝的臉色,果然在他的眼眸裏望見針芒一般的冷意。
謀害妃嬪,在四皇子看來,就算武帝認定如此,那責罰也不會大到哪裏去。可是與妃嬪私通,性質就完全變了。
他隻覺得胸口一陣憋悶,像是被大石壓上,連呼吸都沉重萬鈞,忙鎮定了心神,“父皇,兒臣在中州見到李氏,看其天生含玉,視為吉兆,才帶進宮中獻給父皇。之後,除了平日裏必要的見麵,兒臣從未私下與她來往。”
他一邊說著,一邊留意著武帝的神色,此時他已經顧不得心中對慕雲徵的感覺是多麽的複雜。
慕雲徵隻安靜笑著,完全想不到她剛才所說的一番話暗藏的淩厲和狠毒。這個時候,隻要說多了,反而顯得刻意。
果然,武帝並不讓四皇子起來,而是目光炯炯地著他,不疾不徐地道:“老四,你說,你除了和李氏在公共場合必要的見麵外,都未曾見過她嗎?”
四皇子心裏一緊,卻不知道武帝問這話的意思,他心頭漫上一種不好的預感,抬眼望了一眼慕雲徵,此時她的側臉在明珠的光華之下如玉生煙,美得不似人間,然而那鳳眸裏噙著的神色,卻完全與整個人脫離了開來,不沾染一點暖意。
不,不對。李婧兒這件事,一定是她設計的。在經曆了人熊襲擊的事情後,慕雲徵怎麽可能無動於衷,沒有一點兒的反擊。她不是什麽善良之輩,豈會容忍人對她施予謀害!
他想到當時自己和李婧兒在山頭見麵,聽到石後混雜在風中的呼吸聲,當時,因為侍衛來了,他便急忙的走了,現在想來,那不是自己聽錯了,說不定就是有人在!
他迅速地反應過來,立即叩首在武帝的麵前,從容不迫地道:“父皇,兒臣在宮中從來未曾私下與李氏見過麵。然而,因為曦妃進宮之後,父皇對曦妃屢有眷顧而遺忘了母後,母後屢次在兒臣麵前抱怨,說是因為曦妃進宮,她才愈發的受到冷落,甚至最後淪入了被幽禁的下場。兒臣心係母後,認為一切都是曦妃的出現導致父皇母後感情破裂,於是心中有所怨憤。此次到了圍場,正巧遇見了李氏,她不知從何處知道了此事,便拾掇兒臣,兒臣經其挑撥,便一時鬆口讓人將人熊運了進來,對曦妃下手。”
他抬頭看武帝,麵色沒有任何變化,又接著道:“若是非要說私下見麵,便是在圍場西山頭的這一次。兒臣隻是想要給曦妃一個教訓,所以一時激憤做了如此行為。除此之外,其他的時候,兒臣都可以以命起誓,若有虛言,天打五雷轟!”
果然不愧是前世坐上帝王之位的皇子,反應極其的迅速,一下便預計出對自己不利的一麵。
沒錯,慕雲徵的確是將當日巡邏的侍衛找了作證,隻要四皇子否認,接下來,馬上就會有侍衛來報,當日李氏和四皇子在私下裏見麵的事情,然而四皇子成功的避開了這一點。
但是很可惜,不輕視自己的對手,一直都是慕雲徵的好習慣之一。所以對於四皇子這猛然將事情拐角的說辭,她早已有了心裏準備,飛翼般的鳳眸望著四皇子,麵色微帶憤怒,語氣急切地道:“殿下,原來此事真的與你有關,為何你早不承認,還要等到陛下反複詢問之後,你才將事情說出來,難道你覺得陛下是好欺之人嗎?”
武帝的目光冰冷的望向四皇子,眼底交雜著的神色望之生畏。
四皇子看著他的眼神,心底也微微發冷,皇家的父子之情抵不過君臣之別,此時的武帝在他眼底,帝王之威更多過父愛之嚴。
此時他已經全部想明白了,一顆心如同被毒蛇啃咬,痛不可抑。原本他還以為慕雲徵讓李氏無緣無故失貞,導致被武帝責罰,以報在林中之仇!如今看來,一切根本就不是這麽簡單,從一開始所有的計謀都是朝著他來的。
她先是讓李氏失貞,然後引陛下與她同房之後,再將人熊傷人之事暴露出來,使得武帝暴怒之下,嚴懲李氏,並從李氏口中得出參與謀害的他,接著再讓武帝盛怒之下召他來審問,一旦審問,他便掉入了陷阱裏麵,隻有掙紮,絕無逃生的可能!
當初他和豫嬪在圍場見麵,那個在石頭後麵的人,必然就是慕雲徵,她早就安排了人,若是自己否認,就立刻讓人指證,若是自己不得已之下承認,那就會變成為了隱瞞與豫嬪的私情,所以暴露出另外一件事情以轉移陛下的注意力!
這一切,就是為了讓父皇打心眼裏相信,相信他早就李氏私通,早就有了不軌之心,甚至連他的女人都已經染指!計謀翻來覆去,最後這一切都會直接指證於他!
剛才四皇子若是能沉得住氣,一語不發,讓那個證人上前來作證,反正豫嬪已經死了,他可以不予認賬,然而因為一時急迫,反而將迫害曦妃之事說出,反而顯得心虛!武帝素來多疑,此刻麵色已經繃緊如一張薄到脆弱的紙,隨時有爆發的跡象。
隻見他目光落到了四皇子的身上,不僅寒冷如冰,眼底還有著一絲溢出的厭惡。
四皇子全身如被盯住的小獸一般,警戒之中又多了一重無奈,他開口,那冰冷的嗓音已有一絲暗啞,“父皇,兒臣所做的一切,已經向父皇說明。加害曦妃一事,兒臣有罪。”
慕雲徵心中暗笑,四皇子知道多說無益,隻表明他參與了人熊襲擊之事,其他的他絕對沒有做過。可是這個時候,已經容不得他做,還是沒做過。
他的舉止引起了武帝的懷疑,這一層懷疑在心中多逗留一會,就愈發會演變成真相。往日裏李氏不時在武帝耳邊替四皇子進言,說他在中州時所做的一切,那時候武帝最多隻是認為李氏是四皇子獻上來的,自然幫著四皇子說好話,吹吹風也是正常的。
而到了今晚,這一切生生變了一種味道,李氏曾經說過的每一句話,都不是單純的好話,而是為了給她的情郎鋪路!
武帝的胸口劇烈的起伏,鼻間傳來的呼吸聲在寧靜的營帳內比戰鼓還要擂懂人心,眸子裏有著一種劇烈的暴戾在迅速的膨脹,食指和拇指不斷在搓動。半晌之後,神色才略微一平,幾乎是控製著情緒的從唇齒之間迸出一句話,“四皇子謀害寵妃,無故使重臣之子受傷,朕必須要給百官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