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咎由自取
這才是慕雲徵覺得不能理解的地方,蕭元璟是王府的嫡長子,他做世子,又有什麽不好的呢。況且蕭元璟在京中這麽多年,做了世子這麽久,又在武帝膝下長大。這世子的位置豈會是其他人想要就能奪得去的?也因為如此,所以那些人就要用那下三流的手段,來毀了蕭元璟,順便毀了她。
新婚第一日,就要給她送一個小妾過來,可真是對她好。
蕭元璟眸光中閃過一抹沉黑的色澤,如玉的麵容上帶著淡淡的冷漠,微揚了唇,好久才道:“是我讓你受委屈了。”
慕雲徵眉頭緊緊的皺起,蕭元璟那樣子含著一股她不知道的隱忍,讓那張時時見到的俊顏產生了一抹陌生感,她淡淡地道:“父王一定是讓你去,告訴讓你勸說我,別記恨你母妃是嗎?”
蕭元璟的聲音低沉了下去,“我知道你心裏肯定是不舒服的,父王他與我說的時候,我與他說了,這樣的事情若是再有發生,那就不要說我不再顧念手足之情。”
當時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靖王臉色一愣,但是卻沒有開口反駁,隻露出一抹無奈的默認。想必父王的心情也是沉重的。但是若要人尊重自己,便要自己尊重人。這樣的事情能忍一次,絕不能再忍第二次。
慕雲徵抬起眼皮,伸手在蕭元璟的麵容上輕輕撫過,目光裏含著一抹委屈,緊緊地盯著男子出眾的麵容,聲音如春日的風一般柔和,又有著秋日的煞氣。
“你知道嗎?當我看到巫芙柒和蕭風鬆在屋中的時候,有多生氣,那一刻,若是那人換做是你,隻怕我會控製不住的殺了她的!嫁給你,我從來就不後悔,可我不喜歡一進門就被人盯上的感覺。你是知道我的性格的,若是今日不是顧忌她是你的母妃,我絕對可以讓她在人前下不了台。雖然責打了劉媽媽和赭燕,可她和蕭風鬆並沒有受到責罰,在他們心中,自然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們之所以如此大膽,就算被發現後也沒有半點歉意和羞愧,不過就是拿著是你母親的身份來欺辱我的嗎?”
蕭元璟看著慕雲徵的眼神中混合著怒意的委屈,知道她定然是從早晨便憋到了現在,在下人麵前又不好說出來,直到現在才表達出心中的感受。
他不由抬起手覆在她撫在麵上的小手上,語氣十分認真道:“今天的事,我也很不開心,甚至這份不開心一點也不比你少。正因為知道你受了委屈,我才會對父王那樣說。讓你嫁給我,我是想要你過的更好。”
屋外紫藤花的花香伴隨著梨花混成了一種讓人昏昏欲睡的甜香味,春末的陽光有著一種慵懶的溫度,從窗口偷偷的溜到了屋中,似一地灑碎的金星。
蕭元璟手溫暖幹燥,熨的人心暖和,慕雲徵認真的望著他,在那醉人的眸光之中,心中那份不舒服的感覺淡去了許多。
她抬眸望著男子的眸子,眨了眨蝶翅一般卷翹的長睫,瞳眸裏映出他清晰的容顏,對視久久之後,她微彎了嘴角,緩緩道:“你不覺得今天的事情有些奇怪嗎?”
見她神色舒展,蕭元璟淺淺一笑,握住她的手,將她抱起,自己坐到了椅上後,再把慕雲徵放在身上,大手把玩著她如玉的手指,一根根的揉捏著,低低道:“沒關係,就算是奇怪,也不關我們的事。”他的注意力似乎全部集中到了慕雲徵的手指上,不以為意的答道。
慕雲徵被他揉的很舒服,微微眯了眼,將頭枕在他的肩膀上,柔軟的布料下透出帶著檀香的溫度,她望著窗邊一束簇新的梨花,純白的色澤在陽光下便的有些透明,失去了本來的幹淨的顏色,“是啊,就算有什麽,那也是她咎由自取。”
剛才蕭風鬆一直都很想說話,他不想要娶巫芙柒為妻,可靖王妃一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說話,而那眼神裏藏著一抹深藏的冷意和殺意。
以靖王妃想要給蕭風鬆謀世子之位來看,一房有實力的兒媳就是必須的,巫芙柒顯然是不符合這個條件的。
而靖王妃也不像是一個可以講究隨便的人,她必然還留了後手。什麽後手呢?就像當初在牢獄中對付蘇芷寧一樣的後手,消滅了隱患,免得後患無窮。
隻怪巫芙柒把事情想的太好,把未來想的太美,她以為贏得了靖王的認可,靖王妃答應了就萬事皆可了,殊不知這些野心勃勃的人,在通往欲望之路中所見到的障礙,都會一一拔得幹幹淨淨。
隻是,這又關她和蕭元璟什麽事呢?這一切,是巫芙柒自己願意的,對這個女人,慕雲徵心內沒有一絲的同情,她不去對付她已經算是天大的好了,絕對不會去提醒她,或者救她的。能不能在靖王妃和蕭風鬆的手下活下來,就看巫芙柒自己的命了。
不過……
慕雲徵鳳眸微眯,瞳光裏帶著一抹貓一般的暗光,靠在蕭元璟的胸口,輕聲的問道:“雖然這個問題,我知道你不一定喜歡聽到。但是從那一日知曉蘇芷寧的事情後,我便想要問你了。如今我已經嫁給你,那麽你可不可以告訴我?”
她的青絲在蕭元璟的臉側,挽著的發髻微微鬆散,蕭元璟嘴角微翹,取下她的發簪,任三千青絲散落下來,手指在她細柔的發絲裏穿過,低聲道:“你問。”
慕雲徵慢慢的坐直了身子,撩起的發絲像是一匹墨色的綢緞流淌從蕭元璟的指縫裏輕輕劃過。她緩緩的啟唇,問道:“靖王妃,是不是你的親生母親?”
蕭元璟手指輕卷著慕雲徵的發絲,麵色絲毫不意外,狹眸裏露出一種若有所思的神色,淡淡的道:“我猜你問的便是這個。”
他雲淡風輕的態度倒讓慕雲徵愣了,她未曾想到自己問出這樣的問題,蕭元璟還是一臉冷靜的樣子,然而她又發現,自己這一愣實在是不應該,連自己一個剛入府的人都察覺到這種明顯區別的對待,蕭元璟這麽多年還會沒有疑惑嗎?
“你問的這個問題,我曾經也問過父王。”蕭元璟瞧見慕雲徵的麵色有些微愣,緩緩的道。
慕雲徵瞧見他狹長的眸子裏有一種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傷心,不是那種沒有感覺的傷心,是在重複的衝擊下變得對傷痛已經麻木的淡漠,偶爾說起來的時候,便浮現在了眼前,她眼底露出一絲好奇,道:“那你父王的答案呢?”
看她如此急迫的想要知道答案,蕭元璟嘴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仿佛藏著無盡的情意。他知道慕雲徵為什麽要這麽問。靖王妃是不是他的親生母親,將會決定了慕雲徵還擊時候的力度。可是,他不得不讓慕雲徵失望了,“父王說,她是。”
這話輕悠悠的飄在空氣裏,或許蕭元璟自己對於這個答案是有一種複雜心情的,靖王妃所做的事情,讓孩子感受不到一點溫情和母愛,仿佛是仇人一般的,要毀人名聲和前途才甘心。
“那她為什麽要這麽對你?”慕雲徵想起慕氏,她是最典型的母親,對她,對硯哥兒,屏哥兒都是一視同仁,三個都是她最寵愛,最看中的孩子,盡一切能力為自己的孩子好。退一步說,其他的父母雖然可能會偏愛其中的一個,但是對於其他的也是同樣的珍愛,不會去特意陷害。
靖王妃的態度,讓人實在是沒有辦法理解。
蕭元璟垂下頭一笑,狹眸裏露出一抹自嘲似的笑意,“也許說出來你不會相信,從我有記憶的時候開始,她對我便是冷漠的。父王在的時候,還會對我笑一下,若是父王不在,完全就是冷冰冰的像是一塊寒冰,那時候我還很年幼,她不肯抱,就是乳娘天天抱著我,府中沒有其他的孩子,我也以為其他的孩子都是由乳娘抱的。直到後來,蕭風鬆出生了,母妃每天都很高興,坐完月子後就給蕭風鬆縫製小衣裳,做小鞋子,沒事的時候就抱在懷裏哄著逗著,我眼巴巴的站在旁邊,很羨慕,便過去拉她的手,想要和蕭風鬆一樣,讓她哄哄,親親,她卻一下子甩開了手,讓乳娘將我帶走。那次,我一下子就哭了起來,但是以後就再也不敢接近她了,因為害怕看到她嫌棄的臉。”
“直到再大一點,聽到人家說隻有撿來的孩子,或者繼母才會對孩子不好,我便跑去問父王,問我是不是母妃撿回來的孩子,問母妃是不是我的後娘。當時父王就驚呆了,問我為什麽會這樣說,他告訴我,我是他和母妃的孩子,絕對不是撿來的,母妃也是他的原配夫人,不是什麽繼母,讓我以後不要亂想。”
他想起什麽,手指摩挲著慕雲徵的發絲,隱了笑容,繼續道:“我那時候也不知道怎麽了,父王說的話,我也不太相信,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父王帶著我,我還是不相信,就跑出去找府裏的管家,老嬤嬤問,問我是不是撿回來的,那時候父王的奶娘戚嬤嬤還在的時候,她跟我說,我確實是王妃生的。我還是不相信,她便帶著我跪在觀音菩薩前說,她親眼看著王妃從產房裏生下了我,說王妃生我的時候因為難產,還導致血崩,生命很危險的時候,都堅持把我生下來了,那一天,全府上下都看到了的。”
慕雲徵認真聽著他述說,適時的問道:“是不是從這以後你就不再懷疑了嗎?”
蕭元璟小聲的笑了一下,“我還是很不相信,就問戚嬤嬤,為什麽母妃不喜歡我,隻喜歡弟弟,我也是她的孩子啊。戚嬤嬤當時的表情現在想起來,是有點為難的,但是她還是回答了我,母妃其實是喜歡我的,隻是因為我是長子,所以對我期望很高,對我嚴格要求,不想把我養的嬌滴滴的,像個女孩子。”
小男孩最是崇拜英雄,蕭元璟小時候也不例外,總認為自己是小小男子漢,要保護好全王府和所有人,便將這種善意的謊言當了真。
然而看蕭元璟此時的模樣,慕雲徵心道:隻怕後來再大一些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原來事情不是這樣的。
果然,蕭元璟道:“我聽了戚嬤嬤的話,盡一切努力學習所有的東西,每一樣都爭取做到最好,每次得了好的成績,我都會拿給她看,她都是淡而無所謂的點點頭,她生辰的時候,我會親手製作覺得最好的禮物送給她,到最後隻不過是讓人丟出去,不管我怎麽做,她對我依舊是那副冰冷的模樣。但是蕭風鬆從學會走路開始,寫第一字,拉第一次弓,都會得到她含笑的誇獎,與對我完全不同。”
“雖然這樣,我也一直隻當作是她在要求我進步,直到八歲那年,父王上書申請請封我為世子的時候,我看到了母妃和父王在書房裏爭吵,母妃說不願意讓我當世子,要讓蕭風鬆做,那時候我雖然知道世子是未來的王位繼承人,但是也不覺得有多重要,就推門進去說我願意把世子之位讓給弟弟,但是父親依舊不肯,說我是嫡子是長子,非立我不可。那一瞬間,我發現母妃看到我的時候,眼神是十分嫌惡的,我明白母妃不是對我要求高,而是真正的不喜歡我,後來……”
蕭元璟說到這裏,目光中透出了幾分痛苦,慕雲徵忙道:“若是不好的回憶,便不要想了。”
蕭元璟頓了頓,兩手將慕雲徵環在胸前,一隻手握著她的手,視線落到她膚若凝脂的手上,微微的握緊,像是有些痛苦就這麽流露出來。
“後來,她開始讓人在我飯菜裏下毒,讓人在我騎的馬兒上動手腳,但是那時候我身邊已經有侍衛了,他們都很精悍,讓她屢屢沒有得手。待到九歲的時候,京中來宣旨,說靖王世子必須進京,熟悉京中的一切,所有人都知道,其實就是要去京都做質子,那個時候開始,她對我的敵意似乎就少了……”
他諷刺的一笑,“其實那時候我還是挺開心的,上京都的那天,她也來送了我,難得和我和藹的說了兩句話。我知道她是很高興我到京都來,最好是能一直做質子,不要讓蕭風鬆來。然而,陛下讓我去戰場與北荻對戰,如今又封了我做京衛營指揮使,這一切,讓她更加的厭惡我……”
蕭元璟垂頭望著慕雲徵美麗的眼睛,狹眸裏流出一絲脆弱和傷感,平日裏慵懶的嗓音裏更是多了一層不解和暗嘲,“我知道你會問我的,連我自己都懷疑的問題,旁人定然覺得更奇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不喜歡我,不喜歡到了這樣的地步。”
聽到這裏,慕雲徵的心中有一股傷痛,就像是胸口被棉花堵住了,幹幹的,脹脹的,難怪蕭元璟會與靖王說出那樣的話“若是再有下一次,別怪他不顧手足之情。”蕭元璟性格雖然不羈,行事也不是個守規矩的人,但絕對談不上無情無義。
靖王妃和蕭風鬆是他的弟弟,僅僅一次陷害,蕭元璟應該還不會能在靖王麵前說下如此的狠話。原來比今天更過分,更凶險,更讓人寒心的事情早已經發生在了蕭元璟的身上。
那時候蕭元璟還是一個八歲的孩子,靖王妃就對他下毒,這樣的女人!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下毒的母親!讓慕雲徵覺得難以接受,也難以想象!不是都說母親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人嗎?
蕭風鬆是靖王妃的兒子,難道蕭元璟就不是了嗎?何以至偏心到了這樣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