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四皇子的多疑
方才蕭元恪就站在路障那看著一輛輛的馬車檢查,在他轉頭看向這邊的時候,發現一輛馬車停到了不遠處,其實這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馬車停車最正常不過了,但是他發現這輛馬車,是慕府的馬車。
一想到父皇入駐慕府後,一連兩次對他產生不滿,他心中便看慕府越發的不順眼,秉著每一輛馬車都不放過的精神,他帶著兩個副兵過來,要搜查這輛馬車。
誰知,這裏麵坐的正是慕府的小姐慕雲徵,他一時眼眉更深,表情更沉。
慕雲徵將他看到自己後嘴角微微下沉的一瞬看在眼底,麵容上依舊帶著微笑,“民女見過四皇子。”
蕭元恪沒有說話,倒是他身邊的一個副兵道:“怎麽你一個小姐掀簾,丫鬟呢?”
大家閨秀下馬車或者與外界對話的時候,大都會由丫鬟傳話的,慕雲徵這舉動的確有些不妥。
“官爺說的是,隻是真不巧,我這丫鬟身體不大好,發暈正躺在裏頭。”慕雲徵回道。
“發暈?這麽巧,一個丫鬟比你一個小姐還嬌貴些,請慕小姐配合的將車廂打開,讓我搜查一番。”
副兵顯然對慕雲徵這番話起了疑心,語氣強硬了起來。
“搜查沒問題。”
慕雲徵說著,掀開簾子站了出來,老雲趕緊將小凳子拿出來,她踏著凳子走了下來。
“請不要去動我的丫鬟,她不太舒服。”
“哼!”那副兵從馬上跳了下來,一把掀開簾子,闊大的馬車內廂展現到了幾人的麵前。
蕭元恪雙眸如鷹隼一般,掃過小幾,書櫃,四壁,最後目光停在睡在馬車內,蓋著被子,將頭蒙住的人身上,眼裏閃過一道利光。
“四皇子,沒有發現刺客的影子。”
那副兵看了一圈,回答道。
“把那個人的被子掀開,讓她的臉露出來給我看看。”
蕭元恪手一指那被子,副兵就要衝過去。
慕雲徵幾步向前,站在馬車車廂旁邊道:“這恐怕不大好,她雖然是個丫鬟,到底是未出嫁的姑娘,掀被子對她的清譽有損。”
“隻是掀個被子罷了,她埋在被子裏,你也看不到她的臉,萬一你的丫鬟其實已經被刺客換掉了,那豈不是讓人從本皇子的眼皮下漏過。”
蕭元恪麵色沉冷地開口,一雙鷹眼望著慕雲徵,似乎要透過她去看裏麵的一切。
“民女依然覺得不妥,她雖然是個丫鬟,可躺在裏麵,衣冠不整見外人,給別人知道了怎麽辦?”
慕雲徵抬頭望著高騎在馬上的男子,冷冷的冬風從臉頰刮過,顯得她分外的肌膚瑩白,那一雙鳳眸在灰蒙蒙的天際之下,亮若星辰,仿若照亮了周圍的一切。
蕭元恪看著這個少女,一個丫鬟而已,值得她這麽照顧她的感受嗎?
在他的心中,是無法體會慕雲徵和紅吟的那種相惜的感情,再好的丫鬟,也隻是個丫鬟,主人讓你死,就得死,他是皇子,一個刺殺他的刺客比起丫鬟來又算的了什麽。
可偏偏看到馬前的少女那雙透著固執和堅強的雙眸,他便想到那日她奮不顧身的擋箭的樣子,他看不懂這個人,怎麽可以一點都不顧忌的去替另外一個人擋箭,據他所看到的,所了解的她明明是睿智的,冷靜的。
“沒有人會知道。”
蕭元恪收回目光,冷冷地開口。
慕雲徵卻是一愣。
他這話的意思是,不會讓其他人知道掀開了紅吟被子的事情,看來這個四皇子真的是為了做事,手段多啊,連這樣的話都可以答應她。
有了四皇子的承諾,再阻止便顯得太過了,慕雲徵點點頭,“我去喊她,你們不要上去。”說完,慕雲徵便拉著鬥篷,上了馬車,到了車上,輕聲地喊道:“紅吟,紅吟,起來。”
連喊了幾聲,昏迷的丫鬟終於抬起頭來,咕噥一聲,“小姐,到府裏了嗎?”
一張圓圓的臉蛋落入了眾人的眼中,雖然頭發有些散亂,裝束有點淩亂,可是任誰都看得出,這是一位小姑娘,而不是男子。
“四皇子,的確是個女的。”副兵回報道。
蕭元恪盯著紅吟的麵容看了一會,他也知道這個丫鬟,慕雲徵出席宴會,每次都是帶著的這個,很顯然是她的貼身丫鬟。
他將目光轉到慕雲徵的臉上,她正將丫鬟扶著睡下,然後走下馬車道:“四皇子可確定了?刺客並不在我的車中。”
“走吧。”蕭元恪眼眸冰冷的往馬車一掃,一聲令下,準備帶著副兵返回到路障那。
慕雲徵站在原地,心內長呼了一口氣,正準備轉身上車,豈料,身後又傳來那冰冷的聲音。
“等等!”
發現什麽了嗎?
慕雲徵心中一緊,麵色自若的轉過身來,嘴角帶著笑意,卻有幾分淡淡的冷意,“四皇子還有何事?”
“本皇子剛想起來,剛才隻搜了車廂,車底還沒有搜過!”四皇子一手拉著韁繩,掉轉了馬頭又繼續朝著兩邊的副兵道:“去,仔細檢查馬車車底!”
他話雖然是對著副兵,眼眸卻緊緊盯著慕雲徵,想要從她臉上看出一點點端倪出來。
剛才他便覺得有些怪,怎麽偏偏那丫鬟就生病了,生病了怎麽還會陪著小姐出門,慕雲徵似乎將他們的注意力全部引到了馬車車廂內的人上麵。
人在經曆過一次搜查失敗後,便會以為要的東西真的沒在這裏,便是他,都差點被這種心理蒙蔽,還好他發現的快!
但是在慕雲徵的臉上,他始終沒有發現任何其他神色,那張美麗的容顏上,始終隻有一抹淡淡的笑容,和一雙平靜如深淵的眸子。
慕雲徵的手掩在鬥篷之下,暗暗地收緊,看著前世這個登基的皇子,眸中透著冷意,果然是在爭鬥中登上帝位的人,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她捏了捏手心,盡量使自己鎮定的和他對視,不管她有多堅強,這麽與一位皇子對峙上,還是需要莫大的勇氣和心力的。
副兵派人在馬車車廂下仔細地查看了一番,回報道:“四皇子,車廂下未曾發現刺客的蹤跡。”
聞言,蕭元恪微微擰眉,轉頭問道:“可曾仔細看過?”
“回四皇子,微臣仔細的檢查過,確實無人。”
副兵是自己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的,畢竟是刺殺皇子的刺客,若輕易放過,他也得不了什麽好。
蕭元恪看著那個平靜鎮定的過分的女子,他有一種感覺,刺客就藏在她的馬車裏,可馬車隻有那麽多的空間,車廂裏也沒有,車廂底下也沒有,車廂上他一眼便可以看到,更是沒有。
難道是他的錯覺?
這一次,四皇子連“走吧”兩個字都沒有說,他冷冷地看一眼慕雲徵,拉著馬,轉頭便走了。
慕雲徵則等到他們走離到遠處,才上了馬車,一把將門簾拉下,她心內就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坐到墊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大口。
“小姐,奴婢剛才要嚇死了。”
車簾一放下來,紅吟便從被子裏鑽了出來,一張小圓臉嚇得蒼白,聲音還有點顫抖,顯然是嚇得不輕。
“沒事,沒搜到就好了。”
慕雲徵將茶杯放下,掀開簾子往外麵看了看,隻見那些人已經走遠了,且沒有返回的跡象,才長呼了一聲。
這個蕭元恪真的是一個厲害的人,自己方才故意讓紅吟裝病,就是要將這些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車廂裏去的,畢竟一個突然病倒的丫鬟,藏在被子裏,又不肯露出臉,怎麽看都有點可疑,再加上她看似冠冕堂皇卻恰到好處的阻攔,任誰都會覺得欲蓋彌彰。
一般人也許就會在看到被子底下的人是紅吟,而覺得刺客不在馬車上了,可偏偏四皇子他不,他竟然還能想到馬車車廂底下沒有搜過,這說明他是一個心計很深的人,看事情,隻怕和她差不多,一切都朝陰暗的地方去想。
好在銀麵男在提議過後,又覺得馬車車廂是一個極為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不能藏身,換了一個地方,否則,今天就要被人抓個現成了。
隻是那銀麵男竟然能想到那麽巧妙的地方,倒真是個有意思的人,不過給她惹來這麽大的麻煩,嚇得她這麽冷的天,背後都出了層薄汗,這人還真不討喜。
想起剛才蕭元恪看她的眼神,裏麵似乎含著怒意,麵對這種眼神,慕雲徵心內有著疑慮。
這一世,她似乎未曾惹過四皇子,為什麽要對她有那樣的怒意,自己何時得罪過他。這一世她為了不再重蹈覆轍,已經盡量避免和他起衝突了。
不過,也許她不知道為何,銀麵男去刺殺四皇子,對四皇子的一切應該有所了解,也許他知道?
於是慕雲徵冷聲輕喊道:“你出來吧!”
272隱藏的秘密
隨著這一聲呼喚,車廂內的小幾開始抖動,然後紅色的桌布迅速地一翻,露出底下,四肢藏在馬車車廂放置物品小格的銀麵男。
“還好他走了,要不然這個姿勢得把我累死。”
銀麵男長呼了一口氣,紅吟利索地將木板撿起來,然後將拚接式的茶幾腳拿出來,重新扣好,又還原到了原樣。
多虧了慕雲徵家中馬車的小幾是活動樣式的,可拆可卸,銀麵男當初手一撞這個小幾,發現有些鬆垮,便想到躲到這裏,有了慕雲徵前麵的轉移注意力,沒有誰會注意到這張不起眼的小茶幾了。
“你要是不累死,就隻有被抓走了!”
慕雲徵睨了他一眼,他倒是很悠然自得的落在馬車的另外一邊,揉揉背,動動手,沒有半點想走的意思。
“你膽子還真大,竟然去刺殺皇子。”慕雲徵冷嘲了一聲。
銀麵也隨之嗤笑道:“我對他沒興趣,誰要刺殺他。”
聞言,慕雲徵抬眸望著他,眼底劃過一抹懷疑。
不是刺殺?
那為什麽四皇子要下令全城搜查他,還用刺殺皇子的罪名?
她眨了一下眼,長睫下的眼眸睿智而明亮,也許是他們皇族之間的醃臢事情,她還是莫要知道的好,不過她還是記得自己有問題要問銀麵男的。
“剛才四皇子看我的時候,眼神裏有著怒意,你可知我,或者是慕家,有什麽得罪過他的事情嗎?”
“有。”銀麵男舒服地靠著箱內的軟墊,眼裏流露出淡淡的笑意,望著眼前的少女。
“什麽事?”慕雲徵不想和銀麵男再多打機鋒,若不是為了弄清楚這件事,她很想立即就將銀麵丟下馬車,以免再惹麻煩。
當聽完銀麵男說著那日的箭其實是四皇子安排射向他自己的,接下來的話,銀麵男不說她也明白了。
本來是給五皇子吃的暗虧,結果因為她的一個心思,而反噬到四皇子自己身上,如果拋開權勢現實,單憑心理來說,慕雲徵一定是很爽的。
能讓四皇子不爽的事,她都會開心。
可是如今重生一世,在兩人力量如此懸殊的狀況下,她還是想要盡量避免前世的一切再次發生在自己身上,若說剛開始的時候有著報仇的心裏,可現在她覺得能一家安康就好。
但是,很顯然,四皇子即便是沒有看到前世的遊龍池柱,知道慕家的銀磚祠堂沒了,對慕家還是產生了仇恨。
難道有些事情是不可以避免的?
難道慕家天生就和四皇子犯衝?
銀麵男看著她一時呆怔的臉色,再看她口中喃喃的話語,雖然聽不清什麽,但是最後一句他還是聽到了。
他的眸子劃過一道暗流,飛快地閃過後,歸於一汪平靜之中,他看馬車已經遠離了搜查的這一塊,於是掀起馬車簾子,掀起布簾,留下一句。
“慕家從來就沒從皇家事務中逃出過。”
布簾一動,銀麵男飛快地竄了出去,他已經將這個信息傳給慕雲徵了,就看她自己懂不懂。
今日他將四皇子和慕府對立的原因透露了一丁點出去,相信以慕雲徵的聰慧,會猜到一點端倪,終會知道,她若是想護著慕家,首先必須要有權勢。
回到慕府之後,慕雲徵去慕氏那一趟,便聽到說今日慕府書房裏進了賊人,開始進了兩個還都不知道,後來又進了一個飛賊,好似兩批賊完全是不認識的,不對路的,特別是後麵那個,若不是一身賊服,倒像是抓賊的,於是兩批人打了起來,雙方都受傷後,才撤離了現場。
而書房內的東西點了之後,並沒有少什麽東西,不管是貴重的還是不貴重的都沒有人動過。
慕雲徵安慰了慕氏一番,便回了尋夢樓,腦中一直都在想著慕氏所說的話。
慕府今日進了賊,來的有兩批,之前進了兩個,後麵又來了一個。
她在書局的時候,銀麵人從書局的屋頂飛過,而書局的後麵是河,隻有左麵可以踏著屋簷飛過,那一個方向,好似正是慕府所在的方向。
四皇子緊接著就圍城抓刺客,銀麵人說他根本就沒有行刺四皇子。
她相信銀麵人根本就不需要對她說謊,那種時候,說謊沒有任何意義,因為就算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他真的沒有行刺。
所以,銀麵人是真的沒有行刺,那四皇子為何還要全城圍捕呢。
很顯然,後麵一個進慕府的飛賊就是蒙麵人,而開始進來慕府書房翻東西是四皇子的人!
隻有這樣,四皇子才會下令全城圍捕!
若不是她今日剛好在馬車上遇見了銀麵男,又恰好聽到他的話,知道了府中進了賊人的消息,根本就無法將這些事串通在一起。
而那個銀麵男今日進她馬車裏的行為,說是隨意,更像是一種刻意的安排,是打算告訴她什麽。
慕雲徵細細思忖著,越想心內越發覺得駭然你們慕家從來就沒從皇家事務中逃脫過。
這是在暗示什麽呢?
慕家一直都偏居江南,幾代都不曾和皇家有聯係了,怎麽會這樣呢?
可是若真的沒聯係,那又怎麽解釋四皇子會派人來翻慕家的書房,還不想讓人知道他的目的。
那麽四皇子來慕府中究竟要找什麽東西?
這讓她不得不想起和銀麵男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正是在趙府,當時他也好似在找什麽東西,趙府也是被人翻得亂七八糟的,那個時候,四皇子和銀麵男的人,也是在趙府找什麽東西。
但是他們如今又到慕府來尋,很顯然,那東西不在趙府,或者說不完全在趙府。
趙府,慕府。
慕雲徵拿著毛筆,坐在書桌前,牆壁被夾牆裏的火盆烤得暖和,屋子裏的氣溫舒服的很,她用筆在趙府和慕府之間畫了好幾條,最後寫出一行字。
趙老夫人是外祖父的妹妹,娘是外祖父的女兒。
外祖父,這,好像就是慕府和趙府之間唯一一條可以想通的線索了。
慕雲徵隱隱覺得,就像銀麵男所說的那樣,她藏在心底,一直覺得有個不太明白的地方,此時變得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