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隕落的王者
走在清晨的林蔭小道，旁邊的樹枝伸出來，上麵掛滿了露珠，在旭日的照射下有些熠熠生輝。林蔭小道是不少人向往的地方，哪怕是秦曦走了幾十年快一百年了也一樣喜歡。
今天秦曦的任務並不重，解決矛盾已經成為了她的強項，搞研究也是每天的任務，大多數事物都交由長老會來處理了，秦曦隻負責一些重要的事情，其餘的都是鐵血鷹派的官員們自己解決。
深知任何權利機構都具有天然的腐敗性，秦曦也默許了《秦曦思想》的傳播，並且讓曉晴推廣給所有鐵血鷹派的官員，對於思想的覺悟也被納入了考核的範圍內，真正貫徹落實：“為人民服務”這個概念，再加上明確的階級分化的矛盾，以至於許多人想成為人民頭上那座大山的夢想破滅，不得不說，繼續跟著秦曦奮鬥的人都有著很高的思想覺悟，貪婪與享受幾乎不存在。作為一隻深受人民喜愛的官員隊伍，鐵血鷹派的一切綱領與規章都以民為本，在這個帝國主義橫行的時代，能有這麽一隻跨時代的官員隊伍，以及先進的體製，可想秦曦這種恐怖的實力。
任何事物都有兩麵性，鐵血鷹派造福了底層群眾，也將貴族王族等特權階級巧妙的放到了對立麵，外加階級矛盾的不斷深化，如何抗資產階級的同化就成為了第一要務，好在帝國已經完成了崛起，貴族們想要同化的手段也逐漸被識破，基本盤還在鐵血鷹派手上。
秦曦的鐵血鷹派是一個怎樣的組織？是一個站在人民群眾中，為人民服務，為人民謀利，為人民創幸福的一個以民為本的基層組織；他們的敵人就是人民的敵人，鐵血鷹派隻在思想上起領導作用，這樣一來鐵血鷹派與特權的矛盾就越來越多，華榷知曉一部分，也無法推出全貌，也不會任其發展，這是一種平衡，鐵血鷹派是華榷手中的劍，能夠殺敵，亦能夠傷己。
如何去評價華榷這位帝王？這不是一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可能隻有曆史才能給他一個公正的評價。
華榷在位時間到今年剛好是8025年，把時間推到8200年前，天使文明的主星係還是在其他星雲的某個小行星係，由於是雙星係統，天使文明的成長十分艱難，可以說每個文明能成長起來都是一個奇跡；耗時四萬年，天使文明重啟了三次，才到達核前文明巔峰，接下來是一個極其混亂且漫長的黑暗年代，最初的天使王權隨著老一代王者的逝去而崩碎，軍閥林立，混戰眾多，在都保有底線的情況下，沒有誰能夠武力征服誰。
軍閥混戰了兩萬年，天使文明人口從數十億銳減到幾千萬，這其中就包括了終結軍閥時代的核大戰，華榷就出生在這樣的背景下，他的家族並不強，依靠著一個不算強大的軍閥，直到華榷從軍事學院畢業，戰爭再度襲來，最後的末代軍閥逐漸昏庸，被華榷領導的軍隊打得落花流水，華榷逐漸被民意擁戴，直到後麵，華榷與自身所依靠的軍閥決裂，由華榷引領的新時代正式到來。
花了一百多年，華榷終結了所有軍閥，建立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中央集權帝國，從那片核大戰的廢土之上涅槃重生出天使文明天使帝國這個偉大的國度，這個國度至今已經八千餘年了，算得上一個統治時間超長的王朝，這個王朝的特點就是統一與中央集權。
後來，天使新紀元時，天使文明正式踏入宇航時代，事實上天使文明在軍閥時代的時候就已經成為了宇航文明，華榷帶領天使文明遷離故土，因為核大戰已經讓整個星係難以生存與發展下去了。天使文明在流浪的過程中，由原本的一千萬人由再次銳減到兩百多萬人，中間與很多文明發生過戰爭，有的是星際海盜，有的是強盜文明，經曆了數千年的流浪，最終在現在的天使星雲安家，期間又發生了數次大型戰役，導致帝國人口銳減到臨界線，不足一百萬人，甚至秦曦出生的時候進入了真正的寒冬期，這也是凜冬紀元的由來。
天宮號上，華榷站在王宮的窗前沉思著，回憶著那段艱苦的歲月，突然，一陣隱痛襲來，自從上一役被敵人的“重狙”擊傷之後，這種劇烈的間歇性疼痛一直折磨著他，想想，自己有多久沒這麽痛苦過了？當疼痛退去，隻有長歎一聲
“看來，我真的是老了……”
他轉過身，命令自己暫時停下思緒，坐回了寢宮的扶手椅上，閉上了眼睛，讓疼痛的神經放鬆下來……
“吱呀～”
門被侍女們推開，她們四五個人端著幾個盤子整齊的走到華榷桌前，輕手輕腳的放好，而後行禮：
“王上，請用早膳，這是總理昨日送來的。”
說罷退到一邊等待著華榷用餐結束。
“王上……奴婢有個不情之請，就是想跟秦總理學習廚藝……”
女侍衛長有些羞澀，她麵對著華榷壓力很大，大到差點語無倫次。
華榷沒有什麽表情，他不喜歡以最惡毒的懷疑去揣度別人。
“秦曦不會吝嗇教導他人，你去找她便好。”
“是。”
華榷拿起叉子準備用餐，秦曦這些年確實如同“兒媳婦”一般，隔幾天就要給華榷送些吃食，或是燒烤，或是糕點，又或者是華榷沒有吃過的菜式，讓人誤認為秦曦賄賂華榷，換句話說叫跪舔，實際上隻有華榷知道秦曦的真實目的，秦曦的糕點裏放的有一些治愈基因的藥物，較為溫和，簡單點來說就是可以幫華榷延命。
秦曦知道了華榷的秘密，她如果有二心，完全可以等華榷死了然後坐到華榷的位置上，華榷知道如果秦曦想反，華燁沒有任何機會，她是華榷這近萬年人生中見過最強大的女人，說她是女人，但她幾乎沒有女性的弱點，完全像一個男性一樣，內心與實力一樣強大。
這也側麵證實了，華榷沒有看錯人，秦曦宣揚的家國主義，她自己正在去實踐，國家不僅僅屬於統治者，也屬於人民。
“鐺鐺——”
“王上，王子殿下求見。”
禁衛軍隊長說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大統領為什麽不親自來，要派他這個小角色來，明明他就在華燁王子身邊。
“哦？讓他過來吧。”
華榷咀嚼著，淡淡道。
侍女們自覺離開，她們的原則就是不觸碰紅線，不刻意去了解窺探國家機密。
很快，華燁獨自一人來到這個寢宮，兩父子都有心事，華燁看上去更成熟了，至少，他懂得了帝王心術。
“你今日來有什麽事嗎？”
華榷自顧自的用膳，不在乎華燁。
“我來是想問父王，是否還要讓我娶秦曦為妻。”
華燁深鞠躬，看不出他有不敬之處。
“你知道為何了？”
“秦曦裹挾民意企圖威脅王室，父王卻隻想安撫，這是何道理？”
“這就是為何讓你多讀史書的原因，而你卻不學無術，惶惶度日！”
華榷轉過身，盯著華燁：
“古有聖王治世，與庶民共天下，五代治世，成千年基業，國力鼎盛，威加天下。本王不比聖智先賢，但能讓國力強盛、人民尊服，這是新時代下的道路探索，有人為帝國鞍前馬後，革故鼎新，探索新的讓帝國更加強大的道路，你的眼裏難道隻有短視的得失利益嗎？”
麵對華榷的批評，華燁不急不惱。
“父王，兒臣願意娶秦曦，但不願意將帝國的權利分割給她，她可以為帝國付出，但拿不到更強的權利。”
“你覺得你有選擇的權利？”
華榷怒極，他感覺華燁每次找他都是在氣他。
“我認為我有這個權利！”
“與貴族治天下已經暴露了很多弊端，貴族的特權是社會最不穩定因素，要把貴族從官員體係內剝離出來，取消實封，這對於帝國來說才是最健康的進步模式。”
“很多事情不是你自己一個人就能做到的，也不是你能夠做的，善於用人才是你要學習的。”
“我曾以為蘇瑪麗會和秦曦一樣為帝國效力，沒想到他跟著你倒是把你教成了一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對你的教育總是失敗的！”
華榷總是憤怒，他憤怒華燁的失敗，不爭氣，怒其不爭，哀其不幸，他無法承認自己的兒子這麽差勁，這對於他來說是很沉重的打擊。
“父王為何屢屢認為我這般差勁，難道我真就如此不堪嗎？難道我就不能擔起帝國大業嗎？為何一切都要以秦曦那個女人為中心？女人——不應該隻是男人的附屬嗎？”
“你這個混賬東西！如何能夠擔起帝國大業！？”
“咻——噌——”
一道流光飛過，銀刃又回到華燁身邊，他緊握雙拳，身體輕微顫抖著。
銀刃上滴落幾滴鮮紅的鮮血，妖豔至極。
“逆子！”
華榷收起了自己還未激發出去的銀刃，鮮血浸出染紅了胸膛。
華燁朝華榷跪下：
“父親，您的偉大我固然無法複製，但我想要建立一個新的時代，這個時代會書寫我的名字，我想要建立一個更偉大的帝國。”
華榷嘴角溢出鮮血，麵容輕微扭曲，他此時正在承受極大的痛苦，這種痛苦的來源不僅僅是肉體。
“剛愎自用會害了你！你為何還不明白？等到你後悔之時怕是連最後都機會都沒有了！”
華榷吐出一口鮮血，他的頭發更加花白，生命力不斷流逝，生命隻有最後幾秒了。
“父親，不是您說的嗎？本就沒有對錯，隻看最終結果，最要最終結果是我所需要的，實現它的手段便不值一提！”
“看錯人是我華榷這一生最大的悲哀！我寧可將王位傳於長老會，也不會給你這個弑父某圖篡位的逆子！！！”
華榷說完最後的一句話，眼神恢複了往日那般淩厲，隻是已經失去了神采，即使是麵對死亡，他也從未恐懼過，那王者的坐姿和淩厲的眼神甚至讓華燁還以為他活著。
“天使之王華榷斷開連接……”
“失去壁壘之匙，天宮號進入低耗模式……”
“失去指令權杖，天宮號進入自主識別防禦模式……”
“失去王權輝光，遠鏈暗通訊網絡已斷開……”
華燁伏首，朝華榷最後一次磕頭，他長舒一口氣，起身，蘇瑪麗也帶著十幾個人走了進來，朝華燁行禮。
“去敲響喪鍾吧，天使文明偉大的天使之王華榷逝世！”
“通知長老會和我們的人，我將宣布先王遺詔！”
“是！”
“是！”
很快，王宮內響起了震徹天宮號乃至於天使文明的鍾聲，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一切活動都自發的停止。
街道上一個個行人朝王宮矚目，拿著箱子的人箱子掉到地上也渾然不知，在實驗的科研人員也放下了手中的研究，臉上全是茫然。
秦曦聽到那鍾聲，頓了幾秒，忽的起身，走到房間中部，收到了來自先王華榷的遺誌。
“秦曦，我已無法遠航，代我再去看看你所說的盛世吧……”
不知何時，一滴滴晶瑩的淚珠如同短線的珠子般落下，打濕了地麵，秦曦無法止住眼淚的下落。
整個天使文明處在一種難以表述的悲痛之中，他們不管是否敬愛華榷，在這一刻，一位偉大的王離開了他的子民們，這是天使文明的巨大損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