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毫不猶豫地點頭,俏麗的臉龐上帶著追隨的微笑,和剛才極力唱反調的她有點不一樣。
別人可能不知道,但是墨千寒最了解她,自從喜歡上她之後,就習慣了研究她的喜好和想法,這麽多年來,他已經可以從她的表情猜測出她的想法。
所以,墨千寒覺得現在的林染特別不對勁。
按照林染說一不二,倔強起來要人命的性格,就算現在拿著刀架在脖子上,逼他同意讓她留下,墨千寒也覺得很正常。
隻是現在的她乖巧聽話的讓他有點害怕,生怕她心裏還有其他的琢磨,萬一想不通,做出什麽傷害自己的事情怎麽辦?
墨千寒拉過她的手,讓她坐在腿上,像是抱著一個稀世珍寶,“染染,我不管你心裏在想什麽,你最好不要動什麽歪心思,否則,我會讓這裏所有人吃不了兜著走。”
林染像個粘人的樹袋熊一樣,緊緊地攀附在他的肩膀上,聲音裏卻透著一絲疏遠,“你好霸道,我都答應了跟你走,你還是這麽不放心我。”
靜謐的房間裏閃著明亮的燭火,墨千寒的臉在燭火下顯得忽明忽暗,仔細看的話,還可以看到他眼中的一絲不安。
他緊了緊林染的身體,迷戀地在她的頸窩處深吸了一口氣,隻有這樣才可以確定她還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是,從來沒有這麽不放心過……你跟著我,等到了京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墨千寒低低地說著,語氣分外地堅定,似乎在做一個承諾。
林染眼瞼垂了下來,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的,在她的臉上掃過一片陰影,掩蓋住了她原本的神情,“我知道。”
話音剛落,門外就響起了小二的敲門聲,“二位客官,小的來送晚膳了。”
華麗奢侈的客棧不僅中看,而且食物還中吃,小二呈上來的晚膳四菜一湯,外加兩碟點心和兩碗甜湯,色香味俱全,無可挑剔。
溫暖諾大的房間裏麵,一下子就飄滿了飯菜的香味,以及桂花糖糕的甜味。
“先吃點東西吧,今天出了這麽多的事,都沒有好好用一頓膳。”林染的胃口很不錯的,拉著墨千寒就坐了下來。
看她食欲滿滿,壓根沒有其他想法的樣子,墨千寒的心情也變好了,這樣看來,她或許是真心想要跟他回京城的。
墨千寒滿心歡愉地幫林染布菜,他夾什麽她就吃什麽,吃到一半,還神秘兮兮地拿出了一壇子的桃花釀,倒了滿滿兩杯。
“這是陳年的桃花釀,掌櫃的說,是他女兒出嫁那年釀成的,直到現在還沒有開封,我們兩個有口福了。”
一股桃花清酒的味道鑽進墨千寒的鼻子裏,他實在是不忍心拒絕林染,於是隻喝了小小一杯,“明日一早就要回京,你也不許喝多,否則路上頭暈就不好了。”
墨千寒還沉浸在林染給他編織出來的美好景象中,在她的身上完全找不到任何的破綻,以為她已經願意地跟他一起回京。
一杯酒下去,他就感覺自己有點暈暈沉沉的,就憑他千杯不醉的好酒量,怎麽可能這麽容易醉?
他一個勁地看著林染,仿佛要將她看穿。
恍惚間,林染的臉上隻是帶著一絲苦澀的微笑,伸手輕輕地揉了揉他的頭發,“千寒,你喝醉了。”
“染染……”墨千寒有點含糊不清地開口,“我說過,我把你看得跟我生命一樣重要,你要是出了什麽事,讓我怎麽辦?”
眼皮子沉重地眨了眨,再睜眼,整個房間已經變得模模糊糊的,迷蒙的微光閃閃,墨千寒隻看到林染的臉已經染上了一層霧氣,怎麽看都看不清楚。
在這時,墨千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連忙用內力壓下了自己體內的迷藥,可是,他現在整個人已經不受控製,更別說運用內力了。
可見,林染在他的那一杯小小的清酒中,加入了多少分量的迷藥。
她這是下了多恨的決心——
林染扶著墨千寒到了床上,貼心地脫掉了他的衣裳鞋子,幫他蓋好被子——這才發現,他幽深的雙眼透著清冽的光,像個猛獸盯著獵物般。
即使喝了分量那麽重的迷藥的酒,墨千寒朦朧模糊的意識裏,還是保持著一絲沒什麽用的意識。
林染忍不住撫摸了一下他的臉頰,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地落下一個吻,“對不起。”
她似乎早就做好了準備,從自己的懷裏拿出了一封早就寫好的書信,放在了旁邊的櫃子上,最後,沒有回頭地離開了客棧。
臨走之前,林染已經和驚弦、雲魅他們商議過這件事情了,否則,她也不可能那麽順利地拿到迷藥,並且在墨千寒的酒裏下藥。
墨千寒可以不顧天下蒼生,可以不顧太子和明昭帝,但是林染不可以,隻要能夠幫到他,她願意傾盡全力,付出生命在所不惜!
匆匆地離開了二樓房間,林染走出客棧時,外麵的驚弦和雲魅已經牽著馬等著她了。
夜色深重,白雪飄飄,隻有幾道被風吹得呼呼作響的燈籠在搖搖晃晃,路上一個行人都沒有,仿佛身處一個毫無人煙的城池一樣。
“驚弦,雲魅,千寒他中了迷藥暈過去了,明天一早要是還沒有醒,你們直接把他扛上馬車,能走多快就走多快。我已經留給他一封書信,他醒來應該不會遷怒於你們,如果書信沒用……還請多多包涵。”
林染接過雲魅遞給她的包袱,又接過驚弦遞給她的劍,遙遙地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眼中已經染上了一層心酸。
雲魅點點頭,“王妃,我們知道,你這麽做都是為了王爺和全天下,我想王爺他也一定能明白的。”
能明白那是肯定的,隻是明白不代表同意,同意了也不代表能放手。
墨千寒死心眼,林染這麽做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隻希望可以快點找到太子和彼岸之星,這樣就可以快點回到京城和他見麵了。
雪夜的風刮的很緊,滴水成冰,林染緊緊地裹住了身上的披風,騎上馬之後,就朝著北邊極寒之地的白霜州出發。
望著林染的背影遙遙走遠,徹底從眼前消失了之後,雲魅才慢半拍地回過頭,有點驚恐地看向了驚弦,語氣生硬的不行。
“我們就這樣讓王妃走了,王爺醒來會殺了我們的吧……”
要是責怪憤怒發大火什麽的,這都是小事,主要是小命不保,這才是最可怕的。
驚弦削瘦的身體靠近了半步,輕輕地拍了拍雲魅的肩膀,格外柔和清秀的一張臉簡直不像個男的,甚至讓不經意之間瞥了他一眼的雲魅,都有點沉浸其中了。
隨後,他就露出了一絲不敢苟同的微笑,“現在去把王妃追回來還來得及。”
雲魅知道他是開玩笑,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讓她覺得是在開玩笑。
他們兩個當屬下的,就這樣騙過王爺,悄悄地把王妃給送走了,怎麽說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可他們卻偏偏鬼使神差地答應了林染。
那個時候,林染來找他們的時候,也沒有怎麽苦苦哀求,隻是說,“拜托你們幫我一個忙。”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或許是習慣了被驅使,又或許是林染的身上有著不容抗拒的一種征服感,所以當時他們兩個就立刻答應了。
沒想到,讓他們做的事情卻是這個,不過說起來,這也不算是一件壞事……
“我還是有點擔心,驚弦,你說要是王妃出了什麽事,王爺他……”雲魅說到這裏,反而不敢說下去了。
因為她實在難以想象,如果林染出了什麽事,王爺會變成怎樣,也許整個天下都要為之陪葬吧!
驚弦低頭看了她一眼,不由分說地拍了拍她的頭,“放心吧,霹靂帶著一批人已經抵達白霜州了,我已經派人知會過他,他的人會在白霜州等王妃的。”
原來早就好了安排,雲魅不由得鬆了一口氣,虛驚一場。
經過了大半天的封城、搜山、圍堵之後,西寧王府的人總算是在山上的一座寺廟裏找到了蕭天垣。
當時他正準備接受佛教的洗禮,虔誠剃發做和尚,打算忘掉塵世間的紛紛擾擾,忘掉他是明昭帝兒子的這個事實。
隻是頭發還沒來得及剃掉,西寧王府的人就已經把這一座寺廟給團團包圍起來了,就連大病初愈的西寧王妃,都親自上山,把蕭天垣硬是從佛祖麵前拉了回去。
這一路上,蕭天垣都閉口不言,緊緊地閉著雙眼,抱著身子靠在馬車上,把自己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垣兒,你心裏怪我恨我嗎?”看他這副樣子,西寧王妃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蕭天垣微微地躲避了一下,似乎有點不想被人觸碰。
這個驚天霹靂是把他傷的體無完膚,讓他對這個世界都充滿了失望。
他從小就愛戴尊敬的母親,怎麽會是……怎麽會是那種人?
一時之間,他真的有點難以接受這個事實,所以把自己包的跟鴕鳥一樣,不想去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