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的絲綢手帕就這樣隨意地塞進了她的手裏,一摸,就觸碰到了黏膩的血跡。
她握著手帕,沒有丟掉,卻也沒有收起來。
“墨千寒,你不覺得你這麽做很虛偽嗎?”林染憤怒地看著他。
剛才在驕陽院,不留餘地想要置她於死地,現在又假惺惺地遞給她手帕,難道是在感激她救了林音嗎?
“虛偽?我還沒問你,你和那個神秘人到底是什麽關係?”墨千寒靠近她一步,嗜血地看著她。
林染風華絕代地一笑,沒有任何的隱瞞,“我和他不過是點頭之交,你若不信,就去調查。”
“私闖我邢王府的都是賊!林染,你居然敢當著我的麵,堂而皇之地說你和賊人有交情?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墨千寒一把將她拽出了房間,來到了外麵的院子裏。
月光沉沉,鋪天蓋地灑落在林染的臉頰上,她從容地道:“就算是一個賊人,也比你有血有肉有感情。”
她的一句話,讓墨千寒麵色漸漸地難看起來,那一雙筆挺的劍眉緊皺著,似乎下一秒就要將她撕碎。
他冰冷的眼眸一眯,“林染,你記住了,既然已經嫁進了邢王府,這輩子最好不要有其他幻想。就算本王不喜歡你,你也不可以喜歡上別人。”
這人真霸道!他該不會以為她喜歡上了那個神秘人吧?
忽而又想起了方才在驕陽院,他當著她的麵說的那一句話——他從不缺王妃!
“墨千寒,你明明知道我們之間沒有感情,你厭惡我,為什麽不幹脆利落地給我一封休書,讓我離開這裏?”
互相折磨,對於他們來說,有意思嗎?
墨千寒冷漠如霜的瞳孔縮了一下,像一根針刺進了心裏,休書,這兩個字如雷貫耳。
他步步緊逼,將林染逼退在牆角裏,“這麽迫不及待地想要休書,怎麽?想和那個神秘人遠走高飛?”
神經病!林染在心裏暗罵一聲。
在他的心裏,似乎她和神秘人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難道他就沒有意識到他的錯誤嗎?
“墨千寒,我想要離開這裏,並不是因為那個神秘人,我與你是夫妻,本應當互相扶持,互相信任,攜手並進,可是你的所作所為太讓我寒心!”
就算他不喜歡她,就算當初是她非得嫁給他,就算她曾經對付過林音,可這一切,並不能夠成為他傷害她的理由。
每一個人都會有選擇錯誤的時候,每一個人都應該有被原諒一次的機會。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相信,原主已經對墨千寒絕望了。
隻見墨千寒的臉色微微一變,又飛快地淡定下來,不知不覺中,思緒已經被牽引。
沒想到這個女人居然還能說出這一番話來,令他的心底大為震撼。
隻可惜……她和他雖然是夫妻,但是之間有著太多的牽絆,就連最基礎的互相信任都做不到,何來的互相扶持,攜手並進。
“天真!”良久,墨千寒才甩下這麽一句,轉身就進了林音的房間裏。
林染站在原地,久久都沒有反應過來,她剛才為什麽會說出那一番話?真是,後悔!
和墨千寒攜手並進?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五哥,五皇嫂,原來你們在這裏,害我好找。”遠處,七皇子墨千堯的身影漸漸走進,一身明亮的湖藍色將他整個人襯托的十分亮眼。
亦如同他的身份般高高在上。
這墨千堯向來和邢王府沒有來往,甚至針鋒相對,今天來恐怕是沒有什麽好事。
墨千寒停下了腳步,原本就陰沉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七弟,你怎麽來了?”
“我昨日聽聞邢王府有刺客,擔心五哥出事,所以前來看看,不過看樣子應該沒什麽事吧?”墨千堯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收都收不住。
真是個蠢貨!
表麵上裝裝樣子過得去就好了,這七皇子聽了刺客的事,居然還明目張膽地跑到邢王府來落井下石。
林染不由得搖了搖頭,就這樣,還怎麽和墨千寒鬥?連他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她也不想在這裏久留,轉身就去了廚房看看林音的藥熬好了沒有。
此時廚房裏麵已經是炊煙嫋嫋,外麵擺放著好幾個熬藥的小火爐,幾個丫鬟精心在一旁守候著,不容許有一絲的偏差。
突然間,一個身影就急匆匆地從門外跑進來,沒有看清就撞上了林染。
“乒乓”一聲,碗碟應聲而碎,裏麵漆黑的藥已經灑落在地。
梧桐揉著鼻子,還沒抬頭,張嘴便罵,“是哪個沒長眼睛的,居然敢撞我?還薩了側王妃的藥,你就等著挨罰吧!”
待林染站定之後,才發現是梧桐。
當時被她從驕陽院趕出去之後,就留在了林音身邊伺候著,沒想到性子居然這麽囂張狂妄。
“撞了本王妃不僅不道歉,還一下犯上,你說我該罰你什麽好呢?”林染輕飄飄地開口。
梧桐聞言一怔,再抬頭時,整個人就已經僵住了。
自從那一次在驕陽院被處置過之後,她就對林染懷恨在心,但是更多的是懼怕,總覺得哪裏變得有些不對了。
“對不起,是奴婢沒長眼衝撞了王妃,奴婢該死!”梧桐深吸一口氣,很是明智地選擇了道歉。
林染微微一抬頭,高傲地看著她,“嗯,知錯就改,善莫大焉,自己掌嘴二十。”
梧桐雙眼一瞪,憤怒地看著林染,她現在是側王妃的人,憑什麽要受林染的處罰。
再說,不管出了什麽事,總有側王妃會幫她說話,今日,就這麽莫名其妙地挨上二十個嘴巴,實在是不值得。
“王妃,奴婢現在是側王妃的人,況且已經向你道過歉了,奴婢縱然有錯,你也不能這麽咄咄逼人,恐怕有失府規。”梧桐伶牙俐齒地反擊著。
“規矩?”林染冷哼一聲,“你今日以下犯上,又打翻了側王妃的藥,罰你自掌嘴二十若是不滿,那就二十大板吧!”
二十!大板!
梧桐的臉色漸漸發白,突然間有些後悔方才說出口的那些話,畢竟林染再不受寵,始終是個王妃,而林音和王婆不在,又不能幫她說話。
她弱弱地臣服認錯,“王妃,奴婢有口無心,冒犯了王妃,還請王妃不要降罪!奴婢這就自罰二十嘴巴!”
梧桐說完之後,不等林染回答,立刻自己打起嘴巴來,那叫一個啪啪作響,果真是下了狠手。
周圍的一幹丫鬟都不敢說話,更加不敢往這邊看來。
林染原本也不是真的想罰她二十大板,看她著急自罰的樣子,看起來倒是很心虛。
一時間,空氣中隻有耳光啪啪的聲音,過了不久之後,林染才好心地喊停,“這一次暫且放過你,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
“是,奴婢再也不敢了。”梧桐咬著牙,臉頰高腫,看來還真的對自己下了狠手。
林染本來就是過來看看林音的藥到底熬好沒有的,誰知道,倒是鬧了一個小插曲,她隨即就轉身離開了廚房。
外麵春風和煦,陽光落在院子裏麵的小路上,她慢悠悠地走著,心情頗好。
剛剛轉過前麵的一個小亭台,就看到墨千堯站在裏麵,笑意滿滿地對著她招手。
“五皇嫂,久等了。”墨千堯緩緩地走到了她的麵前。
“有事?”林染打量了他一眼,對他實在是沒有好感。
尤其是得知了是他的親妹妹瑞和公主,讓人推了十一皇子落水之後,不僅是瑞和公主,還有安貴妃和墨千堯,她都喜歡不起來。
“不知道五皇嫂有沒有時間,我就幾句話想說,此事有關五皇嫂的來日。”墨千堯微微湊近林染的耳邊,低聲說著。
縱使林染再討厭他,但是卻覺得這一切越來越有意思了,她倒是想聽聽看他會說些什麽。
“好啊,不如我們去前麵的亭台坐坐。”林染率先走向了亭台處。
從這裏看去,正好能夠看到府中清澈的一汪湖水,那裏,正是林音之前落水之地,雖然美景猶在,但是林染的心境卻不複從前了。
她別過臉,沒有再往那個方向看去,而是看向了左側的花園,百花齊放,爭相鬥豔,真是美不勝收。
“這花園雖然現在美麗,但是總有一天會落敗,就如同人一樣,五皇嫂,你覺得這邢王府中的花,能開多久呢?”墨千堯感歎道。
“萬物生長自有規律,又豈是你我能探知的?”林染淡淡道。
墨千堯把玩著手裏剛折下來的一枝花,帶著邪意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她的身上,隨即道:“雖然萬物不可探知,但是人本王還是知道的,你留在五哥的身邊,沒有好日子過。”
嗬,這話說的,倒是把她現在的處境看的一清二楚。
雖然她現在的日子的確不好過,但是也不需要外人來操心。
更何況,這墨千堯絕對比墨千寒還更加不可信,或者說,皇家男子都是一個樣子,利益,永遠都放在第一位。
“我在邢王府中過的好不好,關七皇子什麽事?你未免有些操心過度了吧?”林染疏離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