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天命實勢
老兩口是自然死,兒女暫時拿劉半仙沒轍,好歹供著他吃喝。
他們心裏也嘀咕啊,人死不能複生,但是真能有逆天改命的辦法,能讓他們大富大貴?
北伐口號,政府雷聲大雨點小的喊了兩年,終於在劉半仙來青牛山的兩年後爆發。
還別說,這兩年,老夫妻的兒女辦事就沒有不順的,簡直如有神助,幹啥啥賺錢。
漸漸積累起萬貫家財,又遇見兵荒馬亂的打仗,就他們家的生意沒受影響。後來改成賣糧食棉花,更是成了軍需物資,發了大大的橫財。
蓋了十畝田地的大宅院,修起白牆青瓦的大房,取了姨太太不夠,外頭還搭著外宅。占了百畝良田,周遭幾個山頭都是他們家的。每頓大魚大肉,隻吃得油光滿麵,掐一下都冒油。
家裏綾羅綢緞的穿著,金山銀海的堆著,高門大戶的擁著捧著。出門前呼後擁,院內門庭若市。家裏糧食都快堆爛,走路都帶著錢音。
劉半仙眉開眼笑,看他們日子越過越富,全仗著他兩年前點的寶穴。
他們過得好了,還能弱了他這個大恩人?
可惜,劉半仙精打細算的過了半輩子,愣是不懂過河拆橋這四個字的多種寫法。
子係中山狼,得誌便猖狂。有錢了,老夫婦的三兒兩女越發顯得為富不仁,弄得當地怨聲載道。劉半仙見了,心道這樣下去,再好的風水也得被你們糟蹋了,於是就去說了兩句。
這一說,正好點到火頭上。
同患難易,同富貴難。眼看著當年真真的求你,轉個背兒發了財,誰他娘的記得。
三兒兩女正看劉半仙不順眼,嫌他殘廢了礙著事,看他就像看針頭一樣。正巧劉半仙跑去說,五個兒女就翻了臉,讓五大三粗的下人將劉半仙掃地出門。
五個人幹得是真絕,不僅分文不給,將劉半仙掃地出門前,還將他身上的大棉衣扒了下來。
將劉半仙丟出門外,就見森嚴的黑漆大木門轟隆聲合攏。門口兩隻擠眉弄眼的石獅子,正好互瞧著劉半仙的模樣。
劉半仙怎麽都沒想到,說翻臉就翻臉,絕情得竟是如此容易。
“好你們五個王八羔子,忘恩負義過河拆橋,比畜生還畜生!沒有老子當年幫你們,以為憑著你們的泥腿子命,能有今天的活頭?”
脫掉軟底布鞋,劉半仙兩腿大叉的坐在門外,像市井潑婦罵街般開了口。越罵越難聽,什麽髒詞都往外蹦。
裏麵的三兒兩女聽了,當即讓下人拿棍子出去打,又放狗咬劉半仙。
劉半仙落荒而逃,被黑狗追上,狠狠在他大腿後麵啄了口。
無家可歸的劉半仙沒了話說,誰知人心竟然如此恐怖,他以前身在迷霧,愣是看不出!
得,殺雞取卵這種事,在曆史上不是第一次發生,劉半仙也不是最慘的那個。
眼看自己像穿破的破鞋被丟出來,劉半仙狠狠朝大宅門方向唾了口老痰;“為富不仁,等著遭報應,看老天爺怎麽收拾你。”
捂著被黑狗咬出的血洞,劉半仙又疼又氣,心裏不是個滋味。給別人做了嫁妝倒是沒啥,可給一群白眼狼做了嫁妝,劉半仙想不通了,心裏開始歹毒起來。
“哼,老子當年能幫你埋墳填土定寶穴,今個也能幫你們破墳敗家絕龍氣。既然你們不仁,休怪老子不義!”
做好打算,劉半仙偷偷折回去,趁著天黑再次登上青牛山。
自打老夫婦他家富貴之後,整個青牛山都是他家的。包括山頂的鬆樹林,這些年被修成陵園,成了他家的私人墳地。
越過青石圍牆,劉半仙重新進入當年那片鬆樹林。也是晚上,根本不用看北鬥七星的方位。那五個兔崽子是真孝順,把老兩口的墳修了又修。
墳地青石黑磚,雕龍畫鳳,光墓碑就有兩個人高,漢白玉的。墳包更是隆得高高的,在山頭凸出大塊,遠遠就能看見。
劉半仙當然不是來挖墳的,墳地用青石板灌了鐵水,土行孫都挖不開。他是來破此地的氣運,等於是把龍穴廢了,讓這塊地成為廢地。
沒了祖宗蔭萌,就憑那五個為富不仁又忘恩負義的東西,不過幾年,萬貫家財都會散盡。
白天的時候,劉半仙利用身上剩下的幾個小錢,在村裏找人殺了條黑狗,放了碗黑狗血。等到晚上悄悄摸到墳地,劉半仙用鐵釘沾了黑狗血,就往寶穴附近埋。
把剩下的黑狗血澆在墳頭,劉半仙脫掉鞋子,坐在墳包上麵用鞋子抽打墳包。邊抽,還聽劉半仙邊罵。
抽了片刻,劉半仙見墳包裏瀉出股氣,知道是龍氣被他扇了出來。沒了氣,山中的龍就成了死龍,青牛也成了死牛。
見龍氣瀉出大半,氣憤的劉半仙還不撒手,接著用鞋底連連抽擊墳包;“我打你個忘恩負義,打你個過河拆橋,打你個喂不熟的夜狼!”
約抽了半個時辰的墳包,墳裏再沒有氣體噴出。劉半仙還在碎碎念念的罵著,墳地下麵突然傳來一陣抖動,接著有東西破土而出。
月光昏昏,山中黑風吹臉,鬆樹林裏幾乎沒有人氣。
劉半仙使勁揉了揉眼睛,卻看見地底下跳出兩個骷髏頭。骷髏頭表麵的肉都已經爛了,隻剩白花花的骨頭,從地裏冒出來,衝著劉半仙咬牙齒。
哢哢哢,兩個骷髏頭磨著牙,就衝劉半仙來咬。
見到死人才有的骷髏頭,劉半仙嚇個半死,大叫著朝鬆樹林外跑,兩個骷髏頭緊追不舍。
青牛山的鬆樹林,隻有一條路進來,其餘三麵都是懸崖。
懸崖有百米深,以往雨霧遮蓋,隻能看見陡峭的岩壁都長滿了各種草木。
三麵懸崖下麵,是凸起的岩石地,以往有采藥失足的,常常墜崖跌亡,絕活不成。
被兩個骷髏頭追得急了,劉半仙哪裏顧得上看方向,隻能憑著自己的直覺跑。而白天被狗咬的傷口又作痛,牽扯著劉半仙跑不快。
兩個骷髏頭猶如看見不共戴天的仇人,抵著劉半仙的屁股就咬,把褲子都給撕爛。
劉半仙回頭,見兩個骷髏頭跳起來,幾乎快咬中他的鼻尖。
還沒等他緊緊閉上眼,腳下突然懸空,身體頓時向黃泉路砸去。原來是他誤打誤撞,竟朝著懸崖那邊跑,回頭時已然直接衝了出去。
結果不言而喻,劉半仙隻有一隻手,想抓都沒辦法抓。
等他回頭時,身後根本沒有啥骷髏頭,隻有兩耳灌風,心髒都朝著腳底板向下掉。
砰!
山中血花飛濺,散滿了穀底茵茵綠綠的草木。
再說說土力娃。
兩年前,他和劉半仙分別,自備了行囊,就再回東聖山腳挖掘隕鐵匣。
由於他記得地方,還真就挖到。隕鐵匣分毫不傷,連夜不暝的雙魚鎖頭都沒爛。
將隕鐵匣拿到省城賣了大價錢,土力娃隱姓埋名,就此買田置地,好好的過生活。
這種生活真是土力娃想要的。白天,睡到自然醒,吃完飯出去看看長工有沒有偷懶,順便檢查田裏的莊稼。
下午就出門聽戲,或是買些零碎瓜果,喝上點小酒。晚上,吃完飯脫掉柔軟的綢子衣服,老婆孩子熱炕頭就這麽睡呼過去。
美啊,美哉美哉。
這種美日子隻過了兩年,兩年後,北伐戰爭正式拉開帷幕。平地一聲槍響,天下再次陷入大動亂,頓時間亂糟糟分不清是非。
土力娃的家產都被搶去充軍餉,買的牲畜也被大兵牽走。長工一哄而散,老婆孩子也沒了,又回到解放前那個孑然一身的土力娃。
為此,土力娃除了朝天罵句他姥姥的以外,隻能眼睜睜看著美夢破碎。
之後,土力娃起早貪黑,從前就像是黃粱一夢,到如今得腳踏實地的好好做工糊口。
大煙袋始終沒能找到土力娃,至於劉半仙,早就折在了青牛山,荒草都埋了屍骨。
北伐打完,又遇見抗日。把小日本抗走了,又遇見統一大業。
大煙袋的日子也過得不咋地,先是在燕京給人拉黃包車。
後來有錢人都坐汽車了,黃包車也沒了生意。
所幸他能學會見,跟著在市井打磨得比猴還精,就做起倒賣古董的生意。
當時外國人喜歡來國內收文物,大煙袋就當中間商,或是他自己到鄉下去收,完事倒賣出去。日子勉強能過,反正還挺滋潤。
後來天下太平,又開始搞躍進運動。大煙袋這輩子,見過的大風大浪太多了,眼見時局不妙,於是匆匆躲到北大荒去開墾土地。
對於識時勢、知天命,大煙袋雖然不會劉半仙算命,然而看得卻比劉半仙清楚。大煙袋剛剛到北大荒去研究種做糧食,國內就掀起革命運動。
革命就像是把鐮刀,看誰冒頭就把誰割了。
大煙袋躲得快,積極改造,再加上他油腔滑調的,倒是碩果僅存的那堆子人。
土力娃早就不當地主,然而從前的舊案被人翻出來,讓他六十來歲還去掃廁所,著實晚年淒慘。
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挨夠了十年,轟的一聲響,又遇見搞大開放。
那個時候,大煙袋分析時勢格局,先沒有跑到首都,而是在沿海跟著搞經濟發展。
待到賺了本錢之後,大煙袋方才回到燕京,徹底在潘家園安家落戶,當起臭名昭著的老奸商。
這一當,大煙袋在潘家園落足幾十年,也沒和誰提及起過往。重新辦了身份,大煙袋融入新的生活,開始偷雞摸狗、坑蒙拐騙,竟然活得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