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不見蒼天黃泉
“阿彌陀佛,無量天尊。”大煙袋輕聲念道,盼著滿天神佛顯靈又不顯靈。
看來大煙袋亂叫神仙的壞習慣從小便有,阿彌陀佛和無量天尊同時叫起來,佛祖和玉帝不得打架?
偏偏大煙袋毫無知恰當與不恰當,他是個賊,無恥老賊,怎敢在天師麵前橫得像隻螃蟹?
劉半仙已經抓住了繩索,見外麵偶有陽光,想來並沒有天黑。
土力娃跟在後麵,眼睛裏依舊藏著陰霾。
“快點,爭取天黑前下山!”由於站得遠,劉半仙老眼昏花,見大煙袋躊躇不前,急忙催促。
“哦,好的。”大煙袋像個提線木偶,僵冷的回答聲。
凝起心中的氣,他舉起雙手,仰麵正視天師像。他剛將腦袋抬起,由於他和神像均是同等身高,故而看了個對臉。
兩張人臉互相看著,大煙袋舉起的手又垂到膝蓋,不敢動彈。
記得剛才膜拜張天師,見天師五官分明,大義炳然,好一派道家大將的風範。
由於神像塑造得幾乎能以假亂真,故而大煙袋遲遲不敢動手,擔心神像複活怎麽辦。
而現在,當他鼓足勇氣抬頭舉手時,卻見神像五官,哪裏還有道家先師的風範。
神像立在原地,沒有人去動。而令人驚訝的是,剛才還大義炳然的天師像,如今已換成個賊眉鼠眼的小人。
為何叫小人?
乃是神像麵部變化,寬闊的明堂前額,已化成黃鼠狼般尖狹。
再者三寸長髯,已經變為兩撇八字胡,嘴角勾著壞笑,狗鼻子老鼠耳,尖嘴猴腮邪氣縱橫。
佛靠金裝,若將此麵貌放在廟裏,不是五通邪神,又是什麽?
單單變了張臉,天師觀裏的浩然正氣便蕩然無存。
有的隻是陰森森的邪氣,仿若大羅無間地獄。
神像能變臉,確實聞所未聞,大煙袋隻當是油缸枯竭,自己看得不夠分明罷了。
正好,劉半仙幽幽如鬼的聲音,再次響起。
“快點,天要黑了,你想在觀裏過夜?”
話音剛落,大煙袋重新舉起手臂,雙手合攏,正要捧住神像的紫金冠。
脖子仰視得發酸,大煙袋也不敢再看尖酸刻薄的小人臉,於是把目光放低。
這一看,卻嚇得大煙袋褲襠發涼。此前便形容過,張天師左手接來都功印,右手接來鎮妖劍。
而等到神像變臉後,左右兩手的東西均是變幻,正好被大煙袋看見。
此時的神像,再沒有跨虎騰雲的風采,身後的龍壁都變成了毒蛇般陰險狡詐。見神像左手持大毛筆,右手持書卷,鬼手妖爪,指甲都有手指長。
毛筆的鼻尖,還滴著腥臭的紅水,不知是啥。
大煙袋不敢多想,油缸幾乎燃到極限,就要在眼前熄滅。
“嘿!”大煙袋拽著嘴唇,一鼓作氣,摘下了紫金冠。紫金冠重得出乎意料,剛被大煙袋捧在懷裏,他便跌落神壇,摔了個狗吃屎。
“大哥,我……”大煙袋邊說,邊急著邀功。
然而令他魂飛膽喪的,是他身後的劉半仙與土力娃,已經消失不見。再看垂著的繩索,也被人割斷,再無繩索可以爬上去。
倒吸口冷肺的空氣,大煙袋急忙回身,在神壇下仰視張天師。
現在哪裏還是張天師呐。見神像手持毛筆書卷,身上的道家法袍變作了猩紅的大官衣,鬼氣森森的立在台上。
根本不是天師伏魔像,而是判官執筆!
判官執筆,全看判官勾不勾你的生死簿,接著便有黑白無常前來索命。
大煙袋確信是見了鬼,此時天師換成了大活地獄的判官,劉半仙和土力娃無聲無息,怕是已被解決。
隨即,大煙袋尖叫聲,丟了價值連城的紫金冠。
紫金冠剛剛落地,殿內響起數聲鬼笑,接著油缸熄滅,冒出股青煙。
火熄滅,大煙袋眼前塗墨,再顯眼的東西他也看不見。
接踵而至,是兩個小鬼的奸笑。一個聲音粗,一個聲音細,兩個小鬼在殿中開懷大笑。
大煙袋怕得再不顧什麽冥器,跪在地上倒頭如搗蒜,求饒道:“各位爺爺,紫金冠我不要了,饒命啊。”
眼前看不見,大煙袋卻能聽到,神壇的判官執筆,已經活了過來。
如今正是陰陽無相地,大活無間天。
上不見九天,下不見黃泉。
黑暗籠罩四周,且各小鬼繞著大煙袋嬉戲,猶如群狼在戲耍待宰的羊羔。
大煙袋很害怕,卻沒有土力娃那般完全廢掉。
想起正氣歌,大煙袋渾身鼓氣,開始循循默念。
所謂天地有正氣,此三百字,大煙袋已在路上悉數記著。
如今被小鬼纏在陽冥交界,大煙袋迫於無奈,想起正氣歌裏的浩然正氣,希望能借此保命。
如此對峙,即便小鬼判官不來索拿。
然而出去的繩索已斷,大煙袋逃出生天無望,幾乎成了死局。
“陰房闐鬼火,春院,院悶天黑。”
大煙袋念完這句,忽忘了下文,隨後鬼聲逼近,環伺而動。
他始終是個凡人,不管是什麽情況,反正現在他鎮不住場子。隨著一聲尖叫,大煙袋崩潰了,腦子裏幾乎團成漿糊,飛奔成直線向前衝去。
正跑著,隻恨爹娘少生了腿,黑暗裏伸出雙鬼手,將大煙袋拉住。
鬼手冰冷,凍得他渾身結冰,已經快到了窒息的地步。
而就在大煙袋即將命喪黃泉,耳旁突然有金雞報曉,標誌陰陽兩分。
三聲四聲天下白,褪盡殘星與曉月。
聽此雄雞報曉,從此人鬼神,涇渭分明。正待大煙袋如夢初醒,肩膀扭疼,有人拚命的壓著。
“二哥,二哥。”耳旁傳來急切的叫聲,大煙袋睜開閉得發疼的眼皮。
黑暗猶如層薄布,被利劍洞穿刺破,光明猶如二八佳人,白花花的顏色暴露出現。大煙袋流了不少汗水,幾乎沾濕了枕頭棉被。
見自己躺在馬棚裏,土力娃見大煙袋醒來,才鬆開推醒他的手掌。南柯一夢,莊周夢蝶。此時這八字來形容大煙袋,再合適不過。
“二哥,你總算醒了,做噩夢了?”土力娃見大煙袋臉色不對,關切的問道。
劉半仙也從外麵進來,說是整了三桶滾燙的薑汁。
趁著天色未亮,東方即將吐白,他們三人該開始行動了。
夢中的事,一板一眼極其真實,大煙袋不敢相信之前發生的隻是自己胡思亂想的癔症。
不過自己睜開雙眼,卻發現自己依舊窩在馬棚裏取暖,劉半仙和土力娃屁事沒有,似乎所有的所有,都回到起點。
三桶薑汁,三人分背,到了小西山的山腳。
迷茫,懵懂,不解。
大煙袋糾結著之前,心不在焉,當年莊周夢蝶,恐怕也是如此心境。
擔心夢境成真,這並不是什麽好事,難怪大煙袋皺著眉頭。
“怎麽,昨晚沒睡好?”劉半仙走在前麵,問掉隊的大煙袋。
“沒,沒事。我在想天師觀裏,會不會有危險。”
“無妨,畢竟不是古墓,能有什麽機關。”
說罷,是緊張的登山運動,三人沒有功夫說話交流。
等到了半山腰,到了那塊白地,天色已經大亮。
倒滾燙的薑汁,用來軟化解凍泥土岩石,所有的發展,均按照夢境的過程.真實的展開。土力娃負責挖坑,劉半仙與大煙袋負責澆薑汁,順便推平痕跡。
幹得熱火朝天,漸漸挖了兩米來深,土力娃敲著了天師觀屋頂的瓦片。
“謝天謝地,看來天師觀陷得不深,天黑前我們就能下山。”
劉半仙說完,欲要土力娃直接破開屋頂。
大煙袋懷揣著昨夜的噩夢,又不好明說,畢竟夢中的事不能當真。
又看土力娃已經揭開了兩層青瓦,就差最後層,冷風就會與殿內的空氣接觸。
“且慢。”大煙袋急忙拉住土力娃魯莽的動作。
“怎麽了?”劉半仙正等著揭曉,卻遇見大煙袋攔路,有些不喜。
“我聽聞密閉久的空間,空氣都會有毒。怕天師觀密封多年,難免有些晦氣陰塵。倘若三弟這樣掀瓦,出事了怎麽辦?”
大煙袋的話說得在理,提醒了劉半仙。
“對呀。”劉半仙拍了腦袋,“看我光惦記寶貝,差點著了道。”
劉半仙讓土力娃出來,搬了塊石頭砸進去。因為隻剩單層瓦,石頭砸破了屋頂,跟著落入天師觀內。並沒有燒人的伏火出現,倒是天師觀裏濁氣不少,有股惡臭飄出。
冷空氣灌進去,等到濁氣放得差不多,三人在外麵釘好木樁,結繩下去。依舊是大煙袋打頭陣,之後是劉半仙,斷尾是土力娃。
三人約下了五六米的垂直高度,擔心繩索不夠長。
想來天師觀的主殿規模真是不小,三層青瓦下又是兩丈高的內殿,已經頗有太廟的規格。
所幸繩子剛剛到頭,離地麵兩三寸,三人入了觀裏,站在殿內。
劉半仙欣喜,土力娃激動,而大煙袋揣揣不安,又不能明說,隻好防備著暗處。
依照夢境的發生,大煙袋先離開了隊伍,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怎麽。
大殿之中,果然有口油缸,缸中有油,能點燃。
大煙袋不假思索點燃了油缸,心說依照之前的發展,神壇上的張天師,很快就會變成判官。
要阻止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