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金鎖玉關
天暗了,樹林中鬼魅眾多,最普通的樹叉枝條,也會被當做鬼魅的舌頭厲爪。
更看不見星辰方位,土力娃暗中記住幾個顯著地方。
比如墳地的地方,是在兩山對峙的中軸線、夾角位置。
在相術裏,浙江的金鎖玉關,管這種格局叫蒼龍入海。
兩邊對峙聳立的山峰,等於是送龍入海的屏障,有遮有攔,有形有聚。
至於兩山間的溝壑,則是龍身,溝中土多少石,土美草盛。土是龍肉,石是龍骨,地底水脈是龍血,草木是龍的鱗毛。
隻有溝中土厚石稀,才是能葬人的風水寶地。
張九指的名頭並非吹噓。王家埋墳的地點,在龍脊背,也就是山溝的中前方。
尋龍歌中唱:乘龍脊,坐龍背,一飛衝天封王將,或勢千垂危地方。
也就是說,張九指給指的寶穴,位置的確不同凡響,然而對於埋葬者的要求極高。
倘若埋得合適,子孫後代官運亨通。倘若埋錯了或稍有疏忽,隻怕全家都得遭殃。
張九指的名氣大,王家求爺爺告奶奶才把他請來。
據說點了寶穴,張九指當天就走,也沒留下來指點具體事務,隻是傲慢的交代了幾句。
風水之道,博大精深。王家不通其中門路,晚出殯,已經犯了忌諱。
再者王家三少爺帶著別地的小狐狸精在哭喧中嬉鬧,如此又犯了白事忌諱。
最要命的是,三十二人,在黑燈瞎火的環境下喧囂,又亂鋤亂挖,壞了隱龍山宗的大忌。
隻是在場的人沒有專門學風水的,幾處要命的東西沒能發現,才給接下來的事情埋下了隱患。土力娃跟著大夥,把棺材埋在坑裏,約莫挖了七八寸深才下棺,又填土。
為防他人盜墓,墳地附近不立墓碑,也沒有顯著的目標,等到陽春三月,破壞的痕跡也沒人能看出。將土填好,王家卸磨殺驢,催促三十二個力夫拖著疲累的四肢往山林外走。
土力娃感覺四肢灌了鉛,嘴裏幹得像吃了沙子,肚子裏也在轟隆隆的擊鼓。
到了劉半仙家門口,裏麵二人早已等得不耐煩,正想出門看看情況,才聽見土力娃扣門。
進了屋內,土力娃來不及說半句,已經跌在地麵昏睡過去。
“王家幾個真不是東西,挖他們的,也算報應,真個該字!”大煙袋把土力娃弄到床上,罵著王家為富不仁。
“都說了,咱們這叫倒鬥,叫替天行道,劫富濟貧。”劉半仙裹著棉衣繼續小憩。
王家這般行徑,到時候挖起來,他們越不會留手。
直接去肯定不成,趕上棺材才入土,王家對城外的舉動盯得緊,過幾日風聲過了才宜行動。直到天黑,鼾聲大作的土力娃,混著滿口唾沫睡醒,又灌了三碗清稀飯填肚。
劉半仙依據土力娃記著的些東西,很快推定了王家墳的位置,大概在少祖山到龍山之間。
其墳雖無碑,卻也是較大的官墓規格,坐北朝南,依陰仗陽。
凡有城池的地方,風水無不是經過細細篩選,城池之外,便是天然的風水龍宗大局。能成局的,自然有祖山、龍山、少始少宗等山名,就不多加敘述。
離浩浩蕩蕩的出殯過了兩天。
直到第三天清晨,三人才點齊東西,吊著心肝離開了泰合縣。此去,他們就沒打算再回來,畢竟劉半仙都說了,這是一錘子買賣。
三人肩膀,均背了不少的物件,不值錢,隻當個回憶。
畢竟從今以後,他們都不太可能回到泰合縣,拿了冥器,自然走得越遠越好。入到縣城外的山林,劉半仙的本事初露崢嶸,羅盤看得滴流直轉。
翻過三個山頭,幾人擇近路,來到山陽的緩坡地區。劉半仙頭搭涼棚,以此遠眺,見前方山勢跌宕,山中岩石突而不顯又形如大將。倘若此地能出風水寶地,在前方無疑。
“三弟,仔細看看,是否是前麵。”劉半仙定著指訣,讓土力娃好生辨認。
古語山高水長,有條溪流神似玉帶,從山中蜿蜒流出,盤旋遊龍。
指著溪水發源的山穀小徑,土力娃略有遲疑,“二位哥哥,可能在那。”
“嗯,張九指此人有些本領,不過點穴的功夫沒我厲害。”劉半仙說,好歹他外號掛著半仙的名頭,張九指不過是個殘疾。
“那是,咱大哥的水平,放眼天下,也就龍虎山的張天師能匹敵。”
大煙袋適當給劉半仙戴高帽,雖他名不副實,不過聽著的確讓人心生快意。
不是所有的風水寶地都有古墓,即便有,幾百年的古墓凶險厲害,民間故事已極盡演繹。
王家雖然有錢,不過葬先祖,已不可能按照前朝的三殉九葬。最多是有棺有槨的獨條,沒有機關毒箭。
如能在傍晚抵達山穀小徑,差不多後半夜就能摸到還沒冷的冥器。
等天亮時,三人已踏上通往大城市的火車。在陡峭的山間急促前進,沒有路,三人仗著冥器的誘惑,披荊斬棘自不在話下。
可到了山穀口,眼疾手快的大煙袋搶先出手,將劉半仙與土力娃按倒在地。
不等猝不及防的二人叫疼,前麵傳出幾聲鶯鶯燕燕的嬉戲。土力娃腦門生汗,都說做賊心虛,此話果真不假。其實換做他人,恐怕早就屁滾尿流的逃走。
畢竟山穀內,埋著座荒郊新墳。並有男女的嬉戲聲,天色又已擦黑,你說不是見鬼了是什麽?然而等三人埋伏在草叢中偷看,見山穀口出了頂白帳篷,拉出的木樁土色還沒幹。
“怎麽,王家還派了人管墳?”眼看唾手可得,突生的一波三折,愣是把劉半仙驚得不輕。
“沒有啊,那不是三爺麽?”土力娃縮在草裏,猶抱琵琶半遮麵的躲著。
“什麽三爺?”
“就是留學回來的三爺啊,王太爺的三兒子。你看看旁邊那女的,大省城來的閨女,皮膚雪白都能掐出水。”
土力娃看得眼睛冒心,不由呼吸加重。
大煙袋踢了土力娃,讓他回神,又和劉半仙商議。
其實王家並沒有派人守墳,再說他們家大業大,犯不著三少爺親自上陣。
前幾天出殯,三少爺的情人見此山巍峨秀美,又有溪水潺潺,雖不明風水之說,也覺得可遊覽遊覽。
於是三少爺為了哄自己的寶貝開心,才安了頂帳篷在此,和情人卿卿我我,也省得他人打攪。前麵是風光無限好,後麵是新墳土未幹。
隻能說喝了洋墨水回國的,思想就是大不同,非要給自己找些刺激。
三人退到樹林裏商議,都覺得事情到了這步,不進就死,哪裏有放棄的說法。
“我看他們就兩個人,還有個是女的。不如宰了那個三少爺,省得他礙手礙腳。”
土力娃心有狠勁,不知是氣王家的尖酸刻薄,還是嫉妒人與人的不公。
劉半仙與大煙袋沒點頭,兩人隻求財,並沒打算殺人。
再說那三少爺的帳篷裏,還有把鋥光瓦亮的步槍。
誰有槍,誰就是大爺,誰敢去打他的主意?
“可進入山穀就眼前一條路,有他們兩個堵著,如何進去?”大煙袋為此事犯難,最主要還是不能被人看出是他們。
“我有辦法。”劉半仙為了錢,也是蠻拚的想招。
“山穀裏麵就是座孤墳,你們說用什麽辦法將他們支開?”
“大哥的意思是,我們扮鬼嚇唬他們?”大煙袋說。
“嗯,幾個養尊處優的毛頭孩子,嚇嚇他們,至少天沒亮之前,他們不敢回來。隻要取了棺中寶物,咱們隱姓埋名,誰又能知道?”
為了錢,劉半仙也不要啥道家的無為而治,隻想著用畢生所學去實踐一把。
“好,等到天黑,咱們扮鬼。”土力娃覺得頗為有趣,正想看對方如何出醜。
天黑了,三人窩在蒿草樹枝間啃窩窩頭,個個較著勁,窩窩頭比石頭還硬。至於三少爺那邊,夜裏燒著篝火,還烤了香噴噴的牛肉。
牛肉在鐵架上燒得肥油直冒,滴在火裏,嘶嘶冒煙。香,饞得林中三人,口水打濕了衣襟。也幸好是冬天,不然山裏的蚊子三個一盤菜,能把他們吸成骷髏架。
不等牛肉烤好,三人等不及,借著黑夜掩護,開始裝神弄鬼。
其實,在深山老林裏,夜晚待著就已經非常恐怖。
呼嘯的山風就是鬼嚦,根本不需要任何旁的修飾。三人隻裝了些鬼哭又丟了石頭,三少爺和他的情人便嚇得不輕,躲在帳篷中不敢吱聲。
起先,三少爺還想英雄的站出來。
不過槍支隻能拿來嚇唬活人,土力娃掄圓了勁裝鬼,鬥得三少爺敗下陣。
兩個人躲在帳篷裏不停發抖,最後拿了步槍,三少爺匆匆跳出帳篷跑遠。
他的小情人在後麵追著,兩人嚇得三魂掉了二魂,離開了。
大煙袋輕鬆打了聲口哨,見二人跑遠,躲在旁邊的三匹豺狼才現身。土力娃饞得緊,想要取鐵架上烤得香氣四溢的牛肉,被劉半仙伸手敲回去。
“牛肉不容易熟,現在倒鬥見棺材才是正事,有了錢,龍肝鳳膽還不是任你選?”
劉半仙身為大哥,話語權自然相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