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大風沙
庫伊斯憤怒的從帳篷裏直起身,眼睛瞪大直視我,唾沫噴道,“你簡直是把我們帶到沙漠裏的地獄!你這是對我們的生命極度不負責任!真主會把你這種人帶到地獄去碾碎!”
最後幾個字沒吐清楚,海東青倒肘就打,把他拍倒在地。
我製止海東青的行為,怎麽說咱們是文明人,罵兩句犯不著動手。
“庫伊斯,我和你說清楚。”我蹲著,雙手用力抓住他衣服前襟,“我就是魔鬼,你想怎麽樣?”
攥住前襟,我慢慢收攏的衣服領口,使他呼吸顯得困難。
“魔鬼,魔鬼。”庫伊斯叫道。
“如果讓你選,一個是讓你死,一個是讓你犧牲別人活,你該怎麽選?”我獰然的問,手臂鼓起青筋,頗為嚇人。
他要緊牙關不再說話,但神情像個不屈的烈士,目光裏都有火焰迸發。
“你肯定會選,會選第二個。”我擲定的自己回答,搖著他的衣領,使他看起來如同點頭,“畢竟誰都不想死,特別是對世界還有希望的人。”
“魔鬼!”庫伊斯仍然固執己念,在我耳邊,竟是異常刺耳。
“魔鬼又怎麽樣,老子喜歡!”我撕破看起來和煦的笑臉,一把奪過葫蘆腰間的魚腸劍。
對著地麵半削,便是條深深的溝塹。
“這把劍,即使把人的大腿砍斷,也隻需一下的功夫。至於割破喉嚨,更是隻需劍尖的米粒鋒芒。”我比劃著魚腸劍,哪怕是劍鋒的毫光,也比開山大斧還有威懾力。
庫伊斯終於不說話了,殊殺死亡,還是足夠讓嘴硬的人屈服。
我讓海東青把他弄到旁邊的帳篷睡覺,好好招待著。
這也算是,暴力欺壓了良善,如果庫伊斯是基督教的,大概會在心裏把我綁到十字架上。
收了劍,蘇衡在旁邊,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我臭著張臉,看看自己,也沒有把衣服穿反吧。
“有什麽好笑的?”
“我一直以為你有顆聖母心,現在看來,是我走眼了。”蘇衡捂著肚子,一串串的詞跟著冒。
我故意不去聽,所以至今也不記得了。
“人總是會變的,沒有絕對的永恒。”我擦著劍麵,心中竟生出種大徹大悟的點破感。
“也對,以前的那個你已經死了,現在的這個你還活著。魔鬼,魔鬼。其實這兩個字有意思,任何人心裏,都居住著魔鬼呐。”
蘇衡說完,關了手電睡覺。
言外之意,卻不知是他有心,還是無意。
想想,經年方折,的確,我也是老了幾歲。
次日,大白天,能見度都不足二十步。
到處是黃色的風沙,充斥半個天地,風吹鼓鼓,我們正好是迎著風頭前進。
吹到臉麵,如刀似割。剛才在沙裏踏出腳印,轉眼被風沙吹平。
若沒有絲巾遮臉,剛張開嘴,就會被灌一嘴的苦沙。
“老天爺變臉了,大風沙要來了,不能再往裏走。”庫伊斯反複重申,可惜我沒聽見,聲音都被呼呼的風聲攪亂。
“少廢話,快點走。不然大風沙來了,先把你埋起來。”海東青壓著衣服,庫伊斯明白裏麵是什麽東西。
騎在駱駝上,最吃風。兩腋生力,有種向上托起的騰雲駕霧。
老天爺確實變臉了,大白天,都和冬天的五六點鍾似的,沙漠裏,開始有危險的氣氛蔓延。我期望大風沙不要這麽早來,可能是出門沒看黃曆,否則怎麽如此巧合。
“蘇哥,氣象局發布的警報,看來這次風沙不會小。”
海東青向我遞過來信號接收器。
氣象局發布,說塔克拉瑪幹沙漠內,近日會發生輕微地震,從而導致大風沙的爆發。
據估計,本次大風沙,將會是近五十年以來,最大的自然災害,將對周邊城鎮產生極大破壞,如此雲雲。
我聽了接收器傳來的信息,那真是怒發衝冠。
他奶奶個熊,和之前東海一樣,早不說晚不說,都到了地點才報出來。
馬後炮,現在我還能飛出沙漠不成!
我氣得,把接收器從駱駝身上丟下,狠狠砸在黃沙裏。本以為隻是場小風沙,沒想到會醞釀成近半個世紀以來,範圍和破壞力最廣的大風沙。
而且大風沙的起因,隻是因為場小地震,可真是著了蝴蝶效應的禍。
風沙,風沙。
我們正好就在塔克拉瑪幹沙漠的心髒,在大風沙的核心覆蓋範圍!
想著,風一緊,帶著幾噸沙子,扶搖直上九萬裏,氣勢猶如萬馬奔騰,又從空中像瀑布跌散。
我擦了擦額頭的熱汗,隻抹了層白鹽。
現在原路回去,不可能,因為我們趕不上在大風沙降臨時,逃到遠處。
那塊綠洲,不能待,太危險。光說那些虺蛇吐出的毒瘴,如果經風一吹,定然會擴散開。
到時候,聞者立斃,根本不用等風沙活埋。至於樓蘭王城牆,到如今隻剩些地基。
風沙朝夕而來,古老的城牆頃刻就會煙消雲散。所以往回走,必死無疑。
那個時候,我保持著相當清醒的頭腦和分析力。
如今來看,隻有往前,但願在風沙到來之前,我們能躲到那個異國王陵裏。
庫伊斯在前麵,依照昏黑的太陽和風沙辨別方向。
此處地底,有相當大的磁性,導致指南針有些失靈。我抽了抽駱駝,讓駱駝加快速度。
在風沙沉澱的前夕,仿佛革命破曉前的黎明,駱駝沉穩的步伐,也顯得有些彷徨了。得了頭駝的指引,駱駝們朝著同個方向,幾乎聚成一團的奔跑。
在駱駝身上的我們,摩肩擦踵,都快人撞人了。
還是老天爺可憐我們,大風沙雖然在準備,好在沒有立即發生。
這無疑在絕境中,使我們看見新的希望。
第六感告訴我,那座西域神秘的王陵,已經離我們近在咫尺。
大風沙到來之前,四周能見度已縮短為十米之內。
十米外,人鬼不分,黃沙卷空匐地,像陰鬼舞動招魂。
所以在那種環境,還不如靠第六感去感應。如此又挨了一天,我們更加深入這塊禁地。
庫伊斯知道他被我們拖下了水,海東青又繳了他的食物和背包,在沙漠內圍,他可不敢再跑了。我們隻睡了相當短的時間,睡眼朦朧,好像被葫蘆踢醒,又開始騎著駱駝趕路。
駱駝們也是累極了,但頭頂黑色的天空,已經分不出白天黑夜,陰沉沉仿佛隨時可能塌下來。現在是白天,我感受不到沙漠裏的炎熱,反而有些幹冷,凍得人解不開衣。
準確來說,我們越過樓蘭王城牆,已經是第三天。
突然的大風沙,隱約開始迷失偏離方向。偶爾抬頭,舒緩發酸的脖子。
我看見風沙裏,有一條黑氣,像腰帶係在空中。
“那是什麽?”風沙裏,辨別不出是誰說話,甚至因為風聲呼嘯,連聲音都扭曲變調。
幾天下來,我習慣用沙子的顏色看任何事物。
哪怕是湛藍的晴空,在沙子的映照下,也融為一體。直到風沙裏偶爾出現的黑氣,我方才明白。
噢,原來世界除了黃,還有黑。
黑氣漂浮於空中,如煙如霞,有種淡淡的凝固感,卻又在空中擺動。
人說,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那是唐人詩句,不過那條黑氣,在空中可不是直的,反而有些蚰蜒的肢體般。
“那是黑沙王,黑沙王顯靈了。”庫伊斯坐在駱駝上,忽然翻倒,撲通跪在地麵祈求黑沙王的原諒。
嘿,這完全是巧合。假如黑沙王更名成綠沙王,那氣還能變做綠色茵茵不成?
“什麽黑沙王顯靈,保不準是自然現象。快點騎上駱駝,大風沙就要來了。”我自然不信有什麽王,捂著絲巾說道。
庫伊斯顯得相當虔誠,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強龍不壓地頭蛇。
我們騎著駱駝,由於風向是迎著我們吹來,黑氣在空中離我們越來越遠。
逆行趕路,我騰出空,回眼看那黑氣。
見黑氣在空中變幻騰雲,猶如神龍顯身,幻化為諸多形態,氣象萬千。龍者,可大可小,可隱可顯。所謂英雄,當如龍如大鵬,可潛伏黃泉不語,也可同風萬裏之遙。
那一刻,我以為天空中,真是條黑色神龍。卻見得黑氣化龍,生出龍鱗龍爪,龍角龍眼,在我們身後駕風而去。
感歎於自然的鬼斧神工,大漠裏還真是無法揣摩。
忽然,正當黑氣化龍要消失時,風雲突然失去了浮力,在空中像毀壞的飛機墜落地麵。
真是,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古語,大道隱沒為龍身。化龍可不是好化的。
那道黑氣,可能是某種精怪成了氣候,想變化做龍渾水摸魚。
卻沒料到神龍不可犯,竟然落得道消身隕,從空中墜入地麵!
奇觀,真是奇觀。黑氣化龍失敗,各具的龍身龍鱗,又變為籠統的輪廓。
理論上我們是龍的傳人,到底龍存不存在,還得兩說。
有種分析,龍圖騰,始於太古先祖,對於蛇圖騰的崇拜並神話。
黑氣一往無前的砸到地麵,我正要回頭繼續看路,便聽得身後地裂山崩,像有枚炸彈貼著後背爆炸,震耳欲聾。
猝不及防,我們渾身竄遍了麻意,連寒毛都刺入衣服纖維的縫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