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木乃伊
今天遇見個主動上門的,依照往日規矩,你不算道裏的行業熟人根本不帶你玩,誰叫大家素昧平生呢。
不過,對方言說有XZ物件,正好我最近需要這些,海東青自作主張把對方留下。
“知道他身份嗎?”我靠後問。
“西派的,似乎有人追殺他。”海東青早把能調查的弄到手。
待對方把冥器取出,發現和我想象的珠寶美玉不同,乃是疊厚布。
發黃的布片表麵,還有相當濃的臭味,熏得我睜不開眼。
“你管它叫寶貝?”我有些不耐,想要送客。
“那是,裹屍布,現在外國人可喜歡這些。”木乃伊張動著嘴巴,臉皮上的紗布齊齊抖動,活生生的裹屍布。
“那你去賣給外國人吧,我不需要。”我心說海東青找的什麽人啊,連裹屍布都拿來賣,難怪這麽臭,原來是地道的死人味。
“蘇哥,再等等看。”海東青在我耳邊輕聲說,示意木乃伊掀開那張裹屍布。
長寬約有丈餘,布麵斑駁有人屍腐爛後的屍血屍油,倒是真東西。
裹屍布還有彩漆繪畫的圖案,估計是祈禱墓主人早日升天,周邊繪畫滿了神佛天界,把那通天路裝裱得異常絢爛動人。誠然,那些外國佬是喜歡此類東西。
不過我現在主要做生意,你拿張裹屍布出去賣,人家沾著了都嫌晦氣。
“東西還成,主要是不應景,收了沒人要。”我還是表示不能接手這件冥器。
“蘇爺,大發慈悲,多少您看著給點,我急著用錢。”對方抖動幹裂成溝壑的嘴唇,似乎隨時都可能猝死。
忍著臭,我勉強用兩根手指掀起裹屍布,無意中看見,布的中央,有巨大的圓形圖騰。
清除掉表麵的屍水汙垢,是條巨大的蛇類,正咬著自己的尾巴。
腦中靈光閃動,我差點站起來,有些威逼的架勢。銜尾蛇,竟然是銜尾蛇。
這張屍布中心繪畫的,居然會是銜尾蛇的圖騰!
記得西域三十六國,雖有崇尚蛇圖騰的,但並未聽聞有銜尾蛇這類怪異的符號。
難道天不亡我,死海泛舟中又有了彼岸?
“好吧,先說說,裹屍布哪來的。”我故作嫌棄,反正對方急著出手。
倒鬥四派,唯屬東西兩派少人,想不到連出貨的渠道都要特意來趟川蜀。
“XJ塔裏木盆地的中心,大荒漠。”兩隻帶著恐怖眼色的眼睛盯著我,從泛白的眼珠中,仿佛有著無盡的幹黃戈壁沙漠。
大荒漠,指的是位於塔裏木盆地中心的塔克拉瑪幹沙漠,自古便是西域的死亡禁地,商人行旅聞之色變。
“哦,你們西派倒鬥,可曾去過羅布泊?”
我想,倒鬥應該四處亂跑才能有油水,誰料木乃伊把頭搖得飛快“那是地獄,誰敢進去。蘇爺,還是談談青頭,多少錢吧。”
“放心,東西我要了。不過我得問清楚,東西產自大荒漠,它的具體位置。還有從鬥裏,你們還拿出了什麽?”
就憑裹屍布有銜尾蛇圖騰,足以使我意動到XJ的沙漠中。別忘了,我可沒幾天活頭。
對於一個即將失去生命的人,十殿閻羅來了,都不會覺得怕。
“那鬥裏詭異得很,有鬼,不對,有惡魔。算了,我不想談,裹屍布隻是我們從陪葬的王妃身上扒下來的。我們七個人進入古墓,隻有我活出來。”
王妃?那至少說,是個西域王的王陵。
西域人啊,那陪葬都很實在,像是貓眼石,金銀瑪瑙,白玉寶石,亮得能瞎了人的眼睛。
況且隻是陪葬,便裹了銜尾蛇圖騰的裹屍布,指不定那個古國和西王母國有關。
“要我買裹屍布可以,價錢可以給你更多。隻不過,你要帶我再去那個王陵。”我開始和木乃伊談條件,本以為他會答應。
誰料知對方聽了,伸手抓住裹屍布,拔腿要走。
“誒,價錢我還沒談呢。”看這家夥,是要逃命的姿勢。
“不去,我再也不敢去那,要去你自己去。”木乃伊話裏顯得分外驚懼,眉毛豎起如針,說話時都顯得語無倫次。
“好,那你告訴我大致地址,裹屍布我就買了。”那個西域王陵,我必須去看,誰叫他沒事印個銜尾蛇的圖騰。
“可以,這可以。”木乃伊說他準備拿了錢,逃到老撾越南去,實在不行躲到雲南的原始森林中。
“搞這麽急?”我首次看見拿了錢不去昏天黑地的消費,而是潛逃到外地那種人跡罕至的地方。
“你不知道,我們七個人本來可以逃出古墓的,可是在出去時,遭到了襲擊。”
木乃伊見生意得到我的默許,緊張的神情有些放鬆,對我絮絮叨叨。
“襲擊?”聽到對方說起襲擊,我停住給他開支票的想法,轉而讓海東青去保險櫃取錢。
“對,有人拿著槍,我們根本沒辦法躲。”
“沙漠裏麵還有土匪?”
“不不,即便他們穿著平民的衣服,不過訓練有素。我看得出來,看出來他們受過訓練,是軍隊的訓練。”
聽到這,忽然外麵有了旱天雷,雷光打得室內通透,都快亮到地獄十八層。
我們均為之震驚,仿佛有炮彈就在身邊爆炸,嚇得木乃伊停住顫巍的口吻。
“拿了錢,立即離開。”我暗中踢了下葫蘆,他快速走出去,窺看有沒有人在店外監視。
“那些人路上始終跟著我,好幾次,我差點死在消音手槍下。”木乃伊繼續絮叨著,似乎不說出來,他就不能安心上路。
我坐得渾身是刺,感覺自己攤到了大麻煩,生出種要殺人滅口的衝動。
海東青沒有搶先進來,作為個有眼力的手下,他分得清此時店內的空氣有多凝固。
等葫蘆回來,海東青才慢慢走入屋內,楊朝奉已經被他先遣回了家。
“錢,你拿走,別說來過我店裏。規矩你懂的。”我半威脅說,得到木乃伊連連點頭。
葫蘆向我撇了眼,店外風平浪靜,倒也沒人暗中窺視。
“懂的,懂的。我連夜走,連夜走。”木乃伊直起滿是紗布的大腿,那些紗布絲線幾乎被繃到斷裂,扯出到暗紅的血凝花。
抱起桌上一包麻袋的錢,木乃伊匆匆走出店外,腳下搖擺起伏,漸漸消失在夜空的黑暗邊緣。我心中又生出種不安,有種莫名的危機,像有危險逼近。
“海東青。”
“蘇哥,你吩咐。”
我轉動著手指間的永樂通寶,開始把新的傳奇在黑夜展開。
“首先,準備進入XJ沙漠的工具、器械,注意人員不要太多。第二,派人跟著這個木乃伊,看看他是哪方牛鬼蛇神。”
“我馬上去辦。”海東青接了話,迅速去準備。
等我披著大衣出去,手裏夾著根未燃盡的煙頭,天已經是黎明晨曉的初刻。我有些不同於往日的想法,漸吐出口模糊的熱氣。
貌似前兩年,我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子,現在想金盆洗手,可怎麽就洗不幹淨呢?
“或許是最後一站,你準備好吧。”葫蘆說完,拍著我肩膀朝前走,我們似乎都是孤單的行人,在黑暗中蹣跚尋找出路。
天亮,手機打雷似的亂響,昨晚幾乎熬夜,再加上我沒事就得吐幾斤血,哪裏有力氣去管。
關掉手機,幾乎睡到日垂黃昏,方才恢複些力氣。
大煙袋聽聞我要去XJ,昨晚又向我嘮叨些毫無營養的話。說胖子失蹤,現在他也孤獨得沒啥貼己朋友,如此又向我長篇大論番。
我是被逼到懸崖,不得不給自己尋找出路。
去那九死一生,不去,十死無生。
我也希望葫蘆說的是真事,期待這是幾年混亂中的最後終章。打開手機,看見海東青一連給我打了二十來個電話,遇見了非常緊急的事。
“喂,說事。”
我揉揉眼睛,聽對麵有些嘈雜的回答,“蘇哥,那人死了。”
對於這個消息,我略感意外。海東青說的,自然是昨晚那個木乃伊。我讓夥計盯著,怎麽才過不到二十四小時,他就死了?
“怎麽死的。”我以為是木乃伊口中那些帶槍人把他殺了,還好昨晚沒留他過夜。
“不好說,要不您過來看看,現場沒別人。我查了查對方的信息,基本找不到具體是哪的人。”
“行,我吃完了飯過來。”民以食為天,我這人,穿的住的不講究,唯獨對睡覺吃飯較為重視。
衝著葫蘆吃飯鋪張的特點,我和他勉強有共同語言。
死人我不是沒見過,那木乃伊怎麽死的,我去看看再做決定,想來無法就那麽幾種死法。
最近我身體越發孱弱,葫蘆倒顯得勤快,已經在不把廚房點燃的基礎,有餘地燒鍋熱湯喝。
大約八九點,我開車出去,準備去海東青說的地方。木乃伊死了,落到我們眼皮底是有些麻煩,盡管我隻是個冷眼旁觀的。
“葫蘆你歇著,最多個把小時我就回來。”我看葫蘆要跟著,想想他最近挺辛苦,於是讓他在家等。
海東青給的地址,是濟寶齋十幾公裏外的大荒山。
很大的山,近幾年都沒人,早年還鬧過老虎從山裏跑出吃人。
順著荒廢的土路走,最後有夥計來接,把我帶到處隱秘的山坳,裏麵有座以前護林員居住的木屋,在凸起幾米高的土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