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黑鬼迷音
鄭老四劍指一豎,對著胖子那方用力點了點。,“好好,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可敢留下姓名。”
“你爺爺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巴名霸是也,記住了?”
“巴霸。”鄭老四低聲念了一句,皺起眉頭,似乎感到有不對勁的地方。
胖子見他未識破,不陰不陽的笑了兩聲,老子訓兒子一般教訓道,“別叫,胖爺當你爺爺還行,不過你這智商,龜孫都嫌你傻,看你是老年癡呆提前發作。”
鄭老四的臉立馬變成了豬肝臉,聞言得知被胖子占了便宜,再也無法保持虛偽,出刀就要砍死胖子。
“怎麽,不想活了?我可告訴你們,千萬別嚇你胖爺,一嚇,轟的一聲,大家全部下黃泉。”
“敢和我們李家作對,出去了小心不得好死。”
鄭老四吃了癟,力子卻不怕胖子那點威脅,論目的,大家都不是來這求死的。北方李家,可是摸金校尉的頭頭,胖子這個不算正宗的摸金校尉,理論上還是李家門下的手藝人。
“能活著出去再說吧,還想抓你胖爺,別看,說的就是你這個傻大個。”
胖子扭了扭屁股,氣得對方頭冒青煙,又不敢真的出手。比起匪氣,胖子更像土匪。
就在我以為能平安度過此事時,身後一陣磨動聲,連地麵都跟著搖晃。
轉身一瞧,坐在夯土裏的黑鬼,竟然有詐屍的征兆。骨頭上的屍肉正在發福擴大,類似於一個氣球吹漲。
要說詐屍,這粽子道行也一般,看著黑黑的有點本事,但這麽多人,也用不著懼。可越看,那黑鬼不止是詐屍那麽簡單,因為它的牙齒和指甲都沒長出來,而屍體又在發生劇變。
下來倒鬥,一防人二防機關三防屍。能和李家夾喇嘛,對於機關和屍體的熟悉,從中任何一人,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
然而,或許是因為這裏不是尋常地,任意一具屍體都不可輕視。
我們退到牆壁邊,怕撞著屍蟲又不敢跑。黑鬼還在那充氣,體積大了數倍,一張屍皮被頂得老高,連皮裏的毛細血管,在燈光下也能看清脈絡。
聽說屍體詐屍,會長指甲生牙齒,唯獨沒聽說會充氣的。難道是這個黑鬼知道自己體積小,所以在詐屍之前,先給自己打氣加油?
“大煙袋,我忘了問你,之前你說這裏可能是養屍地,進來遇見屍體了該怎麽辦?”
“哎呦,當然看會不會變成僵屍。要變了還好,說明養屍地的屍氣都被分散,不過要是沒碰見一具僵屍,那前麵再多的金子,我們也得撤。”
怎麽遇見僵屍比不遇見要好?
“陰山之中,龍氣昌盛。倘若有幾個僵屍,說明龍氣被分散,它們的道行不會太高,這無礙。可我就擔心,萬一這裏的人是故意埋在養屍地上,而且葬在上麵的屍體又沒詐屍,很有可能,是人為把所有屍氣引導在一處,那能養出個飛僵來。”
大煙袋說得有些亂,這麽解釋吧。要是有一碗飯,三個人吃隻能勉強填飽肚子。可要是把一碗飯每天都給一個人吃,那這個人肯定能養得很壯。而這碗飯,就相當於養屍地中的屍氣,要全養在一具屍體上。我的天,那得是多厲害的屍種!
這個時候,我更希望這個黑鬼能詐屍,至少能證明屍氣不會全跑到一處。
然而叫人失望的是,或許這個黑鬼不給力,充氣充大了,居然開始慢慢漏氣,又恢複到幹癟的孩童軀幹。不過,屍體上的氣卻沒跑,全部匯聚在黑鬼的肚子上。
好一個變化,才沒幾分鍾,黑鬼的肚子就如十月懷胎的孕婦那般,一個肚子脹得老大,胖子都比不過。
“肚子那麽大,會不會要生了,一看就是雙胞胎。”
都這會兒,胖子還不忘調侃一下死人。之所以這麽輕鬆,胖子也有想法。看看兩邊人數,就算真有鬼冒出來,它也肯定是先吃肉多的那一塊,場上很明顯。那個娘娘腔、力子、鄭老四,都是鮮美多汁的活人。
肚子已經很大,把黑鬼的身體都擋住。那麽大的一個肚子,隨時有可能爆炸。李家那邊,已經有人忍不住,要悄悄的溜之大吉。畢竟都是混口飯吃,沒必要那麽玩命。
“要不,咱們也走吧,亂闖總比等著它發難強。”
“那我怎麽辦,我這腿可慘了,走路都不行。”
“胖爺不背你,自己去求小同誌。”
“別看我,偉大的賢者說過,求人不如求己!”
見我們想要開溜,娘娘腔一把飛刀紮過來,喝令我們不準走,否則他們先動手解決我們。權衡片刻,其實我們這邊也不占優勢,能不得罪,還是保持僵局得好。
而我們這邊鬧騰起勁,黑鬼那邊也不甘寂寞。隻見黑鬼的肚子大如犀牛,就像有人把一麵戰鼓塞了進去,那肚子,看得我都有陰影。然而,最不可思議的,還在後麵。
肚子大到這般地步,終於停下。而就在肚子停止擴張的同時,黑鬼垂在兩邊的手,竟然舉了起來,開始一下一下拍在肚子上。
要知道,這可是個死人!
以往吃撐著了,胖子都會坐在沙發上拍肚子玩。
而現在,那個黑鬼也是如此,隻不過沙發換成了地麵,地上變成了地下。那種不可思議的舉動,再加上黑鬼那張煤炭臉上,爛掉的老臉還浮現一抹甜甜的微笑。
凹陷的兩個酒窩,像多出的兩隻眼睛,分別看著我們兩幫人。溝壑細窄的皺紋,如同一把把小鋸子,還有豎起的毫毛。
“快走。”
不知誰喊了一句,反正不是我們,隊伍開始騷亂。
下鬥看哭不看笑。看見屍體對我們微笑,我們還能有禮貌的還回去?
就在我們要走,剛邁出一步,就聽見屍體的肚子裏,傳來咿咿呀呀的叫聲,如胎兒一般,又像是嬰兒牙牙學語。那聲音裏帶著膠水,把我們牢牢黏在地上。聲音一出,腳下邁不了一步。
定在原地,看著黑鬼越拍越歡,那個肚子也開始上下晃動,裏麵裝滿了東西,一晃就感覺要飛走。
而那個嬰兒聲,也從大肚子裏徐徐發出,逗笑的聲音在我們聽來,愣是沒有一點笑意。
“胖爺這還有半個黑驢蹄子,腿發麻,誰過去喂它吃了。”
“要去你去,這聲音太難聽了,快捂耳朵。”
黑鬼並未像傳說的那種,突然跳起來吸人腦漿。不過屍體大著肚子,裏麵那玩意叫得這麽滲人,好不說可能是個鬼胎。
“誰有棉花,嗨,我用衣服頂著,你們要不來點。”
大煙袋扯下一截布條,被胖子粗暴的打斷。“別吵,這聲音聽著還有點悅耳。”
地底之下,寶塔之中,夯土裏藏著隻黑鬼,正拍著肚子打節拍。肚子裏麵,還有個童音一唱一和,聽起來,居然符合古代的五音旋律,沒有半點違和感。
而且這聲音,大小合適,非常貼合人,使人不經意便會放鬆傾聽。閉眼享受,耳旁有人囈語,把人帶到一處虛迷的空間。
要不是這裏氣氛著實不適合放鬆,我閉上眼睛,都以為自己在聽一場音樂會。
這音樂高雅,使得我們紛紛坐下,盤著膝蓋,似幾千年前的鍾子期,正在聽伯牙的彈琴。
都沒說話,現場保持著那種死寂的安靜。而那個黑鬼,臉上的笑容弧度更大一倍,一張焦枯的臉皮,要從臉上的肌肉表麵脫落。而那個肚子裏,輕語聲還在繼續。
可能過了一段時間,黑鬼不知疲倦,卻有人坐不住。那人是和李家夾喇嘛而來,坐在地上,忽然開始用頭撞擊地麵,砰砰幾下,額頭血淋,已經能看見骨頭上的筋膜。
又有一個人,拿著刀朝著對麵亂揮,把一個沉寂其中的人亂刀砍倒。
這一幕,僅在幾秒內,就有兩個人失去控製,比野獸還要凶殘。
果然有問題!
修建這裏的人,一看就沒脫離低級趣味,怎麽可能會給來倒鬥的人安排一場音樂會?
雖然內心驚醒,不過意識上,身體和五官,仍然在接受那種詭異的拍子。
好比坐過山車,哪怕中途覺得自己不行了想要下來,不過過山車已經啟動,不管你怎麽控製,你也無法左右過山車的前進。
“塞耳朵,塞耳朵。”胖子努力克製,正在做思想鬥爭。
聽了這不同尋常的音樂,腦子裏滿滿當當塞了兩個字“吃人!”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不是受過儒家禮儀熏陶的文明人,而是生活在原始社會,過著茹毛飲血的猿猴。調子激發出內心隱藏最深的凶戾,那種撕開麵皮的偽裝下,隱藏的人心是那麽恐怖。
耳朵被堵住,聲音依舊能抵進大腦。我甚至懷疑,哪怕把耳朵全部用液蠟封死,黑鬼鬧出來的聲音,也能通過皮膚,慢慢滑入人的內心,把人折磨瘋。
看李家那邊,已經死了好幾個,都是沒能忍住內心的異動。那邊人殺人,已經看不出到底誰沒瘋,要是待在那一邊,下一秒可能就會被捅刀子。
大煙袋卡著腿上傷口,疼痛讓他嘴皮發白,卻能克製住心魔產生。胖子也發狠了,對著手上就是一刀,企圖用疼痛,來抵消心裏的負麵情緒。
聲音,是能殺人的。
聲音太大,會導致身上的毛細血管破裂,甚至能直接把人震死。
不過,黑鬼發出的聲音沒那麽大,而且還那麽好聽,否則我們也不會齊齊中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