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邪氣逼人
大煙袋話音剛落,一陣山風就吹了過來。都說風吹聞花香,可這半夜刮來的山風裏麵,分明有股臭味。
他不知道發什麽瘋,大叫一聲,向著火堆已經熄滅的營地跑去。
被他這一叫,我也感覺心裏毛得狠,身邊仿佛多了雙眼睛。
於是,我和胖子一起,跟著追了上去。
一走到營地,風就停了。
看見大煙袋趴在地上,估計是剛才逃命跑得快,被絆倒了。
胖子走過去將他拉起來,手電一晃,看見一個東西正在不遠處跳。
那一蹦一蹦,就像是落地上的魚,跳起來得有半人高。
走近一看,那玩意,分明是剛才被胖子砍斷的棺材蛇。蛇頭不知道怎麽跳到營地附近,現在正發瘋的在那亂蹦。
一汪蛇血,已經浸透一方泥土,暗紅的顏色,在夜裏十分妖冶。
“怎麽,還找胖爺尋仇?”
胖子剛才已經將蛇頭打飛,而且絕不是朝著營地的方向。
隻有一個蛇頭,它能跑這麽快?而且其它地方也沒有蛇血,瞧著,蛇頭竟然是被人丟過來的。
那個三角蛇頭醜陋無比,看見胖子,蛇眼中出現一抹陰毒,竟然大張蛇嘴,朝著胖子的脖子咬來。
我離得近,手裏的開山刀用得順手,一刀橫著砍過去。
刀刃鋒利,正巧砍中大張的蛇嘴,將蛇頭橫剖兩半。
胖子怕這蛇頭再次傷人,於是用鏟子將它打爛,鏟到一邊。
“看看,這多邪門,我們今晚還是不要睡了吧。”
大煙袋被嚇著了,才站起來,走了兩步,又被絆倒。
“真是成事不足,老年癡呆提前來了”胖子呸罵一句。
大煙袋從地上爬起來,褲子沾了一灘蛇血,一股子腥味。
再一看剛才蛇頭跳躍的地方,那塊土地裏裏外外被蛇血浸泡。大煙袋一倒,還將一塊軟土擦下來。下麵有點什麽東西,在電筒下還能反光。
“哎呀,挖出來看看。”胖子鏟出一堆血土,底下有一個大黑罐子,有小腿高,口用黃泥封死。
胖子將罐子從土裏麵抱出來,說分量十足,不是空的。
大煙袋不再看手上破皮的地方,掏出一把小刀,說開這種罐子,他最在行。
這東西,有些像酒壇。
以前古人釀酒,就是壇口泥封。不過從地裏刨出來的這罐子,裏麵絕對不是液體。
開也不是,不開也不是。這裏荒無人煙,還能有人在這埋東西?
況且剛才斷掉的蛇頭一直在上麵跳,蛇血都沾在罐子上。
大煙袋用刀尖圍著壇口旋轉一圈,然後撬開第一層黃泥。黃泥之中,還墊著草紙。瞧曆史,也不像是古物,也就是近幾十年的東西。
把封口一打開,還不等靠過去,裏麵就冒出一股臭氣。那種臭味,熏得人頭腦發昏,比狗屎還臭。胖子一腳踢翻黑罐,用鏟子將黑罐敲碎。
等到空氣換新,我們才敢看過去。黑罐子裏麵非金非銀,也不是什麽寶物,而是一具白骨。原本蜷縮在罐子裏。現在罐子被打碎,白骨像是能伸展四肢,骸骨攤開一大片。
“呸呸呸,晦氣”胖子吐了三口唾沫,又跺了三腳,希望把瘟神送走。
這罐子,分明是個死人罐,拿來埋人的,也不知道是誰埋的,也不弄個墳包。
現在可好,罐子被胖子給砸了,有麻煩了!
這是一種特殊的葬法。華夏流行入土為安,大多是土葬。
然而,秦嶺附近,文化底蘊豐厚。各族混居交融,所以也有了這種罐葬。
但是,這種罐葬不利於風水和祖地,一般是給死於非命或者得了瘟疫的人準備。所以隻有一個大罐子,連墳包都不堆。
瞧著罐裏白骨不大不小,恐怕也是年少夭折,才埋在這。本來這也不是大事,骨頭嘛,不打緊。就算挖出來,埋回去也就罷了。可要命的事,胖子把罐子給人家敲爛了,這和拆房子有什麽區別?
況且剛才蛇頭亂蹦,至陰的蛇血可全浸在罐子上。
抬頭一看,剛才還和電燈一樣的月亮,瞬間黯淡。
今天這晚,怕是不太平。
“這,這可惹事了,但願這主去投胎了,不然咱們讓它無家可歸,他還不得跟我們沒完?”
大煙袋那個急啊,像他這種歲數,最忌諱的就是這種晦事。搜遍全身,好不容易才湊齊三根沒抽的煙,沒有紙錢,隻能先拿香煙當香使。要知道,煙這東西,現在可是稀罕物。
“咋給死人用了,胖爺煙癮正難受,還不如給我。你給人家,小孩還不會抽。”
“哎呀,這都什麽時候了,但願這主不要計較啊。”
“什麽時候,朗朗乾坤!你要點香,我看。”
胖子奸笑一聲,一把奪過大煙袋腰裏的煙杆。
“依胖爺看,就拿你這煙杆賠罪,它肯定不計較。”
煙杆一拿,大煙袋的表情比丟了親爹還慘,五官堆在一起,看上去慘不忍睹。
“不行,這玩意可是我的寶貝,這死人骨頭,糟踐東西。”
“行了,你們兩個別鬧,找點塑料把骨頭撿一下,埋了得了。”
這事大家都別推,所謂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們三個人手上抓著塑料口袋,強忍惡心,將骨頭裝在一起,打算給對方埋回去。
大煙袋撿起一塊骨頭,拿在手電下細細看了一會。
“怎麽,你還喜歡死人骨頭?要選就選盆骨,就是這一塊。”
我拿著在大煙袋麵前一晃,大煙袋立馬拔地而起,像是擁有絕世輕功的武林高手,一躍三尺。
“早知道不帶這老貨出門,實在丟不起這人。”胖子嘲諷累了,下手沒輕沒重,把骨頭砸得碰碰作響。
“你們兩個,自己看看這骨頭,是不是發黑。”大煙袋湊上來,拿起一塊指骨,放在我和胖子麵前。
“別說,是有點。這人身前,吃了烏雞白鳳丸?”胖子的雙下巴合在一起,咕嚕出一聲。
“真是氣死我了,這人明顯是中屍。”
大煙袋還沒說完,就被我用撿過骨頭的塑料袋捂住嘴巴。
“大晚上少說點這事,你以為我不知道,非得說出來。”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說這具白骨生前,是中毒死的。
是什麽毒呢?恐怕是屍毒!
“就是,大晚上忌諱點,胖爺又沒瞎。指不定這人生前就是武大郎,喝砒霜死了,就不能發黑?”
胖子雖然嘴上還是不把關,不過臉上的表情已經嚴肅很多,還警惕的往兩邊看了看。
“我說,咱們拿個開光的物件壓一壓這主。這裏不能待了,收拾東西連夜走人。”
“你要哪件?”
大煙袋從後麵一掏,拿出十幾個物件擺在我麵前。我
看得瞠目結舌,這人老了怕死可以理解,沒這麽亂來的吧?
我沒好氣的問了一句,“有基督教的嗎?”
大煙袋翻找一陣,還真拿出個十字架。
我現在總算知道出門怎麽就沒順過,感情是這孫子把世界上有名有姓的神全得罪了。雖說,救世主的胸襟和海一樣寬廣,但是朝秦暮楚的人,相信都討人厭。
把白骨連帶破罐子重新埋回去,胖子又踩了兩腳跺實。
這時候,遠處傳來穿破樹林的聲音,嚇得大煙袋原地一縮,連煙杆都掉了。
一個黑色的玩意突然從林子裏飛出來,直取胖子這。
胖子見了,大喊一聲壯膽,“什麽鬼怪,看招!”
說罷,胖子舉起鏟子就對著拍下去。
這下子,胖子是用了全部力氣,野豬都能被他拍哭。
工兵鏟被胖子舉過頭頂,又飛速落下。在空中,正好砸中那個黑東西。
哐當一聲。
胖子摔倒在地,說是把腰杆給扭了。
原來,飛過來的那東西雖然動靜大,不過實質上輕飄飄的。胖子那一鏟估計錯誤,就像打偏了打在空氣上,力氣一時收不住,反而摔了個滿懷。
我和大煙袋上去把胖子從地裏拽起來,瞧見飛來的那東西滾到我們腳下。
這讓我們同時倒吸一口涼氣,感覺渾身入墜冰窖,連手指都僵了。
我們看見的,是一件大紅衣裳,上麵裹著黑泥爛葉。可能是年月久了,衣服都開始褪色,一塊黑一塊紅。黑的像墨水,紅的像人血。
剛才從樹林飛出來的,就是這件衣裳。
看衣帶圖案,有些類似於農村大姑娘出嫁,穿的那套新婚衣服。
不過這套衣服表麵太狼藉,不像是嫁衣,反而像入殮的凶服。
“看看吧,剛才那主開始鬧騰了。”大煙袋腳下一個勁的晃悠,也不知道是他扶著胖子,還是胖子攙扶著他。
我低頭一聞衣服上的味道,好大一股死人的腐爛味。
這說明這件衣服不是空穴來風,也不是掛樹上久了偶然飄下來。就衝著這刺鼻的屍臭,剛剛從棺材裏扒下來的也不過如此。
好歹我是學考古的,這點味道還是能分出。
我都能想到,大煙袋和胖子自然也能。
難怪大煙袋的腿比篩糠還抖得勤,別說他,我都感覺腿肚子發軟。
“這有啥,胖爺乃是正宗的摸金校尉,三歲敢一人下鬥,四歲敢在棺材板上撒尿。不就是一件死人衣服,讓胖爺給它點了,正好加點光。”
“慢慢,我們恐怕是衝著山鬼了,還是給它磕頭道歉吧。”大煙袋想出一個主意,明顯的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