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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香非之死

  一夜無風無雨,風平浪靜,然而,晨起小尼們的喧嘩打破了白隱寺晝夜的寂靜。


  “師傅!”


  香允拍門的力道一記比一記重,換作平時,她也不敢去吵醒慧清,今日之事非同小可,她必須立即報告,不然,她吃不完兜著走。


  “哪裏著火了?”


  床上的慧清,睡意正濃,被人擾了清夢,自然火氣衝天。


  “師傅,不好了,昨夜遭賊了,糧食被偷了。”


  “不就是幾個毛賊麽?怕什麽?”慧清不緊不慢,拿青袍往身上套,一邊喋喋不休罵香允,“大驚小怪的,大小事務交給你,是貧尼針戳了眼珠。”


  香允是慧清收下的唯一弟子,師父的謾罵,做徒弟的隻能忍受,不敢回頂半字。


  慧清罵罵咧咧帶著香允走向寺廟唯一一間儲備糧食的房間,屋子裏空空如也,幹淨的地麵,甚至不見一粒糧食。慧清傻了眼,麵色鐵青,抽搐著嘴角,指著門外候著一幹尼姑,“你們說說怎麽回事?”


  所有姑子撲通跪於地麵,個個哆嗦著身子,嚇得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香允眼尖,發現齋堂一根圓柱上插著一把匕首,匕首下是一張字條,字條上寫著兩個字:借用落款是:狼軍!

  狼軍是這一帶遠近聞名的土匪,真名叫袁虎,手下有幾十號兄弟,常年與官府做對,平日裏,盡幹著打家劫舍的勾當,多年前早已臭名昭昭。


  當香允把字條遞到慧清手上時,慧清眼珠子都快凸出來,頓感渾身一軟,隻差沒背過氣去。


  土匪借用糧食,還能期待他還回來!異想天開,做夢!

  可是,狠軍這號人物,白隱寺惹不起,哪怕慧檀在,也隻能忍氣吞聲,重要的是,四十袋糧食是在慧清手上不冀而飛的,她沒辦法向慧檀交待。


  大小不一的缽缽匡當匡當砸於地麵,慧清坐在椅子上,指著一屋子跪於地麵的小尼,厲聲下令,“化緣去,統統給我化緣去。”


  跪在小尼中央的雲染,低垂著眉眼,嘴角微微勾開一抹弧度,跟隨著所有的小尼,抖抖瑟瑟上前,隨便撿了個黑色缽缽,轉身便出了門。


  “隻能勒緊褲腰帶,喝西粥了。”


  “西粥了沒得喝,崔家不可能還會送糧食來。”


  小尼們七嘴八舌議論著,想著接下來,都要靠化緣維持生計,大家就似泄了氣的皮球,頹廢。


  “別泄氣,餓不死人,咱們嘴甜一點,下山多化一點緣,慧檀師傅出關,知道崔家送來的糧食被土匪給盜了,還不知道會怎麽處罰慧清呢!”


  “對喔,對喔!”


  讓慧清吃鱉,是小尼們苦苦巴望的事。


  真得感謝那個暗中收拾了慧清的人,想著慧清那張印堂發黑,兩眼呆滯,嘴角哆嗦,險些暈過去的臉,小尼們全體高興得手舞足蹈,甚至有人模仿了慧檀質問的語調,另一個裝扮著有氣無力,慌得六神無主,結結巴巴的慧清。


  搞怪的場麵笑破人肚皮。


  小尼們還沒有散開,齋堂的方向已傳來疾言厲色的聲音,“你個沒心肝的,居然偷我東西,說,藏哪兒了?”


  “冤枉,師傅……我……沒有!”


  是香允苦巴巴委屈的叫喊聲,接著,一記又一記棍棒落在肉體上的聲音,像捶豬!

  小尼們止了笑,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唯有雲染低垂著頭,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像彈古箏一樣來來回回活動著十根於青,略帶紅色的指頭。


  好奇心太重,偷偷跑回去的香鴻出來了,麵色沉重:“慧清好像丟了東西,雷霆萬怒,正往死裏打著香允。”


  香允是慧清愛徒,平時,香允為她師傅做的事最多,把她當菩薩一樣供著,隻是丟了東西而已,竟得到了這樣的下場,大家紛紛寒心。


  “我好像聽說……慧清有個百寶箱……”身材最矮小的香非說話了。


  “我也聽說過。”


  “莫不是那匣子丟了?”


  大家怔怩片刻,個個麵情緊張起來,單掌作揖,不約而同念了句:南阿彌陀佛。


  一群年輕尼姑往山下而去,途中,自是要議論寺裏發生的事,以及指責慧清的冷血與毒辣無情。


  雲染也跟著香鴻還有一群姑子下了山,等她們化完緣回來,白隱寺門口便停放了一具慘白轉青的女屍,留守的兩名小尼,跪在麵前,雙手雙腳抖似篩糠,嘴唇烏青,麵色如霜打的茄子,白如雪片!

  地上的女屍,頭上的帽子脫落,光溜溜的頭顱呈現於陽光之下,那張臉,雙眼閉合,白中帶青,嘴角稍現烏紫色,一縷暗紅嘴角滴落,濕漉漉的尼袍衣襟沾染上血紅,似一汪清水中盛開的朵朵紅荷!

  那是大家熟悉的一張顏,香允!

  雲染瞟了一眼齋堂的方向,齋堂數過去的第五間屋子,是慧檀閉關的房間,昨夜,她不小心發現的。


  如果聲音夠大的話,她相信慧檀能聽得見,修清淨術之人擾了清淨,自然不會再有修練之心!

  “這是香允姐嗎?”


  整個白隱寺,隻有雲染是戴發修行,故而,可以這樣稱呼尼姑為姐。


  “是,是香允。”


  香非接口的話,尾音帶著輕顫。


  “香允姐,你咋死了呢,你投井自殺的麽?為什麽要投井啊?”雲染趄趔著身子上前,撲跪在女屍麵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嗚嗚哭起來,“你咋這麽傻呢?”


  聽聞雲染煽情的話,在場的尼姑,鼻頭一酸,紛紛落下淚來。


  見力度不夠,雲染繼續悲悲戚戚吐著煽動悲傷氣氛的語言,“有什麽事想不開?香允姐,你命好苦哇!你的嘴角咋流血了?黑的血,是……誤吃了什麽毒藥嗎?”


  雲染傻不隆冬的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所有人的目光刷刷看向了香允嘴角殘留的黑色血漬。


  血黑,說明什麽?

  體內有毒,雲染拔下頭上釵子,取了少量黑血,湊到鼻尖嗅聞,血黏稠,味道奇特,馬錢子。


  黑心肝的慧清,居然用如此劇毒。


  所有姑子難掩心頭悲傷,哭泣聲越來越多,豈越來越密集,唇亡齒寒,這道理傻子都懂。


  香允是慧清愛徒,平時做了那麽許多,都是這樣淒慘的下場,可想而知,若她們做錯一件事,不被那老尼挫骨揚灰才怪。


  “哭什麽?”


  響如雷鍾的咆哮聲從屋裏傳出。


  慧清手裏撚著一串佛珠出來了,冷冷瞥了眼地上的死屍,暗自嘀咕了句晦氣,凶狠的眼神掃過在場所有人戰戰兢兢的臉,惡狠狠道,“香允不值得你們同情,她偷了本座佛珠,本座隻是罵了她兩句,她就投井自殺了。”


  罵兩句?

  誰不知道,她毒打香允的事。


  那麽大的動靜,誰又不知曉,真是自打嘴巴子,此地無銀三百兩。


  “香允不是自殺的,她是被你打死的。”香鴻向來膽子最大,也隻有她敢吐露真言,在她的帶動下,好幾個尼姑也都站出來,紛紛指責慧清醜陋的嘴臉。


  “反了。”


  慧清那張老臉,刹那間,掠過千萬種表情,有錯愕,有驚慌,有憤怒,當然,最多的還是驚詫,她可能沒想到,這些平時對她恭敬,唯唯諾諾,溫順乖巧,在她麵前,屁都不敢放一個的小尼姑,會在重要的時刻,將她一軍。


  “你胡扯什麽?”


  慧清冷聲喝斥,“香允是本座愛徒,本座豈會舍得她離開人世?”


  “來人,賞香鴻百板,逐出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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