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 伯仁卻因我而死
門被勞鎖,桌子上的飯菜飄香,我腿一軟,捂著自己的臉頰跪在了地上。
我知道我此刻開口,恐慌與思念的聲音,必定顫抖的一塌糊塗。
方才這般對話,我必與衛植為敵。
若我徹地激怒他,必然死於非命。
他此番不殺我,還是顧忌江帛的身份和地位,若有朝一日,江帛失了聖心,那便,真的就是地獄。
江帛,天蒙亮,我還在等你。
我不願地獄中掙紮,我等你,等你,給我救贖。
衛植離開後,我厭厭的望了一眼桌子上的飯菜,再無胃口,便坐在了窗台邊。
門窗緊鎖,陽光依稀透過間隙照進房間裏,陰暗中,一絲絲光束。
此前江帛就告訴我,衛植用在有意無意間離間我們的矛盾,並且故意讓我察覺蘇苑的事情,從而牽連出了我的身世。
緊接著,我們才來到了青城山,就在那幾天,老薑頭便病逝了。
可是,老薑頭說過,讓我們小心國師。
加上李盞說過,這千候朝中,還有南嶼的細作。
而方才通過衛植的話可以聽得出,他並非相爺所處,而是當今皇上年輕時四處留情,而留下的滄海遺珠。
這其中,到底有何牽連?
我在房間裏想了許久。
漸漸的,恍惚間,我似乎聽見了江帛的聲音。
他似乎,在叫我。
江帛,能遇到你,真的傾盡了我一生的好運氣。
所以,千萬,千萬,不要欺我,瞞我,騙我,與我別離。
我順著光束望向間隙中的陽光,直到晌午,奴才進來換了飯菜,我才醒過神來,盯著桌子上的飯菜笑。
果然,衛植還是有所顧忌,這招雖險,但勝算卻大。他不敢對我動手,他顧忌江帛對我的寵愛,顧忌我的身份,顧忌江帛在朝中的地位,顧忌,江帛的手段。
其實激怒他的話,一點不差。
衛植懦弱,卻狼子野心,天下必輸。
大約是夜晚,衛植推門而入,黑著臉。
我本就毫無睡意,見他進來,又立馬防備起來,端坐在床邊,警惕的看著他。
他厭厭的望了我一眼,而後有些狼狽的坐了下來,自顧自的喝了杯水,看著一桌飯菜,問了句,“怎麽不吃?不合口味?”
我麵無表情,道,“我如今在你這裏是階下囚,什麽都不會合口味。”
他笑了笑,目光似乎有些疲憊,說,“李拂歡,你真的很聰明。”
我有些不明深意,隻故作淡然的點了點頭,也笑,“過獎。”
他笑完,似乎又有些落寞的模樣,搖了搖頭,像是在自言自語,說,“其實,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可我隻能在這相府為庶子,碌碌無為,所以我曾利用過蘇苑,也就是你的親姐姐,可是蘇苑太過懦弱,不能為我所用,卻害的她如此下場,我有過愧疚,可是,我不能認輸,李拂歡,看到你,就像看到了當年的蘇苑,我知道,我的機會又來了,可是,李拂歡,我不會認輸的,我相信遲早有一天,這天下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他的一番話,竟教我有些動容,望著他落寞的身影,我隻是輕歎,說,“你太自大了,我愛江帛,並非是因為他是太子,至於這天下,真的沒有什麽好爭的,若是你的,那便祝賀你,若不是你的,我可憐你。”
他抬頭看了看我,而後沉默。
許久,窗外有蟲鳴陣陣,他低著頭,道,“馬車備好了,你走吧。”
我突然一愣,望了他片刻,張了張嘴,可最終還是未能問出口。
月色正好,被我步步踩碎,逃離了這囚籠。
見到衛植時,我便知曉,我自能全身而退。
可我未曾料到,他一番話,竟教我在他麵前無法神氣,倒是引人深思。
他於我,不過籠中鳥。
爭來奪去的,不過是他以為江帛有,而江帛卻未曾有過的東西,江帛懷中空無一物,他傾其所有撲了過來,到最後,不過是一場空。
最好的結局,便是焚林鳥亡了吧。
這皇城,無比的可悲。
我離開了荒郊野嶺外,來到了四下無人的地方,天色已晚,我已分不清東南西北,便喊了一句:“霍芍?霍芍你在嗎?”
果不其然,話音落,一個黑色身影從樹上躍了下來,然後擔憂的看著我,問道:“李姑娘,你沒事吧?”
我看到她,欣慰的笑了笑,搖搖頭,說道:“沒事,他還不敢怎麽樣,到底發生什麽事了?相爺怎麽會謀反?”
霍芍無奈,說道:“李姑娘之前一直因為薑太醫的事情鬱鬱寡歡,而大理寺仵作也檢驗出薑太醫屍體上有慢性毒藥,可是那仵作第二日便離奇的從城牆上墜0落,當場身亡,太子便覺得蹊蹺,怕打草驚蛇,又怕你難過,就將此事壓了下來,命郭秉暗中調查,便查出了國師和衛植的陰謀,殘害朝中忠良。之後在一個探子中攔截了一封信,信中便是密謀奪取神機營兵符,以及千候的六陣圖,與南嶼勾結,起兵造反,使千候腹背受敵,而這六陣圖乃齊將軍所作,如今齊將軍已死,當今世上,隻有相爺與皇帝才見過六陣圖,故而相爺受國師彈劾,密謀造反,將相府上下,全部抓了起來,太子再三求情,皇上才饒過李姑娘,可當我們趕去的時候,李姑娘已經不見了。”
“六陣圖?”我眉頭緊蹙,說道:“怎麽可能呢?相爺怎麽可能會造反?”
霍芍搖搖頭,歎息,道:“相爺必然不會造反,可是難免會遭小人陷害,在抓人的時候,還在相爺書房中發現了與南嶼的通信,而能將此信放入相爺書房的,也就隻有衛植,所以太子懷疑,國師便是南嶼的細作,而衛植,隻不過是國師的一顆棋子罷了,至於衛植的身份,可能……真的是……”
我點點頭,若有所思道:“可是,老薑頭又對他們有什麽威脅?老薑頭在宮裏一直與世無爭,他們為何會對老薑頭下手?”
霍芍皺了皺眉,道:“薑太醫對他們沒有威脅,可是,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