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 教主訓話
教主也不記得有多久沒有見過她們了,在霧咒崖閉關一年已久,帶她出來時,也隻有廊簷坐在那不死樹上百無聊賴的等著自己,見自己出來了,滿心歡喜的跑過來,想要說些什麽,但性子內斂,羞於啟齒。
一年的光陰,廊簷已然比自己高了一頭,教主想要伸手摸摸他的頭,可念及自己還要踮腳,難免有些丟人,於是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說:“崽崽有沒有想娘親?”
廊簷點點頭,教主心滿意足的看著他,兩廂無言。
大抵是許久未接觸陽光,教主張望著四周的一切,深吸了一口氣,喃喃:“該回家了。”
說完,她對廊簷笑了笑,說道:“把她們都叫回來吧。”
這一群牛鬼神蛇,山南水北散落各地,回來一趟也是不易,若非教主的飛花令,是無法差遣她們的,這不剛齊聚一堂,就開始鬥嘴,仿佛把這一年的怨氣都施加在對方身上。
教主昨晚帶廊簷和塵北去抓螢火蟲,很晚才睡,故而忘記了今日的事情,午後才醒來,剛起床便匆忙趕來了,還沒進入巨石門,老遠就聽到靈嵐和曲惟的爭吵聲,聒噪極了,也熱鬧極了。
當她穿過整齊有序的教眾的跪拜,帶著久別重逢的笑容踏入了玉凰殿,與眾人相見。
這一幹人等見她來了,也都是滿心歡喜的下跪,雖無尊卑之分,但形式還是要走一下的,齊聲道:“屬下參見教主。”
教主沒有理會她們,徑直走向了玉凰殿正堂上的梨花座,隨之轉身,撩起了衣袖,大有君臨天下之勢,若不是那梨花座年久失修,座椅上起了木刺,掛住了她的衣裙,還真是好一個一代至尊教主的小模樣呢。
衣袖掛在木刺上之時,教主愣在了原地,保持著要坐不坐,半坐的姿勢,殿下眾人紛紛咬嘴唇,掐大腿,掐胳膊肘子,掐別人胳膊肘子,拚死憋住了笑意,一口老血湧上心頭,化作指尖的力量,紛紛落在了身旁人的胳膊肘子上,當然自己的胳膊肘子也未能幸免。
痛並快樂著,所為冰火兩重天。
塵北最先反應過來,急忙起身跑到教主身邊,將她的衣袖在木刺上扯了下來,然後非常體貼入微的朝梨花座上吐了兩口唾沫,順便扯起教主的衣袖在上麵擦了擦,擦得那叫一個鋥光瓦亮,一塵不染。
教主臉上溫潤的望著她,腮幫子卻慢慢鼓起,隨後一揮手,讓她退下。
塵北會意,顛兒顛兒的跑下去跪著了。
教主緩緩坐下,總感覺.股底下濕濕的,所以坐的十分小心,她望著下麵眾人,說道:“起來吧。”
“是。”
喻溪空抬眼望著殿上那人,捎風帶月的眉目間少了以往的稚氣,卻多了幾分風情,也不知是終歸長大,還是她體內內力所致,想至此處,難免憂心,問道:“教主此番召我們回來,可是神功大成?”
聞言,教主緩緩抬起了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如墨所染的水藍,眼簾未垂,睫下自有傷城,垂眸無人知。良久,她放下了手腕,悠然自得地翹起了二郎腿,得意滿誌的望著下麵的人,唇角微微上揚,帶著與生俱來的傲骨,說道:“若是不成,召你們千裏迢迢回來奚落我嗎?”
聞言,曲惟喜出望外的上前一步,問道:“太好了,那內力在你體內多年未曾動用,使你痛苦多年,如今神功大成,那內力在你體內也是融為一體,日後教主乃武林第一人,若有飛花,莫敢不從!”
此言一出,殿中之人紛紛下跪,齊聲道:“莫敢不從!”
教主皺著眉十分嫌惡的看著底下這群人,嘴角扯了扯,說道:“你們嘎哈玩意兒啊,我要死了你們來送殯呢?哇,才一年沒見,你們就虛偽到如此惡心的地步了嗎?”
話音落,眾人紛紛起身,靈嵐巧笑嫣然,團扇掩去半張臉,說道:“哎呀,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一遍的,不然讓武林上那些君子知道了,還以為咱們沒規矩呢,再說了,大家夥兒這不是替你開心呢麽。”
曲惟頗為嫌棄的看著她,說道:“呢麽,聽聽我們靈大護法,到底是千帆過盡的人,說話都跟唱曲兒似的,哎呦,可別動怒,我這不是誇你呢麽。”
教主在梨花座上蹙眉,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隨後用手指了指一旁看戲的廊簷和靖宇,說道:“快,給兩位姨看座!”
兩位少年回過了神,急忙哦了幾聲,左顧右盼之後又犯了難,問道:“娘,咱這兒沒座啊,座在上麵呢。”
教主不耐煩道:“那就去搬倆小馬紮!”
“是!”
少年們領命,紛紛離開了大殿。
這邊曲惟和靈嵐見教主煩躁,也都閉口不言了,相互對對方翻了個白眼,扭頭退到了一邊。
教主見她們沒了動靜,才清了清嗓子,看著殿內眾人,說道:“此番召你們回來,是有要事相商,我閉關這段時日,在霧咒崖洞發現了一卷殘破的卷宗,卷宗所述,這青城山與慈悲山相望,除卻那凜樺神功,那慈悲山四十年前曾有佛光所耀,隨後有江湖人士上山一探究竟,那佛光來源於一顆神珠,名為般若珠,凜樺之力取於般若,也劫於般若,這般若十年前便在江湖上消失了,我雖神功已成,但那般若珠若是落在了一心想要除掉我們的人手裏,我們恐難自全,怕是……又是一場浩劫.……”
眾人啞然。
不知是憶起了那場不堪回首的浩劫,還是擔憂將來會重蹈覆轍,眾人紛紛沉默,大殿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殿外的人也同樣漠然。
教主歎了一口氣,繼而莞爾,說道:“我們從未想過稱霸武林,從未要奪人性命,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無非是我們想要活著。我們如今站在此處談笑風生,乃是多少先輩用性命與鮮血所換來的,我們親眼見過地獄,親臨過死別。所以,沒有人像我們這樣,迫切地想要活著,我不管江湖上如何傳唱我們如何如何可罪孽深重,也不管我們的逍遙快活是多少人的眼中釘,我隻要你們好好活著,說我們惡,那便惡,視我們為眼中釘,那就挖掉他的眼睛,但是,你們都要活著,若是違背了這條命令。”
說著,她微微一頓,隨後,目光突然陰冷。
“你便再不是我教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