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城牆之上
天,亮了。
晨曦透過狹小的窗子灑在我殘破不堪的身體上,讓我的肮髒曝露在光明之下,無處遁形。
淚水幹涸,聲音嘶啞,如今,我如同一個被拋棄的傀儡,肆意淩辱夠了,便丟在一旁,自生自滅。
我努力翻身,將那塊墓玉握在手裏,從指尖涼到了心頭,又從心頭,恨到了骨子裏。
我聽到鎖鏈碰撞的聲音,心中一緊,吃力的抬頭看著門口的那人的身影,長身玉立,仿若是江帛……
“李姑娘……”
聞言,我失落的閉上了眼,所有的期盼瞬間化為灰燼,我開口喑啞,道,“你是來殺我的嗎。”
趙黔搖了搖頭,語氣中掩不住的落寞,他道,“李姑娘,將軍他知曉了昨夜之事,險些殺了公主。李姑娘,我從未見過這般失態的將軍,請相信我,將軍他對你的情意並非隻是利用。”
我蹙眉都顯得吃力,眼簾未抬,狼狽的躺在地上,道,“說完了就走吧,告訴齊些,你們若是不殺了我,我就一定會報仇,為李盞,為江帛,為我自己。”
趙黔無奈的歎息,看著我心如死灰的模樣,滿是心疼與懊悔。其實在我心裏,趙黔一直是個單純的人。
他也許不知曉齊些所做的一切,他一心隻想效忠於他,也許他和我一樣,都被齊些蒙蔽了雙眼,甘心被他利用。
趙黔緘默站在那裏,不肯走,卻也不想留。我渾身酸痛動彈不得,衣不蔽體的躺在地上,也顧不得羞赧。
趙黔道,“李姑娘,將軍是個好人,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我相信,他一定有他的苦衷。”
“幼時我家中走水,是將軍路過,將我從大火救了出來,從那以後,我便一直跟著他,將軍待我如親兄弟,從未讓我受過半點苦。”
“所以,李姑娘,對一個毫不相幹的人將軍都真心相待,何況你還是他的心上人,你們之間一定是有誤會,將軍得知你被……懊悔不已,險些鑄成大錯,如若姑娘不肯原諒他,那麽此生,他也不會原諒自己。”
“我能說的隻有這些了,李姑娘,你多保重。”
說完,趙黔擔憂的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離開了。
他離開後,從外麵走進來兩個宮娥,端著托盤,我無力去看她們端了什麽,在地上氣若遊絲道,“你們要做什麽?”
宮娥相視一眼,從托盤上拿起了一件衣裙,小心翼翼的將我從地上扶了起來,為我細心穿戴好,然後便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方才穿衣的一舉一動,我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疼痛難耐,但我卻未曾吭聲,強忍著任由她們擺布。
我穿著柔軟的綢緞,披頭散發靠在牆邊,嘴角還有昨夜公主那兩章殘留的血跡,我努力的抬起了手,輕輕撫在我腫脹的臉頰上,狠狠地往下摁。
越是疼,我越是清醒。
清醒著回憶起從前的種種,從李家村的初相遇,到桃花鎮的托付,再到多年後川城的驚鴻一瞥。
自此之後,我再難忘他。
這場局,是在桃花鎮劫走李盞的時候開始,還是在後來,他刻意卻裝作漫不經心將墓玉交給我時才開始呢?
我如今的用處不過就是江帛情係於我,那麽李盞呢?當年他年幼無知,一個稚嫩的孩提,又為他的陰謀有什麽用呢。
為何千山萬水,總有變幻莫測,
為何時間真情,總是罪孽辜負。
趙黔離開後不久,那劉都督便來了。
劉都督帶著兩個侍衛走到了我麵前,伸腳踢在了我的腰間,我痛的悶哼皺眉,劉都督笑道,“沒死就好,帶走。”
說完,他身後的兩名侍衛便將我押了起來,我步履蹣跚的跟不上他們的腳步,狼狽的踉蹌,疼痛的拉扯,直到出了刑房。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陽光刺眼,使我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我們來到城牆下便停住了,那劉都督看了一眼如同死屍一般的我,有些不耐煩,道,“你們倆把她抬上去吧。”
聞言,那二人將我抬了起來,一步一步跨上了城牆。
而後用鎖鏈再次將我綁在了木樁之上,正麵著刺眼的陽光,我不得不低下頭。
低頭,百尺城牆下,夢中熟悉而有模糊的身影。
我如同夢囈般喚著他的姓名,“江帛……”
似乎是聽到了我的聲音,城下之人,坐在和使的宴椅上眉頭緊蹙的望著我,目光中的殺戮和陰騭似乎要吞噬整個大地。他身旁還有一位年邁的長者,見江帛這般隱忍,輕輕的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宴椅之首,是那少年皇帝,他正興致盎然的觀察著江帛的臉色,笑裏藏刀,一場陰謀在心中已然開花結果。
一旁,是齊些,不悲不喜的模樣。
皇上和顏悅色,看著江帛,道,“這是贏國的一個死徒,犯了叛國的大罪,說到這裏,對於刑罰上,朕倒是很仰慕貴國,尤其是太子那一手白玉十七劫,可折斷了多少英雄傲骨,讓人聞風喪膽。”
江帛冷眼看他,低沉道,“你想做什麽?”
那老者見狀,一手按在了江帛的肩胛上,隨後朝皇上禮貌的笑笑,道,“多謝聖上美譽,可那白玉十七劫太為血腥,龍脈見不得這些。”
“怎麽見不得?”皇上饒有興致的望著他,步步緊逼,“如何見不得?朕今日就要領教領教,到底是為何見不得。”
說著,皇上輕輕揮手,餘光中,我便瞧見有十餘人端著刑具向我靠近。
江帛臉色大變,轉頭望著皇上,怒道,“你若敢動她!我定讓你整個贏國給她陪葬!”
皇上臨危不懼回視著他,悠然道,“太子可要謹言慎行啊,你別忘了,貴國六星天罡陣兵甲圖譜可在朕手裏,倒要看看,是你們的城池可守,還是贏國給她陪葬。”
齊些在一旁不敢抬頭,但眉頭卻是緊蹙的。江帛看了一眼齊些,目光落在那皇上身上,一言未發,我卻感受到了他的顫抖。
皇上心滿意足的看著江帛的妥協,高聲道,“動手!”
話音落,一人手持一柄鐵錘向我走了過來,衝我笑了笑,然後另一隻手拿出了一根金釘,擺好了姿態放在我的左肩胛上。
我驚慌失措,努力開口嘶喊,“你要做什麽?”
那人不予理會,隻待金釘瞄準了方向,掄起了錘頭穩穩向我肩胛砸來。
刹那——
我的慘叫回蕩在整個皇城中。
那金釘狠狠鑲嵌進我的肩胛裏,打穿了皮肉與骨骼,鮮血瞬間浸透了我的衣衫。
我從劇烈的疼痛中漸漸失去了神識,連呼吸都無比艱難。
突然,又如同方才刻骨的疼痛,猛然紮進了我右肩胛。
我的嘶喊顯得絕望,痛苦間,我卻看到齊些那雙懊悔不已的眼睛,他在後悔嗎?
可是齊些,我這般承受苦難,你為何無動於衷呢?
江帛在我第二聲嘶吼後,變得暴戾陰騭,那老者再也壓製不住他的憤怒,他一個箭步衝向皇上,飛快從一旁的侍衛身上抽出長劍,直指向悠然自得的皇上。
如同沉默的野獸,頃刻爆發,“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