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第239章 信任
雖然在科學、工業和經濟領域已經成為事實上的大國,但帝國的根基卻並不穩固,那場變革來得太遲,又太過於迅猛,以至於很多東西都還沒有真正形成。
它不像新大陸,北美根本就是在一片白地上建立起來的,殖民者們在不斷開拓和西進的過程中以激烈的手段殺死了大量生活在那塊土地上的原住民,也摧毀了本地巫術生存的基礎。大量的妖怪和超自然生物被殺掉,或者是被張開手臂擁抱科學的清教徒們擊敗,而那些移民中的巫師和異類又在獨立戰爭和美國內戰中被徹底消滅,這讓科學在北美成為唯一的信仰。
它也不像舊大陸,科學與魔法的戰爭從十五世紀末開始一直打到二十世紀,狼人和吸血鬼引發的黑死病,天主教大分裂所帶來的法國宗教戰爭、英法百年戰爭、歐洲三十年戰爭,新教改革,獵殺女巫和狼人,工業革命,法國大革命和拿破崙戰爭,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奧匈帝國、俄羅斯帝國和德意志帝國的崩潰,經歷了將近四五百年的殊死戰鬥,產生了不計其數的犧牲者之後,歐洲才終於徹底推翻魔法和巫術,確立了科學的主導地位。
它甚至也不像東邊的那個惡鄰,那個號稱有八百萬眾神,以神道教維持天皇萬世統治的國家,事實上從一七五一年織田信長火燒比睿山延歷寺開始,日出之國的統治者就從來都沒有真正放棄過打壓和消滅神道的嘗試。他們甚至試圖通過引入歐洲的宗教力量來制約本土宗教和那些自稱神佛的異類的力量,但除了一次次的暴亂和天皇、將軍勢力的消退外一無所獲。直到一八六四年高山晉作發動功山寺起義,並且藉助英國人的力量開始向神道力量發動進攻,一切才開始發生改變。但即便是在英國人的幫助下,日本仍然經歷了長達十幾年的內戰後才事實上完成了對於神道力量的清算,並在此後數十年間仍在不斷地發生小規模的暴亂事件,幾位主要的推動者甚至都遇襲身亡。
大夏這樣幅員遼闊而又人口眾多,歷史悠久有著無數宗門和世家的國家,卻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完成了別人幾百年才能完成的魔法與科學的交替,而且並沒有帶來大規模的內戰和顛覆性的社會混亂,這堪稱是一個奇迹,但也正是因為這樣,它現在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內部和外部的雙重壓力,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中去。
戴百川的每一天都如履薄冰。
很多人都無法理解他這樣做的理由,事實上,就連他自己也不太清楚這種強烈的預感從何而來,但這樣的預感曾經很多次救過他的命,讓他從與修士戰鬥的戰場上能夠活著回來,他相信這次也不會例外。
但他卻苦於自己的無力。
由於堅定的對於道法的痛恨,他進入特案管理局幾十年後甚至都沒有能夠培養出一點點真炁,沒有辦法使用任何法器和符咒。這讓他對那些修行者們越發感到痛恨。
與他有著相同際遇的還有特案管理局的第一批元老們,他們當年無一不是堅定地相信著道法是禁錮這個國家生命,將它拖向死亡的根源,於是他們無一例外,面對浩如淵海的收繳而來的那些典籍和丹藥,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入道。
大批珍貴的典籍和符咒在那個時候被燒掉了,但戴百川並不覺得可惜。在那樣的年代,那樣的做法才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讓他感到心痛的是,他們雖然在表面上摧毀了宗門世家的統治,卻沒有真正在人心當中完成這一使命。他們並沒有能夠真正建立起如西方那樣可以徹底摧毀封建宗門力量的體制和土壤,沒有真正讓這塊土地成為禁法之地,那些關於鬼怪的故事和信仰仍然在這片土地上像幽靈一樣縈繞著,成為異類滋生的土壤。無數的妖怪、鬼靈、修士和術士依然躲藏在廣大的民眾當中,沒過多少年就像野草那樣又長了出來。
更嚴重的是,大批宗門世家的餘孽躲藏在周邊那些還沒有完成世俗化的落後國家,隨時有可能從黑暗中撲上來,在大夏這個巨人的身上狠狠地咬一口。
但一些當初最堅定的戰友卻漸漸發生了變化,隨著身處高位和衰老不可避免的到來,他們開始向那些曾經被他們唾棄的東西求助,其中一些人開始悄悄地尋找可以讓自己延年益壽的東西,而另外一些人則乾脆開始鼓吹要糾正以往過於苛烈和激進的做法,在當前這個國際大環境之下,謀求與那些逃亡在外的宗門世家的和解。
龍青庭和那些聚集在他身邊的各式各樣的東西就是這種思維在最近五年佔據上風的產物,而戴百川對此深惡痛疾。但他早已經學會了把自己對於修士的不滿和仇恨藏在心裡。龍青庭那些人的勢力已成,要在特案管理局內部制約他們,憑藉普通人的力量已經不可能,必須尋找新的可以利用的力量。
而他現在看到最有希望的就是孫陽。
雖然孫陽身上除了異常的修鍊速度和剛剛才暴露的特殊符咒之外還沒有什麼更特別的東西,但戴百川的第六感卻讓他堅定地相信,這個人對於他本人,對於特案管理局來說一定會是一個關鍵性的存在。
「二十分鐘后,到你們那個小區門口,黑色的商務車。」馬斌在電話中說道。
孫陽匆匆走向廚房。「爸、媽……」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
「怎麼了?」
「情況有變化,你們必須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孫陽以為他會看到驚慌失措的表情,以為他將要不得不儘力去安撫陷入崩潰的老媽,要面對無數個問題,但他萬萬沒有想到,老爸老媽卻不約而同地舒了一口氣。
「你們……」
「從你開始干這個的那一天開始,我們就想過也許會有這麼一天了。」老媽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案板上做到一半的魚,把它們洗乾淨用袋子裝起來放到冰箱里,又把所有做到一半的東西都停了,火、電、水全都關了。「走吧,我們要去哪兒?」
孫陽突然感覺自己的鼻子酸酸的,這也許就是父母的愛,他們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問這問那,不會懷疑,不會抱怨,更不會指責和推諉。
「對不起……」他低聲地說道。
「別這麼說,我們知道你沒在混日子,每天都在努力做著對的事情,在幫助有需要的人,那就行了。」老爸用圍裙擦著手,微笑著說道。
孫陽終於忍不住緊緊地抱住了他,然後把老媽也拉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