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84章 第廿 審魂(2)
事情的前半段說到這裡已經完全清晰了,雖然我們還沒有搞清楚吳陵和戚明非的關係,但兩人分別在這個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和起到的作用卻很明了。
可是對於後面所發生的事情,柳月卻無法說得太明確。
她一直都是由吳陵所圈養,事實上,除了第一次召喚筆仙,她直到後來才又見到戚明非。
「那天晚上是怎麼回事呢?」我問道。「我和戚明非第一次見到你的那一晚?」
「吳陵本來想要讓我借著那個機會讓張科發瘋,但後來他突然改變了注意,讓我儘可能吸引你的注意力。」
「所以你是故意把那些東西給我看?」
「我向吳陵提出過復仇的要求,但他卻說要等到他的事情辦完……我很希望能夠引起你的注意力,讓更多人知道我的死因。」
「那第二天晚上呢?」呂小玲問道。
「吳陵讓我攻擊你們,然後在戚明非出現之後『受驚』離開。但我們卻沒有想到戚明非身上的那個東西那麼厲害,我受了傷,吳陵的身體也因此而受到了很嚴重的反噬。」
這或許是戚明非想要得到我們信任的舉措了,事實上他也成功了,如果不是曹大師極力反對,我或許早已經給他看那些經書,並且引他進入了修道的道路。
接下來的事情和我們想象的一樣,吳陵默默地養傷等待著合適的機會,並且繼續讓柳月變得更強大,然後他終於向張科動了手,又利用自己掌握的劉瀟的魂魄讓她莫名其妙地對自己充滿了好感,而這以他的條件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
「戚明非利用了他。」我對曹大師和呂小玲說道。
顯然是這樣。
他一直都很清楚我和呂小玲對於這個事情的追查,也知道我們早就把目標鎖定在了劉瀟和李麗身邊,說起來,這裡面甚至有他的策劃。
他知道吳陵一旦動手就會被我們注意到,但他並沒有告訴吳陵這一點,或者說,他甚至有可能故意給吳陵出了主意,讓他吸引我們的注意力。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吳陵特別不喜歡你。」柳月對我說道。「與呂小玲戰鬥時,他一直都在尋找殺死你的機會。」
這又有戚明非的作用嗎?
我不知道,但就像他在電話里說的,無論受傷或者死去的是我還是吳陵,都會出現我家空無一人的情況,而他就有了下手的機會。
曹大師又問了柳月幾個問題,然後將她引到了一張符上。
「大師……」柳月的聲音從符紙上傳了出來。「為什麼你不問我殺死我的那個人的信息,難道你根本就不想伸張正義嗎?」
曹大師的動作稍稍遲疑了一下,「忘掉仇恨,來世好好做人吧。」他輕聲地說道,隨後用手指在那張符上輕輕一點,它便無火自燃,隨即化為一陣灰煙。
「曹大叔?」呂小玲卻看著他,似乎也有同樣的疑問。
「天師只管捉鬼,不管捉人,更不能越庖代俎去做法官。」曹大師說道。「她的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算了,你們以後自然就會了解。」
這樣模稜兩可的回答讓呂小玲和我都越發不明白,不過總算是解決了其中的一件事情,多多少少有些輕鬆的感覺了。
「還有最後一件事。」曹大師對我說道。「帶上她的骨灰,把她葬回原來的地方。」
「現在?」
「當然是現在,難道你還想白天去?」曹大師瞪了我一眼。
這顯然是他給我的小小懲戒,我無力反對,只能垂頭喪氣地答應了。
呂小玲在旁邊偷笑,曹大師馬上瞪了她一眼:「小玲你把今天晚上知道的事情和之前的情況整理一份文件出來,明天一早交給戴百川。」
他頓了一下說道。「把柳月的事情單獨整理出來作為一個文件一併交給他。」
呂小玲一下子高興了起來:「曹叔叔……」
「少廢話!兩個人都快給我幹活去!」
曹大師給了我一把可以伸縮的小鏟子,我把鏟子和骨灰瓮放在背包里,站在路邊打車,但司機聽到我要到南山墓地,都像看到鬼一樣地看著我,一溜煙地跑了。
蹉跎了將近半個小時,一輛銀色的公路跑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停在了我身邊。
騎車人穿著一身紅色的緊身皮衣,看上去很性感。
我正發獃,呂小玲的聲音從頭盔里傳了出來。「你怎麼還在這裡?打不到車?」她看了看我。「上來!」
「呂…小…玲?」我驚奇地看著她,這種樣子的呂小玲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頗有一種無法形容的錯亂和疏離感。
「你還去不去?」
我終於從震撼中清醒過來,但馬上發現自己面臨另一個難題。
公路跑車就不是設計出來帶人的,它的後座很小,而且很高,如果我坐上去,勢必整個人都要壓在呂小玲身上。
雖然她背著一個不大的背包,但我這麼整個人撲在她身上……
我於是猶豫了。
「你怎麼婆婆媽媽的!」呂小玲不耐煩了。
這樣的態度讓我心一橫,反正吃虧的又不是我!
「手規矩點!抱緊了!」她說道。
我正在想這樣自相矛盾的兩句話要怎麼執行,突如其來的加速差一點讓我從後座上飛出去。
完全沒有我想象中的旖旎風景,機車在午夜空曠的大街上一路狂奔,她甚至沒有給我一頂安全帽,狂風撲面而來,讓我感覺自己隨時都有可能小命不保,抱住她的手也越抓越緊。
「放手。」呂小玲突然說道。
我一時沒有領會,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大:「叫你放手!」
我這時才意識到車子已經停了,急忙放開手爬了下去。
一點也不誇張,我的手腳都被嚇麻了,軟軟的,只能從機車上爬了下去。隨之而來的是肚子里一陣翻江倒海,我急忙撲到路邊的水溝去一陣狂吐。
「你真是……」呂小玲瀟洒地把車停好,把頭盔摘了下來。
我休息了一會兒才有了上山的力氣。
這時候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我根本不知道柳月的墳在什麼地方啊!難道路邊隨便挖一個坑把她給埋了?
「又怎麼了?」呂小玲看我久久不動,於是問道。
我苦笑著把問題說了,她嘆了一口氣,回身取出一張符紙和硃砂、毛筆,定了定神,默念口訣,畫了一道引魂符。
把這道符燃了,沒過多久,就有許多影影綽綽的鬼影聚集了過來。
它們身上的鬼氣都很淡,應該是因為某種原因沒能去地府投胎轉世的遊魂野鬼。
這樣的鬼對人沒什麼害處,看上去也不怎麼恐怖。
呂小玲點了一把清香,它們都興奮地擠了過來。
「有誰知道柳月的墳在哪裡?這些紙錢就給它。」她對它們說道。
鬼群中一陣混亂,但卻沒有鬼出來帶路。
「兩三個月以前被人挖走的女墳。」我補充道。
馬上就有兩個鬼遊了出來,其他鬼艷慕地看著它們,這些鬼應該已經死了很久,沒有人燒紙錢給它們了。
我乾脆讓它們一起帶我上山,呂小玲則坐在機車旁邊等我。
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在這樣的時間來南山這樣有年頭的亂葬崗,到處都是墳墓,絕大多數鬼都已經投胎去了,但也有少數鬼還以死前的樣子滯留在自己的墳墓周圍。看到我這麼大半夜的一個人拿著一個骨灰瓮上山,它們中的大多數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其中一些試圖在我身上吸取陽氣,但我身上的真炁很快就讓它們嘗到了苦頭,它們於是慘叫著遠遠地逃開了。
前面領路的鬼停了下來。
「到了?」
它們點點頭,我走到墓碑前,看到墓碑上寫著「愛女柳月之墓」。
她的黑白照片砌在墓碑上,雖然這樣看上去鬼氣森森,但不得不說,其實她生前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
「忘掉仇恨,來世好好做人吧。」我學著曹大師的樣子對著她的墓碑說道。
吳陵、張科這樣的人因為心中有缺陷被無限制的放大而成為了棋子,甚至是犧牲品,但柳月又何嘗不是因為自己的仇恨而枕戀不去,最終成為了吳陵祭煉的鬼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