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黃雀在後
遼帝沉默半晌,看著趙昀舟的眼神有些許探究之意。“可如今這門親事已經弄得人盡皆知,此時若是收回成命,恐怕不妥,對八皇子也不好交代。”
“陛下。”趙昀舟聲音低深了下來,眼中流動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臣這一生所求不多,隻願和心愛之人長相廝守。曾經最為疼愛我的家父家母都雙雙離去,如今唯一讓臣感到溫暖的隻有卓芊若。”
他看著遼帝,不像剛才君臣相見時的恭敬生疏,而是像看待長輩一般的眼神。他再一次深深地低下頭,“還望皇叔成全。”
聽見這一聲稱呼,遼帝心中湧出許多不明的情緒。
趙昀舟除了表麵上人人皆知的大理寺少卿身份以外,其實還有一個隻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的身份,即當今遼帝的親侄兒。
他的父親,乃是先皇第七子,同樣是才華橫溢,氣質絕倫,為人一身正氣。可是沒料到後來六皇子逼宮,與他關係較好的七皇子平白無故受到了牽連,最後枉死在獄中,落得這般淒慘下場。
遼帝登記之後,年在往日的兄弟情分,將趙昀舟的身份隱藏,並派人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送去了般若寺,專門派人悉心教導照顧。
遼帝不禁回想起當年幾個兄弟一起時所感受到的溫情,還有那些諸多往事。這麽多年,其實他一直愧對於趙昀舟的父親,畢竟當初他最需要幫助,需要有人作證的時候,遼帝為了撇清楚關係,從而選擇了自保,對其視而不見。
如今趙昀舟長大成人,能有現在的一番作為也全都是靠他自己,遼帝為了保守這個秘密也沒有施以援手。八皇子突然要向卓府提親一事,其實遼帝心中也清楚。
這個兒子心裏隻有權利和欲望,怎麽會無緣無故對那個卓家小姐‘一見鍾情’?當初軍餉一案是趙昀舟給捅破的,說不定正是因為這層關係,八皇子想趁機報複趙昀舟也說不定。
遼帝在心中盤算了一下,語氣軟了下來,對趙昀舟的稱呼也親昵了許多,“昀舟啊,看在你如此癡心的份上,朕便允了你吧。”
趙昀舟心中一喜,眼中終於多了幾分神采,“謝陛下!”
這邊他的心思已經塵埃落定,可是卓府那一邊卻是雞飛狗跳。卓芊若聽說趙昀舟進了宮,之後的消息卻被攔下來了,話隻聽了一半搞得她非常難受。
“你說他進了宮,是辦自己的事去了,還是向皇上說情幫我退婚了?”卓芊若撇頭問旁邊的青妍。青妍皺著眉搖搖頭,臉上滿是擔心,“違抗聖旨可是重罪,趙大人這次恐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卓芊若想了想,覺得也有幾分道理。遼帝的確很器重趙昀舟,可他再怎麽優秀有才,也不可能地位高到讓皇帝退了自己的旨意,撤銷自己兒子的婚事這種地步。
就算他這次進宮的確是為了她的婚事,那估計也得大費口舌,走不少彎路。畢竟那個老王八詭計多端,手段多得很。
想到這裏卓芊若恨的牙癢癢,自從那個八皇子走後,便有很多不明不明白的人出現在卓府周圍,偽裝成什麽小商小販,每天都監視卓家的動靜,甚至在晚上的時候,卓芊若還感覺自己房頂上也有動靜。
這是怕她想不開自盡還是怕她找到退婚的理由啊?這一天天活在各種監視之下,哪都不能去,快把卓芊若給逼瘋了。
無聊到極致的時候,她突然會想起之前,她和趙昀舟剛調查完軍餉案的時候,她一回府就被打,打得渾身是傷,隻能躺在自己房裏休息。然後趙昀舟每天晚上就偷偷摸摸的翻牆頭進來,給她帶很多好吃的點心和好玩的物件.……
想到這裏,卓芊若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她突然開始想念起之前的日子,確切來說,是懷念那個翻牆頭的身影。
她心裏總是隱約覺得不安,如果趙昀舟沒有找到合適的辦法,那麽她就必須靠自己,於是她在心裏開始擬定一大堆方案,什麽裝瘋賣傻之類的,甚至還想出將計就計嫁過去,然後在洞房花燭夜的時候幹淨利索暗殺之。
卓芊若心理上是百分百信任趙昀舟的,但是她總覺得事情並不會那麽簡單。
她的擔心並無道理,事實證明,女人的直覺永遠是準的可怕。
就在趙昀舟從皇宮中出來的時候,身後的一個‘看似經過’,普普通通不甚起眼的小太監詭異的將一個物件遞給了旁邊走過的宮女,那宮女又借口出宮,把它傳給了一個賣糖葫蘆的老人……
就這麽一個個秘密傳著,這物件最終傳到了周府。
周藝淑剛給周賀喂完湯藥,回到自己屋中,佩爾便急匆匆的走過來,地給他一封信件。周藝淑慢條斯理的展開,越往下看神色越冷。
半晌她輕輕的將紙折好,捏成一團,狠狠擲在地上,笑得越發森寒。
“好你個卓芊若,真是從頭到尾都在騙我,說什麽你同他絕無私情,如今昀舟可是冒著忤逆聖意的風險去幫你退婚,原是我太天真,處處信你,如今卻落個如此潦倒的下場。現在,我要把我贏得的東西,一樣一樣的討回來!”
一旁的佩兒像是想到了什麽,大驚失色,連忙問:“趙大人這一去,會不會.……?”
周藝淑冷哼一聲,眼裏滿滿的怨毒和不甘,“他怎會有事?我也沒想到,他竟然真的說服了皇上。不過.……”她驀然站起,回頭對佩兒說:“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進宮。”
周藝淑把自己偽裝成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如今天氣轉涼,她不顧佩兒的勸阻,執意隻穿了一件輕薄的素白紗衣。果不其然,出門走了幾步便開始全身哆嗦,唇色發烏。她身子骨本就小,如此看來更像是淩風中的一朵殘花,惹人憐愛。
趙昀舟也是果斷,直接去找了皇帝說情,所以周藝淑不可能再去一次皇帝那裏,現在皇帝對周家已經十分忌憚,她不管開口可能都不會被皇帝認同,甚至會被嫌惡。
所以她換了一條路,確切來說,她找到了皇帝的軟肋。
來到壽康宮門前,她眼中厲色一閃,隨即長呼一口氣,調整了下麵部表情,十分孱弱無力的走了進去。
屋內煙霧繚繞,層層帷幕之中隱約臥著一個女子,看周藝淑進來後也不驚訝,隻是漫不經心的掃了她一眼。
“拜見太後娘娘。”周藝淑畢恭畢敬行了一禮,隨即抬頭,眼中帶著淚,楚楚可憐的望著太後。太後微微點了點頭,見她的模樣著實有點心疼,詢問道:“這是怎麽了?哭哭啼啼的來找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