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怕下地獄嗎
車子在韓宅門前停下,韓凜大步的下車,車門砰的一聲關上,直震耳膜。
秦筌影在車內停留了兩秒後,才懷抱著秦振飛的骨灰下車,眼簾垂在地麵上,似乎在看自己的腳尖,似乎在看路麵。
海瑟琳已經不在韓宅,但是此時沒有人有多餘的心緒去在意她的去留。
徐管家看著無神的她,還有她手中的骨灰盒上,看她身上沒傷,但是情緒卻很不對。
“出什麽事了?”他問。
秦筌影抬眸,彎了彎嘴角後說:“我又回來了。”
簡單的四個字,他聽出裏麵沉而重的無奈。
徐管家默了默,剛剛看韓凜上樓時的表情也很不對勁。
又問:“發生了什麽?”
“我殺了齊銘。”
徐管家一愣,眼裏閃過一絲詫異,對上她堅定的雙眸,事情不會有假。
秦筌影又揚了揚嘴角,越是不好受的時候就越愛用牽強的笑來掩飾,在表情這一方麵她總是學不會精髓,所以情緒依舊都散落在眼睛裏,嗓音裏。
她重複了一遍:“遊戲結束了。”
徐管家看著她,情緒很不對,還想再說些什麽的時候,她卻已經轉身上了樓。
看著她上樓的步伐,輕而緩慢,整個人的狀態處於被抽空的狀態一般。
徑直回到房間,進門後反鎖,然後直直的倚靠在門背後,發了好半天的呆。
隻有隻剩下自己的時候,情緒才能無所顧忌的散發出來,盡管不能嘶吼不能打鬧,能夠單獨的將自己封閉起來就已是她最佳的宣泄模式。
眼眶裏傳來一股酸澀感,但是卻沒有眼淚流下。
她不知道自己腦子裏亂成一團麻的是什麽,又感覺像是一片空白根本就無從展開思緒。
胸腔裏的那股窒息感深深的襲滿她的周身上下,身體無力的下墜,順著門背緩緩蹲在了地麵。
腦子裏依舊是一片空白,頭腦隱隱作痛,喉嚨像是被扼住了呼吸一樣,力氣從身體裏一點一點流失。
閉上了眼睛,感覺自己在墜入無邊的深淵。
一切都結束了的感覺,原來還是這麽的空泛無力。
這樣的狀態不知道維持了多久,門從外麵打開,力度很大,門被踢開的同時把她人也推開兩步遠。
她從地上起來,才發現腳都已經蹲麻了,抬頭看到提著兩瓶紅酒的韓凜,來不及多做緩和,站直了身體。
韓凜盯著她泛紅的眼眶,麵目表情的將兩隻紅酒杯倒立拿在手上,在她眼前提起,冷冷的開口:“慶祝一下。”
不帶任何的感情色彩,她也並沒有在韓凜的臉上看到一絲開心的表情。
韓凜越過她,在落地窗前的短沙發前坐下。
“剛剛得到消息,齊銘已經死了。”
秦筌影微怔,臉上並沒有多大的表情波瀾,將父親的骨灰小心的擺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後停了兩秒後才轉身朝韓凜走去。
在另一旁坐下,視線落在韓凜倒酒的從容優雅的動作上。
兩杯酒都被倒滿,韓凜率先端起,搖晃在鼻尖,淡淡的看著她。
她伸手端過另一杯紅酒,仰頭喝下,幽深的眸中沒有一點情緒浮動。
他們沒有開口說話,臉上的表情也一幹二淨,淡漠的像是窗外空中漸漸散開遠去的昏暗色雲層。
韓凜喝的緩慢,一點一點的畷飲,動作不徐不疾。
她喝的很急,每一杯都是灌喉直飲,享受著此時酒精灼燒著感官的滋味。
她一杯接著一杯,韓凜饒有耐心的都替她倒滿,臉上始終不帶一絲情緒,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韓凜把一瓶紅酒裏的最後一杯倒進自己的杯子裏,餘光落在她的身上。
因為喝的猛,最後一口咽下去的時候,一個酒嗝細微的從喉間響起。
她抹了抹嘴角,將嘴角的紅酒漬抹掉。
韓凜沒有再幫她倒酒,她停了數秒,喉嚨裏的灼燒感消失了下來。
身體裏能夠感受到的唯一感覺瞬間又撤離讓她不適的蹙了蹙眉頭,於是徑直抬手拿起另一瓶滿的紅酒,往杯子裏倒。
杯子在視野裏晃動著雙層影子,有的紅酒順著杯口流至桌麵,牽出一條深紅的液體路線。
韓凜奪過她手中的紅酒,放回至桌麵。
她看著他冷峻桀驁的側臉,帶著酒氣啞啞的開口:“你相信人死了會下地獄嗎?”
韓凜掃視她迷離的雙眸一眼,冷聲反問:“你怕齊銘下地獄?”
“不是。”她抬起剛剛隻倒了三分之一的紅酒,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並沒有想到齊銘,現在提起,她不由的輕笑了一聲:“我怕我下地獄。”
韓凜手中的動作微怔,動作幾乎不被察覺。
秦筌影又問:“你怕下地獄嗎?”
“不怕。”
仰頭喝下那把杯酒後,聲音顯得有些溫軟:“為什麽?”
為什麽,這是個很可笑的問題。
“還有比活著更難的事情?”
“嗬嗬….”她笑了,笑的清澈爽朗,似乎是參透了某種人生道理了一般幡然醒悟,也似醉了酒後的執迷不悟。
“也是。”她的嘴角依舊掛著苦澀的笑,又重複了一遍來表示自己的讚同:“也是…”
酒壯人膽,也吐真言,很多時候不過是因為意識都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罷了。
韓凜看著她醉熏的模樣,泛紅的眼眶,她口中的地獄,不過是虛構中的假象。
而活著,才是真實的愛恨生死。
前腳後腳的一步之遙,就是地獄之別。
“你醉了。”韓凜說,冷冷的收回視線,將杯中最後一口酒喝完。
“我沒醉。”她的聲音已經徹底變的軟噥,說完還想倒酒。
手還沒有覆上酒瓶,就被韓凜率先拿住,視線冷冽,意思很明顯:“別喝了。”
她皺眉,話腔裏隱隱透著幾分委屈:“你不是說慶祝嗎?怎麽就不喝了?我說了我沒…..”
話還沒有說完,剩下的尾音被吞沒在韓凜的唇下。
毫無章法的狂亂侵入,肆無忌憚的攪動著她的唇齒,急促的呼吸在麵貼麵的距離內響起。
好半天後他才鬆開她,望著她的眼睛低沉著嗓音開口:“我讓你喝,是讓你別壓情緒,不是讓你就這樣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