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不餓也吃一點
強忍住腸道裏的不適,她望著徐管家。
徐管家用堅定的眼神告訴她,他會幫她離開。
如同這麽多年來他數不清的暗自照顧,總在她最昏暗的時候像一縷陽光斜照進來,給她溫暖。
徐管家把她扶起來,重新躺回至床上。
身體裏被強行灌注的液體,像極了硫酸在腐蝕著她的腸道。
她對徐管家的話不予置否,但卻又無法拒絕。
現在的她,已經無路可走。
徐管家的離開,並沒有讓她等太久。
接下來的幾天裏,徐管家親力親為的照顧著她,認真到嚴肅的模樣裏沒有一點的馬虎。
她配合著徐管家,她用自己聽不見的聲音說謝謝。
徐管家滯在原地,好半天後才說了一句:“不用謝。”
這三個字,是他以前不曾對她說過的。
隻是,她現在卻聽不到。
又或者,正是因為聽不到他才會說。
一個人,經曆過再多,內心深處終會有那一片柔軟,夾雜著懦弱。
出於什麽理由,大概就是因為最不值錢的麵子吧。
秦筌影低著頭在喝碗裏的粥,用的是反手,手腕上是纏繞了好幾圈紗布,比疤還難看。
她看著那處傷,對會做出割腕這麽愚蠢的那個自己冷笑。
當時她的腦海裏在想些什麽,她已經無從追溯。
隻是,原來自己也會有想不開的時候。
門外響起一陣喧嘩,徐管家皺著眉頭走出去。
一看到來的人,他立馬將病房門關上。
“不知道齊總來這鬧什麽?”徐管家不卑不亢,底氣十足,話裏帶有長者的威嚴。
齊銘的視線往病房裏望去,再看徐管家此時的神情,他更加確定秦筌影此時就在裏麵。
“她怎麽樣?”齊銘要開門進去,被徐管家用身體擋住。
齊銘眯眼,居高臨下的望著徐管家。
現在他有備而來,即使現在是韓凜站在他麵前,他勢必也要見到秦筌影。
城南的那出風波,就是他專門挑起的。
齊軍的阻攔,他也毫無顧忌的丟在腦後。
“讓開。”齊銘沉聲命令。
徐管家巋然不動,眼神沒有看向他,餘光掃在他身後訓練有素的手下,似乎是在沉思。
齊銘直接拔槍抵在徐管家的額頭,直接用行動代替了話。
就在齊銘沒有耐心再和徐管家對峙下去,正要動手的時候,徐管家側身讓開。
突然的動作讓齊銘微微一怔,沒有過多的耽誤,直接開門大步走了進去。
齊銘的突然出現,讓秦筌影一驚。
“你還好嗎?哪裏受了傷?”齊銘走近她,視線在她的身上搜尋著可見的傷口,急切的問道。
她的視線越過他看向門口處的徐管家。
這就是徐管家所說的幫她離開?
讓她跟齊銘離開?
齊銘雙手撫上她的肩膀,骨頭硌人。
“筌影。”齊銘喚回她的視線,其實是他手中的力度讓她回眸望向他。
他的眼神裏是火熱的關切,火熱的擔心,火熱的.……真情。
她搖頭。
她說:“我聽不見。”
許久沒有說話的嗓音像是斷裂開的弦,隻剩下嘶啞。
齊銘的手突然僵住,聽不見這三個字,在他耳邊久久沒有散去。
他低頭查看她的傷口,心疼極了。
“走,我帶你走。”齊銘把她從病床上抱起,避免碰觸到她的傷口。
路過徐管家的時候,他們的視線交織了一眼,徐管家率先挪開視線,仿佛對眼前的一幕視而不見。
她明白過來,徐管家在放她離開。
齊銘抱她進車,動作輕柔至極,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摔碎了自己心愛的寶貝。
讓司機快速開車,一邊拿出手機對那邊的人吩咐說:“把醫生護士,能用的設備全部準備到家裏。”
她在齊銘的懷裏動了動,他的力度把她勒的有點呼吸困難。
她想告訴他其實她沒那麽嚴重,能抗過來。
隻要不死,傷的程度輕重於她來說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她也還沒有習慣在聽不見的情況下,憑著不精準的猜測說話。
齊銘溫柔的撫上她的額頭,與他眼中的陰冷完全不一樣。
“疼嗎?”他輕憐的開口。
她沒有作答,隻能感受到他說話時的鼻息撲向自己,帶著微微的暖意。
這是她第二次出現在這幢別墅裏,這一次卻是直接睡在了他的床上。
不久前,他還是她絞盡腦計想要殺的人。
一轉眼,他卻是那個將她帶離水深火熱的人。
像極了一場冷笑話。
她躺在床上,看著齊銘神色擔憂,看著穿著白大褂的人在她身上左顧右查。
似乎眼前發生的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一般。
她閉上眼睛之前,看到的是齊銘的臉。
睜開眼睛,還是齊銘的臉。
如果不是不遠處的牆麵上那麵鍾,她還以為自己就睡過去了幾分鍾。
她睡了快一天了。
齊銘見她醒了,欣喜的開口,抬手將還有溫度的水端起來。
他問過醫生,她醒來後可能會有哪些反應,於是他提前做好了準備。
“你應該會渴,先喝口水吧。”齊銘一隻手扶起她的上半身,一隻手喂她。
睡了這麽久醒來的第一感覺確實是口幹舌燥,但是和齊銘的姿勢過於親昵還是讓她不太適應。
想要自己喝,剛一抬手就被齊銘早有所預料般的輕輕拿下她的手,執意將水送進她的嘴裏。
直到看她把水都喝了下去,齊銘深陷的眉頭這才鬆了鬆。
“餓嗎?”他又問。
剛一說出口,齊銘立馬想起來她聽不見。
隻聽見她啞著嗓子回答:“不餓。”
她剛剛抬頭視線正好落在他說話的唇上,從嘴型上很容易猜出他要說的話。
齊銘一怔,但還是端起了飯菜,語速極慢的,清晰可辨的張閉著嘴說:“不,餓,也,吃,一,點。”
他的辦法奏效,像是一個在教牙牙學語的孩子說話一般,富有耐心和愛心,秦筌影也果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視線從齊銘的唇上移至他的雙眸,罕見的明澈,因為她而掀起的溫柔,如春風過境一般,有萬物複蘇的魔力。
他的細膩,也似煦風。
她點頭,不餓也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