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第185章 苛刻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擲下一個顆小石子,並未能掀起過於猛烈而引人注目的波瀾,前有《大宅門》風靡的鋪墊,陳保國做出多麼出色的成績也是理所應當,除非他創造了超越非電視劇欄目的更高記錄,但那是幾乎沒有可能的事兒,央視的綜藝向來不比其他,無論口碑還是成績上都遠遠不如,或許唯一和綜藝沾邊的便是春晚,但那樣的情形除非春晚淪落到無人問津的地步才有可能發生,而目前一套的收視記錄保持欄目只有兩檔,春晚遙遙領先,新聞聯播每天播送,不論形勢,單單收視,就讓人升不起絲毫的想法來。
盡然有關《漢武大帝》的消息漸漸擴散開來,但於《京華靜雲》劇組的絕大多數人,除了一開始片刻的驚訝,再將這個消息分享給身邊的朋友后,便拋到了腦後,不過為了混一口飯吃,養活一大家子,想太多不切實際的東西,除了給自己找不自在外沒一點實際的用處。
但總有那麼幾個人是關心的,而且切切實實的放在了心上,作為劇組的導演和製片人,張梓恩和楊善朴必須得比其他人想的更多、看的更遠,埋頭拍戲是他們的本職,而取得什麼樣的成績卻不僅僅取決他們自身,在結果沒出現之前,誰也沒有十足的信心敢說一定能超越所有人,而他們的想法、擔憂也由言行和態度傳導至其他本身和那些數據無關的人身上。
「這條不行,潘老師,你得更細膩一點,曾蓀亞雖然犯了過錯,但他還是個孩子,就是打罵,終歸是想讓他轉過彎來,準備一會兒,再來一次」
拍完了一條,張梓恩腦子裡組織了一下語言,盡量委婉地說道,在拍的是呂言和潘紅的一場對手戲,不僅僅是在兩人身上,類似的情形這幾天發生了很多遍,大部分人都發覺了,再次開拍后,張梓恩的要求明顯提高了,在先前,只要不至於太過難看,一般都會給過了,縱然要求重拍,但也分人,年輕又沒什麼地位的,他會毫不猶豫乃至不講情面的直指不當的地方,但對劇組幾個腕兒,他總保持著應有的客氣,現在彷彿換了個人,對哪怕一定點的細小的失誤都要重新來過。
「嗯,好的」潘紅無聲地笑了笑,從她的臉上看不出太多的想法或態度,只是坐在她緊跟前的呂言卻聽到她低頭整理戲服時突兀的輕嘆。
「虹姨是不是不舒服?」呂言躊躇了下,開口問道,他明白張梓恩的轉變原因,也能理解他的想法,但不見得所有人都能想到一塊去,要求太過苛刻,儘管大家嘴上不會說什麼,心裡難免沒意見。
「呵,那倒沒有」潘紅本想否認,但當著一大票晚輩的面被張梓恩點了名,她心裡有點不大過意的去,儘管對方說的很委婉,她卻明白對方是在照顧她的面子,因此,本能的,她說道:「天氣實在太冷了,手腳都伸不開」,說到這,她話風一轉:「在家和你媽媽也是這麼相處的嗎?」
她指的是剛剛拍攝時呂言的表現,很隨意,不見平時說話時的拘謹,她甚至注意到他自己改了兩句台詞,大約是先前和張梓恩通過氣兒,但改動之後給她的感覺反而更加陌生。
「嗯」呂言點點頭,他見潘紅臉上露出感興趣的神色,繼續說道:「不過我媽脾氣很好,幾乎沒發過火,除了小時候不懂事有一次我不小心把我妹妹給弄哭了,她才拿著掃帚在我屁股上打了兩下。」
他的話不是無緣無故的,在戲里,和潘紅角色定位相似的是趙葵娥,論起表演,趙葵娥在很多方面都不及潘紅,就像她現在這麼在跟前坐著卻輕而易舉的給人一種很沉穩的感官,趙葵娥無論如何也拿捏不出大家族主婦應有的那股氣質。
但又有一點潘紅是不及趙葵娥的,趙葵娥演趙微的母親時很到位,最起碼和趙微演對手戲時不會綳著,以至於讓人覺得格格不入。
他明白內里的原因,潘紅沒有孩子,無論再多的拍攝經驗、再精湛的演技也無法彌補不是母親卻要演出一個有血有肉的母親的短板,就如現在讓他去演父親的角色,他能演的下來,但一定演不出精彩來。
「那你覺得我剛才演的不像一個母親,或者說不是一個母親應該有的表現嘍?」她明白呂言話里深層次想要表達的意思,想了想,朝著張梓恩打了個手勢,示意等等。
呂言呵呵笑了笑,沒直白的承認,但也沒否定她的話,道:「虹姨你的氣質確實很……獨特,但我覺著吧,一個母親對自己的孩子,無論闖下多大的禍,第一點想到的肯定是孩子有沒有大礙,而不是去責備或者別的。」
潘紅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想明白了關竅,說道:「你說老實話,是不是覺得我特別不容易親近?」
呂言心下鬆了口氣,廢了老半天勁,對方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張梓恩的顧慮,在他身上一樣存在,在現實里,她無論表現的親屬遠近都無所謂,但到了鏡頭下,就不再單單是她一個人的事兒。
她見呂言光笑,卻不說話,也跟著笑了,搖著頭道:「你啊,這點可不好,有什麼就說出來,我還能把你怎麼著了?咱們都是演員,相互學習才能進步,再說也是為了拍戲,哪能有那麼多的顧慮。」
呂言點著頭,儘管對方嘴上說的明白,但他真要是按著她說的那麼做了,出現什麼樣的後果誰也不清楚,和趙葵娥聊的多了,他也漸漸的了解一些東西,當初《還珠》紅遍大江南北,捧紅了一大批藝人,按理說幾位主角都應該走上成名快車道的,但其中的「爾康」卻怎麼也紅不起來,這才幾年的功夫,甚至已經淪落到因為接不到戲淪落至淡出演藝圈的地步,歸結到底,還是說錯了話,得罪了前輩。
趙葵娥這事說到一半,便被陳保國拿話給岔開了,因此,他也不大清楚這位前輩到底是誰,但從陳保國的表現里,他能看的出那位前輩和陳保國的關係一定很不一般,而又能強勢的將一個新星壓的抬不起頭來,能量顯然也不會普通到哪去,這樣的人,掰著手指頭算算,攏共也就那麼倆仨人,潘紅是女人,儘管不是一位母親,但卻不能用男人的想法去肚量,更何況對方還是名義上的長輩。
她數落了他一通,臨到末了,她突發奇想似的說道:「要不你當我乾兒子吧?」
呂言點頭的動作就像卡住了,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十分的古怪,他先前所說的一切的初衷是為了拍戲,為了年終不至於輸的那麼難看,但平白無故的認個乾媽,卻不在他的預計的範圍之內了。
呂言撓著頭,神色不大自然地說道:「虹姨,這個.……」
因為潘紅的決定實在太過突然,甚至讓他覺得是衝動之下不理智的決定,但他一時間又想不出拒絕而又不讓對方丟面的話來,而本意上,大概如她先前說的,是為了拍戲,但事實上這些東西又不是通過改變稱呼能簡單能改變的,或許時間久了會起點作用,但放在眼下,只是著急之下的無奈之舉。
潘紅見他猶豫不定,立刻道:「怎麼,陳保國能當你師傅,我就當個乾媽還不行了,難不成在你心裡我還比不上他?」
呂言忙擺手道:「那倒不是,虹姨千萬別誤會,就是……就是……覺得這麼大的事兒,實在太過突然了。」
潘紅臉上仍然保持著笑容,說道:「怎麼,難不成還得和家裡人商量商量,你要是真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你,只是覺得你這孩子雖然滑頭了點,但卻沒什麼壞心眼,我看著也順眼,確實是突然了點,不過你要是願意呢,就現在,要是覺得委屈,就算了。」
呂言愣了老半天,他沒去注意潘紅用「孩子」去形容他,他腦子裡高速地轉動著,思考著不同的選擇的後果,過了一會兒,留意到潘紅仍盯著自己,將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收了,道:「乾媽。」
「哎,這才對嘛」潘紅笑了,和先前的笑不太一樣,她應的時候,她的眼睛很亮,摻了些平時根本看不到的東西,她不是一個衝動的人,之所以做出這樣的決定來也是經過深思熟慮,因為先前她見過呂言和趙葵娥說話時的情形。
儘管戲里戲外趙微喊陳保國夫婦倆爸媽喊的熱乎,前前後後又是買衣服又是送禮物的,但她看的明白,夫婦倆對她這個湊上來的便宜閨女並不熱心,大多數時候甚至只是逢場作戲,相反,對呂言這個表現不怎麼殷勤的徒弟卻是關心的過分,陳保國也不含糊,犯了錯,也不管有人沒人,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數落。
她認識陳保國夫婦倆幾十年了,類似的情形還是頭一回遇見,因此就覺得大概是心態的問題,而促使她下這個決定的還是陳保國,他連「師傅」這麼危險的名頭都敢接著,她就更沒什麼可擔心的了,以後縱然呂言出了事,陳保國無論如何也要頂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