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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148章 山石

  劇組的人的態度的轉變,呂言一一看在眼裡,如同他的成名路,縱然不能形容成一夜成名,但對很多人來說仍是猝不及防,這些轉變也讓他猝不及防。 

  傅沝並不是專業的演員,她和劇組的胡珂一樣,本職工作是主持,還不是主而優則演的那種,來拍戲,更多的怕是想增加點人氣,這點上無可厚非,但從他的觀感上來看,傅沝確實變了,先前兩個人對手戲不少,私下裡也常有交流,但無論何時,她總是保留著她的一份矜持,像剛剛那樣的肢體上的接觸,以往幾乎是沒有的。 

  女藝人吃的是青春飯,在這個圈子裡呆上幾年,眼看著青春將去仍舊籍籍無名,心裡著急之下,走一些其他的門路也屢見不鮮,盡然不知道傅沝的想法如何,但她的立場的轉寰,讓他下意識的維持著先前的距離。 

  之所以起身,傅沝的原因是一個,趙微回到片場是另一個。 

  趙微拍戲的時候很敬業,見她過來,以為要開拍了,剛走近,就聽到了張永深的打趣。 

  「嗨,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先前呂言和張梓恩因為拿角色的緣故不大對付,而且他也沒什麼名氣,平時沒戲,等待的功夫里大多和劇組的其他藝人在片場的另一側混在一塊,演員和製片人、導演之間因為工作職責的關係,除了極個別人之外,註定不可能過於親近,在《血色浪漫》大紅大紫之後,他也沒有刻意和李亦嫻幾人疏遠,往常仍和幾人坐在一塊,大紅大紫只是外界的看法,在他本身,其實並沒有什麼改變,改變的只是其他人。 

  張永深不一樣,他是劇組的編劇,還是業內最頂尖的編劇之一,張梓恩臨場改劇本,無論如何也得要尊重他的意見,因此,在張梓恩旁邊,留有他的位置。 

  呂言下意識地看向趙微,笑著道:「哦,在說我什麼?」 

  張永深呵呵笑著,因為趙微在旁邊,他沒回呂言的話,目光移向了旁邊的一臉尷尬的趙微,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趙微鑽了牛角尖,並不是她戴著有色眼鏡看人,但無論怎麼看、怎麼想,她還是不覺得呂言演的到底好在哪了,一時想不通,心緒就打了結兒,任怎麼也解不開,她想去問問陳保國或者潘紅,但這個念頭一生出來就給她掐滅了,潘紅和趙葵娥私交很好,在片場,呂言見了潘紅一口一個姨,陳保國更是他的老師,一尺哪能有二指近,從他們嘴裡,很難聽到中肯的評價。 

  她又想到了張梓恩,張梓恩拍了一輩子戲,懂的肯定比自己多,再者她也發現呂言和張梓恩關係一般,下意識的就過來找張梓恩解惑,她問的很委婉,不提自己,只說呂言的表演,有關自己的卻是一概不提,唯恐怕張梓恩看透了內心的糾結。 

  張梓恩見倆人都不吭聲,笑著道:「得了得了,你哪涼快哪呆著去,別來我這湊熱鬧。」 

  呂言的目光停頓了下,又流轉到熟識的張永深身上,希望從他們倆的神色里摸索出點和自己有關的東西來,臉上笑著,道:「得,既然導演不歡迎我,那我就找個涼快的地方呆著。」 

  張梓恩拍著大腿,對張永深道:「喝,老張你看看,你看看,這就是就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啊,哈哈哈」。 

  他不好說話讓呂言留下,特別是剛剛趙微這個當時人還在的情況下。 

  見呂言走也不是,過來也不是,趙微的腮幫鼓了鼓,心裡像是放下了一塊石頭,道:「你也坐吧,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呢」,過去剛剛出道那幾年,她特苦惱自己總是不經意間得罪人,後來經驗多了,在為人處世時,她就儘力做到面面俱到,讓呂言坐下也是因為這方面,她怕呂言心裡有想法,在背後議論人,還被當事人撞見,即使沒壞心思,聽來總不是多麼光彩的事兒。 

  張梓恩忙又伸手讓人搬來一個摺疊椅,伸手在上面拍了兩下,道:「好了,既然趙微都這麼說了,你也坐下吧。」 

  呂言畢竟不同以往了,他作為導演,拍戲是第一要務,但劇組正常運轉拍攝的前提是維持整個劇組的平衡,人或多或少的都有感性的一面,也都有感情,對人、對事,自然也要分出個親疏遠近,不能說一碗水端平,至少不能讓幾個主創心裡產生芥蒂,趙微得哄著,呂言呢,以前陳保國不在,籍著由頭敲敲打打誰也說不出什麼來,但現在不成了,因此無論是他還是張永深,即沒冷落了呂言,同時也照顧著趙微的面子,沒開口說讓呂言坐下,這話只能趙微說,她要是不說,還得他來打圓場。 

  見呂言坐了,趙微心裡斟酌了一番,用盡量平和的語氣問道:「你覺得我演的怎麼樣?」 

  「嗯?怎麼問這個?」呂言掃了一眼旁邊的倆人,一個個閉口不言,臉上的表情高深莫測,唯恐怕沾上事似的,因此沒有立刻回答,他還不清楚趙微到底想幹什麼。 

  趙微擺擺手,道:「就問問你的看法」,見呂言嘻笑著,表情也不大認真,想糊弄的模樣,又道:「我想聽實話。」 

  呂言想也沒想,就道:「真的挺好的,很多地方都值得我學習,不信你可以問導演和張老師。」 

  趙微聽了,撇了撇嘴,道:「這不是你的心裡話。」 

  呂言臉上的笑轉為尷尬,不自覺地伸手抓了兩下頭髮,演技好壞,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但按照理論標準來評判,她在詮釋姚木蘭的過程中大多數時候還流於表面,但這話不能就這麼乾巴巴的講出來,即使是她先提的,尤其是當著編劇和導演的面兒,說了,不見得趙微就會承他的情。 

  好一會兒,見她仍然不肯罷休的模樣,呂言揉著頭髮的手突然拍了下腦袋,迅速站了起來,道:「剛剛要上廁所來著,你們先聊著」,趙微伸手想要拉他,卻還是慢了一拍,見他大步流星的走遠,只能一臉無奈地道:「人家有那麼小氣嗎」? 

  儘管呂言沒說,但她從他的態度里還是看出了點東西,轉過頭來,又道:「導演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他的演技到底怎麼樣?」 

  張梓恩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經歷的事海了去了,儘管趙微已經盡量用比較含蓄的方式來表達,但其背後想要掩映的,對方一張嘴,再結合之前的情緒和狀態,他約摸就猜出了個八九不離十,拿手肘拐了下張永深:「老張,老張你說說」 

  張永深忙搖頭道:「我是寫劇本的,就是個門外漢,哪懂你們這些專業性的東西,問我那可是問錯人嘍,得,我呢,也不跟著瞎湊合了」,他起了身,向著呂言剛剛離開的方向走去。 

  張梓恩見趙微不肯罷休,知道她認死理的性子,明白今兒個非得說出個所以然來,乾咳了兩聲,道:「其實呢,不好拿人跟呂言比,他野路子出身,學的東西雜,就以你啦說吧,你呢,正兒八經的科班,走的是最正統的道兒,另外他是男人,你是女人,演戲這東西,真的不好說,作為演員,只要儘力而為了,就是最好的表演。」 

  趙微不知是被張梓恩看破了心思,還是對他的繞圈子不耐,道:「那好,不說我,就說呂言,你覺得他怎麼樣?」 

  張梓恩再次苦笑,道:「這個嗎,不好說,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嘛」,瞥見趙微的臉色越來越差,他口風一轉,不再兜圈子,道:「這種事,真沒個衡量的標杆,就以我的觀感來說吧,我估摸著啊,陳保國的步子要是再慢一點,指不定哪天就得被他這個徒弟給攆上。」 

  這是趙微第一次親耳聽到像張梓恩這麼專業的人士的評價,比起外界那些所謂的著名影視評論人,張梓恩作為第四代導演的代表人物,拍了一輩子戲,無疑要權威的多,給她的震撼也要更加深刻。 

  儘管臉上沒表現出來什麼,但心裡如同中了一記重鎚,她是個普通人,但不普通的是,她取得的成就是不普通,在圈子裡,她真心欽佩的人不多,陳保國就是這僅有的幾人中的一個,不然也不會在開拍前特意給他準備了衣服,而且這種佩服不僅僅因對方在經營人脈上的功力,還因為他的演技,她和陳保國都是科班出身,走的也都是最正統的學院派的路子,看一眼陳保國的戲,就能感覺的到其中的差距,因為參照是相同,所以她才明白這種差距到底有多遠。 

  但是今天,張梓恩說呂言快趕得上陳保國,在她聽來,這是比呂言獲得兩大獎項的提名更荒謬,陳保國演了多少年戲?呂言呢,他才多大年紀? 

  張梓恩見她訥訥不語,道:「我這麼說,你也不要有什麼芥蒂,可能你心裡不認同,但是你如果靜下心,坐在電視機前,將他的戲完完整整的看一遍,你就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說了,其實你也不差,在你們這個年齡段,有現在的功力已經很不錯了。」 

  好一會兒,趙微才木然地點了點頭,她需要消化張梓恩的話,儘管對方沒有明說,但其中的意思卻已經很明顯,呂言在表演的路上,已經遠遠地走在了前面,遠的讓她看不到身影,以至於覺得對方還在自己後面的錯覺。 

  趙微臉上的神情有點落寞,木然的目光里看不出喜怒的色彩,因為張梓恩的說法實在太過震撼,她需要時間來消化,或者說接受。 

  如果呂言本人在場,肯定會再解釋一番,趙微的思維走進了誤區,張梓恩說他快要趕得上的陳保國,其實兩人之間還有距離,要將這個差距彌補,到底需要多長時間的積累、要付出多少努力,都是未知的,百尺竿頭,每一丁點的距離,想要越過,困難都是之前的十幾倍、上百倍,趙微因為沒有體驗過,所以才會覺得他的功力已經和她最欽佩的人相差不遠。 

  「她到底怎麼回事?和我又有什麼關係?」片場西北面的一輛保姆車後面,呂言雙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裡,倚著車,腳尖在地上畫著不規則的圓圈,偶爾的抬起頭,對著不遠處的張永深說話。 

  張永深呵呵直笑,道:「還能是什麼,人言可畏啊,我還真沒想到她能把這種事放在心上,不過回頭想想,也確實是,任誰被冠以票房毒藥的名頭心裡都不會舒服到哪去,其實啊,我覺得,真正作祟的還是人心,人在某一方面勝出別人太多,就覺得事事比人強,其實呢,不是那麼回事。」 

  呂言甩了甩下巴,道:「行了行了,張大老師你就別在這感嘆了,今天還拍不拍?」 

  「拍,怎麼能不拍?又不是什麼大事,技不如人就得認,真要是有志氣自己下功夫迎頭趕上才是真的,話又說回來,我給你提個醒,你可別翹尾巴,要知道山外青山樓外樓……」 

  呂言翻了個白眼,跺跺腳,震落鞋尖的一層薄塵,道:「得了您嘞,有這份閑工夫,你還是想想怎麼構思構思劇本吧。」 

  「嗨,嫌我絮叨怎麼著?」 

  「還真你說對了」 

  有點啼笑皆非,呂言打破了腦袋也沒想到趙微會對這種事兒上心,但想想也無可厚非,就如張永深說的,因為某一方面超越了別人太多,下意識的就覺得事事應比人強,思維的慣性即使趙微也沒能免俗,巨星天后也是人,一個和千千萬萬的大眾一樣的普通人,或許不同的一點是,她的身上有著其他大多數人所不具備的閃光點,也正是因為這些閃光點,她在大多數人眼裡又顯得不普通。 

  回到片場,看著趙微一臉的沉靜,呂言心裡的想法不多,他很感謝陳保國給自己演話劇的機會,當時說來並沒有太過重視,一來是抱著留條退路的想法,即使是哪天真的接不到戲了,起碼不會離開這個行當或者是餓肚子,二來也是因為陳保國,既然拜了師,承師業也是應有之義,不然就沒了師徒名分的必要,完全出乎預料的是,他的演技在這個過程中竟然又進了一步,真正應了一句老話,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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