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105章 訓斥
燈光明滅,鐘聲響起,整個舞台暗了下來,工作人員飛快地搬上等會要用的道具,呂言匆匆跑向後台,換衣服,補妝。
第六聲鐘聲響起時,呂言再次回到了前台,燈光及時的打在他的腳下。
低著頭,目光望著觀眾席,道:「1968年12月10號,我今天就要走了」
舞台右前區,一位中年婦人被燈光照亮,婦人穿著素凈的中式大褂,手裡縫著件青色長衫,她在劇中演的是田漢的母親。
鐘聲漸止。
婦人道:「壽昌。」
呂言抬頭望向婦人,欲言又止道:「娘.」
「又看戲去呀,要去快去吧。」
「這次去了,就回不來了。」
她緩緩抬起頭來,道:「我那天遇到個老尼姑,我跟她說,我兒子是搞戲的,老師父說戲是說假話,佛教講是打妄語,要你有空兒到廟裡坐坐,消消業。」
呂言神情悲切,道:「近臘月了,天兒挺冷的,娘.。」
婦人看著他,嘆道:「自打留洋回來,就不穿長衫了,不穿長衫穿什麼,忘了老禮兒就是忘了祖宗,忘了祖宗是什麼」
她咬了線頭,站起身,走近他跟前,把長衫披在他身上,幫他穿好,道:「要看戲就快去吧,看不著頭兒,又要說白看了。」
婦人嘮叨著,走向後台,整個舞台上,只剩一束燈光,打在呂言身上。
呂言望著婦人的背影,躊躇了幾秒鐘,道:「是,娘,我這就去,去看戲」。 ……
台下,田秦鑫還是那副樣子,眯著眼睛,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身子不安的扭動了兩下。
在靠近出口處的觀眾席上,查明哲和陳保國並排坐著,燈光熄了,陳保國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眼睛瞄了眼一旁的查明哲。
等了一會兒,查明哲才輕聲道:「還不錯。」
陳保國無聲地苦笑了兩聲,道:「不用安慰我,我又不是沒看見,還差的多。」
查明哲等了一會兒,才道:「畢竟年輕,也可能是演電視演的多了,還沒抓住戲的重點吧。」
他也有點不大確定,之前呂言除了一句半台詞,根本沒有別的表現,他只是覺得既然是陳保國的徒弟,在話劇上的功力應該不會太差。
「可能吧」陳保國看著台上表演的呂言,聲音低沉了下來。
雖說是排練,但一切都和正演沒什麼兩樣,即使中間出了差錯,也不會停下來。
排了四五幕,呂言也看出來了,劇組的其他演員的積極性並不高,也能預料得到,畢竟要停演了,再賣力也無濟於事。
十二點左右,終於排練完一遍,國歌聲中,大幕拉下。
呂言對自己的表演還算滿意,雖然那麼長時間沒有表演,但感覺還在。
只是陳保國的突然出現在後台如同一盆涼水兜頭澆下,還是從頭涼到腳底的那種。
「我是怎麼給你說的,這不是演電視,這是話劇,話劇,你自己看看你給我演的什麼,啊?」陳保國氣沖沖地一把推開了化妝間的門,劈頭蓋臉的對著正在卸妝的呂言訓斥道。
呂言被陳保國的到來和發火弄的有點不知所措,停止了卸妝,站起身,表情尷尬的站在一旁,這是他第一次見陳保國發火。
沒有歇斯底里,但就像是到了臨界點的炸藥包,只需要一點火星,就能轟然爆炸。
化妝師愣愣的站在一旁,她認識陳保國,知道這位是話劇界的老前輩,但卻不知道陳保國和呂言什麼關係,一時間走也不是,呆著也不是。
呂言張了張嘴,道:「我.。」
「你什麼你,把我的話當成了耳旁風了嗎,說了多少遍,話劇是舞台的藝術,影視表演是鏡頭的藝術,你怎麼做的?啊,告訴我,誰教你那麼演的?」
田秦鑫站在化妝間門口,沒說話,她知道陳保國和呂言的關係。
按規矩,別說是陳保國教訓徒弟,就是拳打腳踢,她也不能說什麼,她和陳保國不熟,說到底只是個外人。
查明哲在外面就聽到了陳保國的呵斥聲,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化妝間門口,拉著陳保國的胳膊道:「保國,你這是幹什麼?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小言也是前天才拿到的劇本,可能還沒看熟。」
轉過頭,對旁邊手足無措的化妝師道:「你先出去吧。」
「好」化妝師也看出來了,陳保國和呂言關係匪淺,不然導演也不會不勸阻,點了點頭,小跑著出了化妝間。
呂言此時終於意識到了問題,因為第一次登台,還夾在著點緊張,把陳保國教的全給忘到了腦後,習慣性的,他當成了拍戲,若是放在片場,他的表演沒有一點問題,但只是他演的是話劇,就像陳保國說的,這是兩種不同的藝術表現形式。
沉默了一會兒,低著頭道:「我會改正的。」
陳保國此時怒氣也消了不少,他對呂言的表現很不滿,但絕不至於發這麼大的火,發怒更多的還是給查明哲看的,他給查明哲提讓呂言主演個戲,結果呂言沒給他爭氣,若是他一味的護著自家徒弟,查明哲難免不會有想法。
陳保國道:「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伸著手指著他道:「那我就等著你的改正。」
說完,轉頭對查明哲道:「老查,我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你別跟我客氣,這小子要是以後還這樣好,該打打該罵罵,出了事我算我的。」
查明哲苦笑一聲,沒接他的話,而是道:「我送送你。」
查明哲說話的時候,陳保國已經走出了化妝間,看也沒看呂言一眼。
查明哲回過頭,伸手拍拍呂言的肩膀,道:「別放在心上,你老師是那種拿表演當命的人,你是他唯一的一個徒弟,他對你的期望很高,等過了這會兒火氣消了,去陪個不是,排了那麼長的時間,也累了,先休息會兒吧」。
說完,查明哲追了出去。
呂言呆了半響,直到田秦鑫進來,才回過神來,道:「導演?」
他希望能從田秦鑫這裡得到一些提示,他知道自己的表演出了問題,但問題到底在哪,他還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