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再也不要分開(結局)
站在牢房裏的姚清遠,身形依然那麽挺拔,他的臉上沒有一點懼色,幹淨的臉上一如從前般溫潤如玉。
“清遠!”
聽到我的喊聲,他立刻回頭,“玉兒。”
他知道我會易容術,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他怎能不知道是我?
雖然我換成另外一副容顏,可是僅憑我的聲音和眼神,他依舊立刻認出是我。
“你來這裏幹什麽?讓我走得不安心是嗎?”他緊張地看著我,“在這個風頭上,你應該好好在歐陽家呆著,不要跨出那個大門半步。”
“不要!”我哭著搖著頭,“我說過,不允許你有事。”
他伸出戴著鐵鏈的手擦著我的淚,“乖,不要為我傷心,有你如此牽掛我,我死也滿足了。能夠在死前再看你一眼,我真的好開心。”
他臉上的笑是那麽溫柔,跟若幹年前一模一樣,“在臨死之前,我依舊想跟你說,我愛你,一生一世都愛你。”
“清遠……”我哭得不能自已,“我不準你死,絕不……”
“別傻了,今日一見,我們就要永別了,我的在天之靈一定會保佑你和我們的孩子平安快樂。如果有來生,我絕對不會再錯過你。”
他的目光是那麽深情,仿佛要將我刻進他的心底一般。
“不,清遠,還有最後一線希望。”我飛快地拿出那把鑰匙,麻利地開著牢門,一閃身便進去。
那個一直站在我身邊的男人也跟著進去,他著急地催促著,“你們趕快走吧。”
我一邊點著頭,一邊嫻熟地從他臉上將那張麵皮揭下,墊著腳尖要覆蓋在姚清遠臉上。
“這是……”姚清遠一下子懵了。
剛才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根本沒注意到這個人,此刻才明白了,原來我竟要偷天換日。
“這怎麽行?我不能讓一個無辜的人替我去死。”姚清遠向後退了一步。
“你就聽姑娘的話,戴上麵皮跟她走吧。”那位臉色蠟黃的男人勸著姚清遠,“我得了絕症,已經不久於人世,早一天晚一天見閻王又有什麽關係?
我這將熄之燈如果能換來你一命,也是值了。而且還能因此換來我全家人一世的溫飽,我覺得太劃算了,你就成全我吧。”那人說著竟哀求起姚請遠來。
“這……”姚清遠一時半會兒還沒轉過彎兒來。
“清遠,我求你了。”我當胸揪著他的衣服,一把將他拉過來,不顧一切地將那張麵皮覆在他臉上。
我又從袖中拿出另一張麵皮,飛快地往這個得了絕症的男人臉上貼著,“大哥,我們在這裏謝過你,你就放心吧,我發誓,一定會一輩子照顧你的家人。”
他立刻便變成了姚清遠,而姚清遠看著這一切直發愣。
“你們放心吧,我死都不會透露半個字,從現在開始,我叫姚清遠。”他飛快地脫下自己的外衣遞過去,“趕快穿上跟姑娘走吧。”
看姚清遠還愣著,我一把扯下他的長衫遞給那位大哥,又將大哥的衣服飛快地為他穿好,便拉著他的手急急地往出跑。
等我們出了大牢時,一輛馬車早已等候在夜色中,車夫是早已安排好的知根知底的人。
我們一上馬車,那車夫便揮起一鞭子,馬車飛也似的衝向夜幕之中。
跑了一夜之後,到第二日天蒙蒙亮時,我們終於到了目的地,般若峰上的養心寺。
從現在開始,姚清遠安全了,他的腦袋保住了。
我側頭看著他,忍不住笑了,那是一鳴離世兩個月以來,我第一次笑。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終於成功了。
“玉兒,你真是用心良苦。”姚清遠回過頭也笑著看著我,“我沒有愛錯你,我這一輩子,真的值了。”
我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去,“我們進去吧,你的父母和兩個孩子都在等著你團聚呢。”
這個地方姚清遠自然認識,一嵐姐姐的親娘如心師太他也熟悉。
“阿瑪!”我和姚清遠剛進門,若瑄和若瑾便跑著撲進他懷裏,“我們好想你呀。”
姚清遠笑著一隻胳膊抱起一個孩子,在他們的小臉上親著,“乖,以後不叫阿瑪了,叫爹。我們一家人從此便是尋常百姓,隱姓埋名隱居山野,再也不靠近那京城半步。”
“嗯。”若瑄和若瑾雖然還聽不明白其中的緣由,但對於孩子來說,能被分別了這麽久的親爹抱著,是他們最開心的事。
看著平安無事的姚清遠,我的一顆心終於落了地,悄悄退出了大門。
“玉兒。”姚清遠追出來喊住我,“你別走好嗎?派人將曦兒接過來,我們一家人永遠生活在一起。”
我笑著搖搖頭,“清遠,隻要你沒事就好,我得回去了,我要給一鳴上墳,將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他。”
姚清遠還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說,微笑著衝我揮揮手,一直看著我坐上馬車向著山下疾馳而去。
繞了幾道山梁,我仍能看到他筆直的身影站在旭陽裏,一直向著我離開的方向揮著手。
回到歐陽府,天已經黑了,公公告訴我,今日並沒有出什麽岔子,這位患絕症的男子已經代替姚清遠死了,公公已經妥善安排好了他的家人。
我聽了籲了口氣,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玉兒,我跟你阿瑪雖然十分舍不得你,可是為了你後半生的幸福,你還是帶著小豆子去找清遠吧。”婆婆拉住我的手,一臉的憐惜。
我當然知道她是真心疼我,真心希望我後半生幸福快樂。
我紅了眼圈,“額娘,我想明天去給一鳴上墳。”
婆婆點著頭,也忍不住落了淚。
第二天一大早,我帶著親手在後院花園裏采摘的開得正豔的鮮花,還有一些美酒佳肴,一步一步向著京郊山上歐陽家的祖墳走去。
我要親口告訴他,他的仇人已經死了,他可以安心地瞑目了。
我的目光順著綽綽的樹影向著那兩座新墳望去,卻整個人一下子呆在原地,手中的鮮花和酒壺也瞬間掉落。
那兩座新墳前站著一個人影,聽到背後的動靜,他猛然回頭之間,整個人渾身一震,立刻快速向遠處跑去。
那是一個戴著鐵麵具的男人,他逃離的速度如此之快,讓我猝不及防。
目瞪口呆的我一下子反應過來,從胸腔裏發出長長的一聲嘶吼,不顧一切地向著他的方向追去。
“一鳴……”
我一次次被亂石絆倒,一次次爬起來,向著那個背影瘋狂地追著。
雖然他戴著鐵麵具,可是他的背影早已如烙鐵一般烙在我心底,隻一眼,我就已認定。
“一鳴……我求求你,不要再離開我……”我一次次被摔得眼冒金星,甚至都以為自己再一次出現幻覺。
可是我不管,不管是清醒著還是在夢裏,我都非抓住他不可。
可他的身影逃得那樣快,我不顧一切的瘋跑,卻還是離他越來越遠。
我顧不上山石蹭破了腿,顧不上荊棘劃破了臉,隻是瘋狂地順著他的背影向山下窮追不舍。
猛然間,我被一根枯枝絆倒,整個人向著山下滾去。
那背影再也不忍倉皇逃走,不顧一切的跑過來將我抱住。
“玉兒……”
那聲音和氣息是如此熟悉,被摔得暈頭暈腦的我,頃刻之間便清醒過來。
在他懷裏的我不顧一切地伸手扒掉他臉上的鐵麵具。
“啊!”他驚叫一聲,猛然扭過頭去,急切地想要躲避。
雖然隻是一眼,可那張被燒得焦黑變型的臉,還是落入我的眼中,我的心猛地一顫。
從前的他,是那樣的絕世俊美,讓多少女子一看見便會怦然心動,而如今,這張恐怖的臉再也不複從前。
我的心痛得如同刀絞一般,撲上去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再也不允許他逃開。
“一鳴,果然是你,我對你的思念感動了上蒼,所以他又將你還回來了是嗎?”
“玉兒,我的臉……”他是那樣的慌亂,著急用手去擋那張臉,他是怕嚇到我,他不願意以這樣的麵目見我,所以才逃得那樣快。
我哭著拉下他的手,“原來那晚不是我的錯覺,你真的回來看我了,原來你真的沒死,感謝上天!”
“玉兒,我這個鬼樣子,還怎麽出現在你麵前……”
他對自己的臉始終無法釋懷,畢竟從前是那樣的美男子。
他怕嚇到自己的嬌妻,怕從此給她留下陰影,所以竟這麽長時間都沒敢明目張膽地回來,隻敢在夜裏忍不住思念翻牆進來看我一眼。
“你好傻,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始終都是我的一鳴,我夜夜都夢到你回來了……”
我猛地抱緊他的頭,用唇一寸寸地印在那張早已不同往昔的臉上,那麽深情和溫柔。
同時,又心疼得無法自已,“當時,你得多疼啊?”
他一把摟緊我,“玉兒,你知道嗎,世間所有的疼,都不及我明明還活著,卻沒法回來見你……”
我們緊緊相擁躺在草地上,我一邊親著他的臉,一邊一句句向他訴說著失而複得的喜悅,感謝著上天對我的眷顧。
我也從他口中知道了那日府前一別後他的經曆,他和幾個手下被一群黑衣幫高手追殺,他們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要了他的命。
丁墨雖是他的侍衛,更是他從小玩到大的玩伴,他當然也看到了這一點,一把搶過他那件顯眼的藏藍色披風披在自己身上。
最後時刻,在熊熊大火中,丁墨奮不顧身地將歐陽一鳴推出窗外,緊跟著他落入河中順水漂走。
而他們幾個卻被活活的燒死在木樓中。
後來他被人救起,過了好幾天才蘇醒。
看著鏡中這張被毀了的麵容,他實在沒有勇氣回歐陽府麵對我。
“你好傻,無論你變成什麽樣,永遠都是我愛的男人。”我的唇片刻都沒有離開他的臉,我要將他心中所有的顧慮通通趕走。
“玉兒,我好愛你,這兩個月來,我想你想得都快瘋了。”他的臉和身體是那樣滾燙,翻身上來緊緊擁住我。
我們之間那麽久的思念,如同決堤的河水般奔湧而出,淹沒了彼此。
在這片無人的山間草地上,我們貪婪地愛著彼此,再也不要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