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天涯陌路人
越來越近了,果然是他的轎子,轎簾上那幾朵素雅的杜若花是我親手繡上去的,我怎能認不出?
“公子,靠邊走,求你了。”我用袖子擋著臉壓低聲音求著歐陽一鳴。
“休想,我非要讓他給我們讓路。”
看來今天歐陽一鳴是誠心的,他不但不讓路,還將我的雙臂緊緊箍在懷中,不讓我躲避,接著便拽著馬頭直直的迎著轎子跑過去。
我心裏暗暗叫苦,簡直恨透了這個混世魔王。
“前方何人?還不趕快停下,要是衝撞了我們姚大人,定要將你問罪。”走在最前麵的兩個帶刀侍衛拔出刀來護著轎子。
歐陽一鳴冷笑著,“請問這條街道隻允許你們家姚大人走嗎?本公子今天偏不讓,我非要讓他給我讓道。”
轎子停在路中央,馬也站在路中央,雙方就這麽互相觀望著。
我一眼便認出左邊那個便是冷剛,同時,他也認出了馬背上在歐陽一鳴懷裏女扮男裝的我。
瞬間,他便愣在那裏。
這並不怪他,昔日,我曾是他們家大人的侍妾,但轉眼之間,便已在別的男人懷中。想必在他心裏定是認定了我是那水性楊花的女人。
事已至此,隨他怎麽想吧。再說,我己是被姚清遠休了的人,即便真的跟別的男人有瓜葛,也並不違背婦德。
憑什麽姚清遠就可以娶趙小蝶為妻,還生下了一兒一女龍鳳胎,而我就應該注定即便是被他休了也得一生孤獨傷心到老?
想到這裏,我勇敢的抬起低垂的頭,緩緩的看向那頂再熟悉不過的藏青色的轎子。
轎簾被輕輕的揭開,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在與我四目相對時瞬間有些錯愕,片刻之後,他麵無表情的放下轎簾,輕聲對隨從說:“靠邊走吧。”
“是!”隨從低聲應了一聲,便吩咐轎夫將轎子抬著靠邊走了過去。
看著姚清遠的轎子遠遠的走了,歐陽一鳴得意的說:“大理寺少卿又怎麽樣?還不得給我歐陽公子讓路。”
我沒有應答他,隻覺得此刻心頭如同被貓抓一般難受,忍不住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他定是認定我和歐陽一鳴在一起了,他定是從心裏放下了我,他不再愛我了。
一低頭,成串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滴落在紅焰那紅色的鬃毛上。
“你,傷心了嗎?”歐陽一鳴皺著眉頭探過身子看著我,急忙從馬背上跳下來。
“別哭別哭,都是我不好。”看到我如此傷心,歐陽一鳴慌了神,“你別傷心了,我下次再不這樣了。”
接下來,他沒有再和我同騎一馬,隻是默默無聲的牽起韁繩,紅焰馱著我慢悠悠地向歐陽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騎在馬背上的我隻顧傷心落寞,而歐陽一鳴也始終沉默不語。
回了府後,我垂著眼簾輕聲對他說:“公子,我今日身子不適,想回房歇下,讓小憐和小茉伺候你好嗎?我明日再來服侍公子。”
“好,你去吧。”他微皺眉頭看著我,自是明白我得的是心病。
我鬱鬱寡歡地躺下睡了,滿腦子都是姚清遠看見我時微微的錯愕和後來麵無表情的臉龐,一想起他淡淡的那句:“靠邊走吧。”我的心便悶痛起來。
清遠,我從此失去你了嗎?你真的決定不再愛我了嗎?
淚,無聲的打濕了枕頭。
一閉上眼,思緒又將我拉回從前。
當年的我在佟家河畔洗衣服時,那個從橋上經過的俊逸書生在經過我身邊時那溫暖的一笑。
高粱地裏,看著傷痕累累的我,他驚愕心痛的目光。
深情相擁時,他滿眼的憐惜與愛戀,彼此擁有時,那銘刻於心蝕骨難忘的感覺。
一切的一切,似乎就發生在昨天。
可現在,我們街頭相遇時,卻變成了天涯陌路人。
“清遠,清遠……”我喃喃自語的哭著。
為什麽會是這樣?這不是我想要的結局。被窩裏,我抱緊自己的身體哽咽著,隻覺得心裏痛徹心扉的冷。
“真的好傷心是嗎?”背後一隻大手輕拍著我的肩,歐陽一鳴不知道什麽時候悄悄進來了。
說不傷心是假的,我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女人,那樣一份銘心刻骨的感情,怎舍得就如同一場大風刮過一般了無痕跡?
“我知道你一直深愛著姚清遠,可沒想到竟愛得如此之深。”歐陽一鳴歎了口氣,“今天我隻是好奇,想看看自己有沒有把握逐漸取代了姚清遠在你心目中的位置。
原來我錯了,他竟是無人能代替的。我觸了你心底的傷疤了,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去故意挑釁姚清遠,他隻是不動聲色,我便已經輸了。”
歐陽一鳴落寞地縮回手,轉過身悄無聲息的出去了。
“對不起,歐陽公子,我給不了你想要的,因為有人已經先入為主住在我心裏,我心裏的疼痛瞞不了我,而我的傷心也瞞不住你。”
擁緊被子,我陷入一個人的孤獨落寞之中,想要抓卻抓不住,想要忘卻忘不了,他的模樣始終在我腦海中如影相隨,卻再也不似從前般清晰。
我做不到將他從我心裏連根拔起,隻能讓這無奈和痛苦在我心中肆意作祟。
我似乎是病了,病從心上傳染到身上。
半夜時分,隻覺得身上燙得厲害,我不停的囈語著,一聲聲喚著清遠,喚著我的曦兒,喚著恩人小龍哥,他們的麵容如同幻影一般在我腦海中輪番出現,我伸手想抓,卻誰也抓不住。
煎熬的一夜就這麽稀裏糊塗的熬過去了,終於天亮了,我虛弱得爬不起來,隻好繼續躺著。
也許歐陽一鳴晨起並未見我去他房裏,便跑來找我,看我憔悴的模樣,伸手試了試我的額頭,“哎呀,發燒了。”
他喊小茉去為我請來郎中看了,煎了藥後竟端在手裏要親自喂我喝。
“這怎麽行?”我虛弱地搖著頭。
我是丫鬟,他是主子,怎能亂了身份讓主子伺候丫鬟?這要是被歐陽大人和夫人看見了又該生氣了。
“張嘴!”他命令著我。
我隻好張嘴喝了。
“昨天都是我不好,算是我向你賠罪好嗎?”他的聲音竟是那麽溫和,完全沒有往日的桀驁不馴。
“公子,我不怪你,是我自己沒出息。”他都已經自責道歉了,我也沒有理由揪著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