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一份信仰
君主看著夏長笙,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字一頓道:“殺了她。”
現在,君主也不想再對夏長笙有什麽隱瞞了。畢竟現在兩個人心中都心知肚明。
夏長笙眯了眯眼睛,隨即輕蔑一笑,“是啊,臣弟就是猜到的,君主是一定會殺了白翩翩,然後嫁禍給蛇族,繼而告訴狼族,這樣狼族和蛇族就會扭打,君主你再趁機拿下他們對嗎?”
“沒錯,本君這個計劃天衣無縫,可是你!你卻偏偏不跟隨本君的心意!你這是要叛上謀逆!”君主突然吼叫起來,這是他真正的憤怒神情。
夏長笙將低著的身子直了起來,眼眶有些微紅,“臣弟既沒有叛上,也沒有謀逆,臣弟並不覬覦君主的位置,也不想讓炎安城陷入兵荒馬亂之中。臣弟說過會幫助君主得到天下的太平,得到炎安城的和平,臣弟就一定會去這樣做!臣弟從來都不曾想過要替代君主的位置,這麽多年來的韜光養晦,臣弟和所有臣民一樣,心中都將王宮和君主當做了一份信仰,臣弟不會毀了這份信仰的。”
信仰。
這對於君主來說,是多麽陌生的一個詞。對啊,他其實坐在這個高位上麵,就應該是天下臣民的信仰才對,可是這個領袖,卻時常窩囊得連自己都看不下去,而他以為這個當初出主意要和狼族簽署和平條約的弟弟,是突然出現的一道光明,能給炎安城帶來希望,給他帶來希望。
可是不曾想,這個弟弟確實處心積慮了這麽多年,隱瞞了這麽多年。
君主大吼道:“可是你和狼族合謀!你若是真的從來都是為了本君好,在你有這個計劃的時候,就應該跟本君說清楚,而不是像現在一樣!你知道嗎,本君現在就是一個徹徹底底被你們給玩弄於鼓掌之間的傻子!簡直是愚笨之極!”
“君主是明君,正是因為在臣弟的心裏君主是明君,所以臣弟才不願意將很多肮髒麻煩的事情交給君主!如果臣弟一開始就言明了和狼族之間的關係,君主難道認為事情就會發展的很順利嗎?不會的!狼族和人類之間永遠都是隔著一條深不見底的懸崖,其實這個懸崖的距離並不遠,但是稍稍走錯了一步,就會摔得粉身碎骨的!臣弟不願意讓君主來冒這個險,臣弟願意做這個踏出第一步的人,君主明白嗎?!”
夏長笙幾乎就是聲嘶力竭,他試圖用這種歇斯底裏的方式喚回君主的理智,哪怕知道這都是徒勞無功。
不過今日,這份積壓在心底的一些情緒,終於給完全的發泄了出來,夏長笙並不後悔。
“本君不明白!”君主站起了身,將放在地上的一個巨型花瓶給踢翻,花瓶倒在地上,碎片著地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勤政殿,聽起來非常的刺耳。
君主那寬大的衣袍下麵伸長了手臂,直直的指向夏長笙,那指尖都在顫抖,“你到底想要讓本君去明白什麽?去接受你和狼族之間的淵源嗎?那是因為你在王府裏麵逍遙快活,從來都不知道被狼族霸占的王宮究竟是什麽樣子的地獄!本君連睡覺都睡不踏實,活得不如一條狗!對於政權,就更是沒有一點點的話語權,可是那都是本君的臣民啊……本君也很想不讓他們繼續痛苦下去,麵對狼族,麵對那些張開血盆大口的黑狼,我們就隻有害怕的份,就隻能一步一步的躲避,本君不想再躲避了!”
“君主所謂的不想躲避就是要打破現在的寧靜嗎?君主應該看得明白才對,狼族已經要打算從炎安城退兵了,難道這不是君主期盼已久的嗎?君主沒有看見炎安城的百姓們都在為這件事情的狂歡嗎?百姓們人人都高興有一個隻有人類存在和居住的炎安城,可是現在,君主你居然要打破這個得來不易的機會,你要在這個要緊的關頭去想著打敗狼族,這無異於就是激怒狼族,自尋死路!君主你這是陷百姓於不義,陷天下於不義!”
“你少拿天下和百姓說事兒!我們窩囊了這麽久,就是因為在每件事情上麵都沒有主動權,狼族說什麽我們便是什麽。本君覺得,白千千雖然和蛇族為一條戰線,但是有一句話她說的十分對——狼族根本就不是將炎安城謙讓給我們,狼族隻是因為到了自然衰敗的時候,他們的聖地遭到侵襲,蛇族又對他們虎視眈眈,狼族現在正在害怕著我們人類也和他們一樣同仇敵愾,那麽的話,狼族就根本無法麵對這樣多的敵人。而其實,人類才是狼族最大的敵人。所以我們害怕著狼族的同時,狼族也在害怕著我們。故而,狼族才會答應要撤離炎安城,給他們修生養息的機會。對不對?”
夏長笙對君主這樣的分析,實在是啞口無言。
其實夏長笙從來都沒有考慮過什麽狼族是不是衰敗,隻是夏長笙接觸了越千蒼和白翩翩,覺得他們並不是無情。在遠古的仇恨當中,人類和狼族廝殺的時候,其實越千蒼也未曾親眼見過,他隻是繼承了這一份仇恨而已。而夏長笙能看得見,越千蒼其實也很累,他或許時常也在幻想著,如果這整個天下都能歸於和平,狼族不需要再用武力壓製人類,人類和狼族能和平共存,該有多好。
“君主請仔細的想一想,這麽多年以來,其實狼族從來都沒有傷害過城中的百姓。君主所批閱的奏折中,隻要是為了百姓和炎安城有益的事情,狼王越千蒼也都是會去做的。即便是經常黑狼在炎安城走動,越千蒼也從未讓他們真正傷害過什麽人,對嗎?用武力和他們的血盆大口來讓人類害怕,狼族也是怕壓製不住我們。如果我們和狼族之前互相能夠平起平坐,哪一方都沒有異心的話,狼族就不會這樣了。請君主相信我,狼族這一次一定是真心想要將炎安城歸還給我們的,我們可千萬不能節外生枝,做出什麽難以挽回的大事情了啊!現在的炎安城,根本就經不起戰亂!”
“戰亂之後才是和平!你讀了那麽多的書,難道這個道理還不明白嗎?狼族主動撤離又怎麽樣,我們還不是處在監視之下嗎?隻有徹底將他們打敗,才能得到真正的勝利,現在百姓們和臣子將軍們所欠缺的,不過是一點點膽量而已。”
夏長笙這樣看著君主好似無比自信的嘴臉,突然覺得心好累。之前他做了那麽多,甚至親自到狼島,麵臨被狼族殺死的危險,為君主暗中籌謀了這麽多的事情,君主什麽都沒有做,隻需要稍稍點頭就可以了。
可是即便是這樣簡單的事情,君主還是不肯走下去,偏要一意孤行。
夏長笙忽然覺得,自己維護了這麽多年的,究竟是什麽,究竟又有什麽意義呢?
“既然君主已經決定了將來的計劃,那麽臣弟也無話可說。臣弟身上還有傷,昨夜一夜未睡,臣弟真的乏了。臣弟告退。”
夏長笙行了個告別禮,轉身就要朝著大殿的門口離開。
但是突然,從勤政殿的周圍竄出來了幾十號人,統統都拿著弓箭對準了夏長笙,門外也出來了許多拿著長矛的士兵們,將這些長矛的尖端對準了夏長笙。
那高位之上傳來了君主幽幽的聲音,“襄陽王,今日還是不要走了。”
從勤政殿外灑進來的陽光,讓這些長矛的尖端顯得是刺眼無比,夏長笙站在原地未動,淡淡道:“看來,君主今日是不打算放過臣弟。可是君主抓了臣弟有什麽用呢?如果這事兒給狼族知道了,被懷疑的還是君主。”
君主冷笑了笑,“交出白翩翩,饒你不死。”
“哦?可是君主昨夜不是已經打算將臣弟和白翩翩一同丟入蛇族送死嗎?別說臣弟真的不知道白翩翩在哪裏,就算是知道,君主覺得臣弟交出白翩翩之後,還能活下去嗎?”
“你真的沒有將白翩翩救出來?”君主咬牙切齒的問道。
夏長笙搖了搖頭,“君主還是不要在白翩翩身上浪費時間了。”
“就算是沒有白翩翩,我照樣可以將蛇族在林場的事情告訴狼族,到時候,我就把所有的罪責都推給你,說是本君發現你和白千千之間有曖昧,然後才找人跟蹤到了蛇洞。反正你和白千千曾經就是有過關係,狼族應該也會相信的吧。狼王肯定會去蛇洞找白翩翩,縱然沒有林場,但是本君也可以趁機將狼族和蛇族一同拿下,把他們永遠的埋在林場內,用來祭奠我們祖先的亡魂!——”
君主現在的笑聲就如同地獄裏麵的惡魔一般,有一種要試圖吞下一切的野心。
夏長笙無比失望的看著君主,“君主,如果你真的這樣做了,那麽再過不久,你就會因為今日的舉動,而後悔萬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