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舊時白府
就是越千蒼當時所說的自生自滅。
兩個人沒有金錢,沒有住處,這簡直就是比流落的災民還要慘。
原來赤雲是打算,或是投靠襄陽王,或是兩個人去收留難民的收容所居住,然後白天他再去賺錢養家,這樣兩個人也能勉強度日,隻要有雙手,必然是餓不死的。
但是要回去白府,兩個人的行蹤就是怕暴露。
赤雲將自己的衣角撕開,把自己和白千千的腦袋都給罩住,這樣旁人也是看不出什麽樣子。
兩個人順著熟悉的街道朝著白府的方向前行。許是在狼島待的時間也算久了,赤雲看著貼街的鋪子,這都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地方,還有很多麵孔熟悉的老板,曾經對他也很是照顧。
但是白府變故,他不能再接近這些人,未免牽連。
白千千並沒有心情抬頭去念舊,隻顧著腳步加快地走著。不多時,他們就到了白府的門口。
白府原本處在繁華地段,按理來說這四周都應當是來倆往往的商客或是百姓。
可是現在白府的整座府邸都被燒成了炭黑色,毫無昔日的豪氣,那白府的匾額已經模糊的看不清字,掉在了玄關大門處。
但是還有,這周圍並沒有發黑的血跡,算是幹淨。白勝那個時候早就提前遣散的仆人,白府除了燒毀了屋子之外,也沒有屍體在裏麵。這已經算是萬幸了吧。
“姐姐,我們終於到家了。”
赤雲強忍淚水,走向白府大門口,拾起匾額,用衣袖將上麵的灰塵和炭漬擦拭著,但是衣袖雖髒了,匾額上麵的黑色仍然是揮之不去。
來之前,赤雲已經想好了眼睛看到的會是成為一片灰燼的白府,這裏已經是一片廢墟了。但是眼睛真正看到這一片狼藉的白府時,他根本就沒辦法讓自己的心情平複下來。
白千千眼眶裏的淚水打轉,但似乎也不是因為悲傷。隻是好像很是感慨,她兜兜轉轉一圈,還是回到了她該回的地方了,可是這個該回的地方,現在都成了一片廢墟。
“姑娘,小夥子,你們是來白府找人的吧?”
他們身後,不知何時走來了一個布衣老奶奶,撐著拐杖,步伐都很是不穩。
赤雲和白千千互看一樣,將自己的臉上的巾布拉扯一下,生怕被別人看到了臉,“我們……”
老奶奶搖搖頭又道:“哎呦,這白府的人可都是沒有了呦……那次的大火燒了一天一夜,旁邊的人家都快要被牽連了。我當時也在場,這個大火的火苗都快要竄到天上了,哎呦……實在是嚇人呦……白府的那個將軍,也被處刑咯……現在的世道真是可怕呦……從那之後,白府周圍就沒有再過來了,周圍的人家也都搬走了,這裏啊,就像是城裏的鬼門關一樣,沒人來往呦……”
赤雲牙關顫抖,遏製住自己哭腔聲問道:“爹……白將軍他,他的屍體被埋在哪裏呢?”
老奶奶搖了搖頭,“哎呦……哪裏還有什麽屍體,全屍都沒有,不知道給拋在哪裏了……哎,白將軍那個時候怎麽說也是功臣。現在兩個葬身之地都沒有。我啊,腿腳不便不願意繞遠路,偶爾從白府門前經過,看著這個燒得炭黑的地方,實在是覺得世事無常哦……”
老奶奶邊感慨著,邊拄著拐杖慢悠悠的走了。似乎也是想趕快遠離這個是非之地。然後周圍除了風聲,都很安靜,就如老奶奶口中描述的那樣,簡直就像是城中的鬼門關。
比那條隔絕了狼族和人類的巷子口街道,還要再寂靜幾分。
赤雲和白千千在府門口愣了很久,之後走了進去。
雖然是被大火吞噬,但是白府的輪廓還在。尤其是放置靈牌的地方,當時修葺得就很是講究,所以屋頂還保留著堅固的樣子。
他們經過白府的長廊,經過大堂,到了放置令牌的地方,有大夫人、二夫人,還有白簌簌,除此之外,竟然還有白勝的。
這大許是白勝給自己立下的令牌,遣散白府所有人的前一天,他就給自己置辦好了。因為早知自己會魂歸西天,而白府,或許再也沒有人會回來了。
“爹!……”
赤雲再也控製不住自己,一頭撲倒在靈牌前,連連叩頭,“爹!娘!孩兒不孝!你們在這裏吃苦受罪,我卻在狼島逍遙快活,什麽都不知道!我真是該死!身為白府的兒子,竟然沒有能為白府做出一點點事情!我白赤雲真的是該死啊!——”
白千千的目光落在了哪些靈牌上,但是隻麵對大夫人的靈牌下跪叩首,淡淡道:“娘,我回來了。”
從屋子的外麵刮來一陣寒風,風中卷著一片枯了的枝椏,斷裂處很鋒利,瞬間就劃破了白千千的側臉。她用手摸了摸,手掌沾了一些鮮血。
白千千跪在地上,抱著自己單薄的肩胛骨,終於將視線凝聚在二夫人和白簌簌的靈牌上,她嘲諷一笑,“怎麽,是你們過來報仇了嗎?原本你們就不應該在白府待著,我和赤雲,還有白府現在變成這樣,都是你們當初害得!”
赤雲還在一旁難過著,就眼見著白千千突然起身,拿起身上的包裹就對著二夫人和白簌簌的靈牌一通亂砸。
她就像個得了失心瘋的女人一樣,邊砸邊罵,誓要把從小受到的痛苦在這裏都爆發出來。
“姐姐!你做什麽啊!這可是白府的靈堂!祖宗們都看著呢!”
赤雲衝上去抱住她的胳膊,但是才發現白千千的力氣也是不小。
白千千大笑道:“哈哈哈!祖宗?開什麽玩笑!白府命運如此,怎麽會是有祖宗保佑的樣子!我們從小受了多少委屈多少苦楚,怎麽沒見祖宗出來替我們說話呢?!”
赤雲拉不住她,將白千千推至一邊,揚起手就是一個巴掌打過去。
這是赤雲第二次打姐姐,遠遠比上次的力道還要重。
“白千千!你清醒一點好不好!”赤雲吼道。
白千千在地上滾了兩圈,腦袋昏昏沉沉,就在這一瞬間,她好像又聽見了蛇王的聲音——過來啊,過來投奔我吧,炎安城已經沒有你的容身之處了!哈哈哈……
“白千千!你仔細看看,這裏可是白府的靈堂!二娘和長姐都是被你親手害死的,你還嫌不夠嗎?!我以為你想回到白府是因為你真心悔過,你想當麵跟爹娘、還有二娘和長姐說一聲對不起,畢竟我們都是家人!”
白千千擺出一副很荒唐的模樣,“家人……他們可從來沒有把我們當做家人,難道你白赤雲從來就沒有想過要讓那兩個女人消失嗎?明明我是為了你們才殺死他們的,為什麽你一點都不感激我!二娘和長姐害死了翩翩姐,難道你還要跟她們磕頭下跪嗎?!你現在假惺惺什麽!如果二娘和長姐沒有死,那你覺得她們會對害死翩翩姐的事情做出懺悔嗎?她們不還是照樣在白府裏麵逍遙快活!”
“可是……”赤雲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他轉身盯著靈牌看了一會,沉思著,然後道:“我相信因果輪回這種事情,也相信如果當年的確是二娘和長姐害死了翩翩姐,她們會受到應有的懲罰的,但是這個懲罰,絕對不是需要用你的雙手沾滿鮮血而換來了。娘親和爹爹當時都已經知道了翩翩姐的事情,可他們還是選擇原諒,因為翩翩姐臨死之前,她也不希望白府再多增添什麽罪孽了。你可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讓娘親該有多痛心啊!……”
赤雲嚎啕大哭起來,抱住了白千千,“姐姐,我求你恢複正常好不好,不管狼島的經曆對你來說到底有什麽意義,但請你都別再去介意了,我們姐弟倆就此在炎安城生活,不再關心狼族了可好?……”
“我……”白千千有話梗在喉嚨口。
她也想什麽都不考慮,但是耳邊仍是回響著蛇王的聲音,一直纏繞著她。
天上原本就不晴朗的天氣,又開始布滿烏雲了起來。
白千千和白赤雲相擁在白府的靈堂內,兩人哭了許久許久。
白府門口的樹下,夏長笙正停住腳步。明明隻是通往王宮的路上看見了這個白府,也早就習慣了這燒成了一片黑色的白府,但是他總覺得今天的白府大門有一點不一樣。
見夏長笙盯著白府門口的匾額發著呆,小廝提醒道:“王爺,這裏是個是非之地,還是不要長久留著比較好。”
“可是你沒有發現,門口多了腳印嗎?”夏長笙用折扇指了指地上。
“這……”小廝左看右看,撓著頭,“小的怎麽沒看出來有腳印啊……就算是有,那估計也是偶爾有時候路過的孩子玩耍留下來的吧。這破敗的府邸,怎麽可能有人踏足。王爺你是不是累了?”
夏長笙輕揉了揉眼睛,的確,從狼島回來的兩天後,他是沒有睡過一個安生覺。
“罷了,你最近多派人留意一下白府的附近,不過也要注意王宮的那邊的探子,現在炎安城的眼線可不隻是繁華地段才有。”
“是!”
夏長笙最後看了眼白府的裏麵,而後抬頭,發現這烏雲密布的天氣,許是很快就要下了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