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夾棍
“哦……”班若乖乖站住,歎口氣,“紫月長老,您說少主怎麽突然就走了,隻帶了那些黑狼,去哪兒也不說,真是急死人了。”
“應該是去找白姑娘了。”紫月篤定道。
“啊?長老確定嗎?”
“少主和靈胎是有感應的,不過這種感應可不是什麽好事兒,怕就怕,是那個白姑娘出事了。”
兩人在這邊猜測著,擔心著。
因為越千蒼突然離開時候的臉色很不好看。
這時候,紫月看到了過來的黑狼群,就知道少主已經回來了。
隻是她沒想到,越千蒼會抱著一個血淋淋的白翩翩。
“主子!這是怎麽回事?”班若驚呆,趕緊看看越千蒼身上有沒有血跡。
此刻越千蒼懷裏的白翩翩已經昏迷,隻剩下微弱的呼吸,他走向紫月,“長老,她——”
紫月大概看了一下,“別說了,大許是早產,快把她放進屋裏。”
然後紫月又吩咐班若,讓幾個婢女來準備熱水和毛巾,再取來藥箱。
婢女都是狼族的人,所以伺候起人來有些笨手笨腳的。
白翩翩身上有傷,脫下潮濕的衣衫時,扯到了傷口,讓血流得更多了。
“我來!”
越千蒼推開婢女,小心托住白翩翩的後頸,將她的衣衫一層一層地分離,用幹淨的毛巾擦拭之後,換上了睡衫。
她的流血跡象並沒有好轉,臉色也越來越差。
紫月探著脈,嘴角越抿越緊。
“紫月長老,她如何?”
越千蒼詢問道。
紫月看了他一眼,反問,“少主是問靈胎,還是白姑娘?”
越千蒼愣了一下,看了看白翩翩的肚子,“都問。”
“靈胎本應該再生長一兩日最好,但是白姑娘身體裏有很奇妙的力量環繞,所以靈胎發育得很好,現在接生下來,是可以存活的。至於這個白姑娘……她受了內傷,本來是無大礙,但為保靈胎安全,現在她必須要生產,也必須要清醒。老身會用藥助她提神,隻是這樣會造成她內傷加劇,導致血崩,保命的可能性很小。”
越千蒼並沒有完全聽到紫月長老口中的意思。
他揪住紫月的衣領,一字一頓道:“我要母女平安。”
紫月長老看著越千蒼的眸色,失笑道:“少主的心思,應該放在靈胎上麵,她隻是個普通人,利用完便好。”
“我的話,不想再重複第二遍。”
越千蒼手下的力道更狠了些。
“少主,這位姑娘原本就瘦弱,會昏過去,大許是因為這幾日沒有休息好,且之前身上也有多處傷口,而且那天夜裏少主對她……恐怕是有些驚嚇,強硬了些,所以身下也受了傷,懷有靈台能撐到現在,也實屬不易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原因?”越千蒼冷冷問道。
紫月似笑非笑,點了點頭,“可以這麽說。”
天下之大,沒有幾個敢這麽直白的說出越千蒼的不是,這個紫月算是其中一個。
紫月在狼族中活得久遠,旁人尊稱一聲長老,且醫術造詣頗高,已是達到能修仙的程度,隻因為對狼族有所掛念和感情,就一直留在越千蒼的身邊。
越千蒼縱然貴為統領,卻也是很聽紫月的話。
“她如何能醒來?”
“醒來容易,活下去難。我瞧著這姑娘脾性倔強,體內又不似尋常人,反而有一些湧動的靈氣。少主可是要多花些心思對付的。人類本就善變陰險,如果誕下靈胎後,此女不願意順從少主,還是要……”
狼族規矩,對人不存憐憫之心。
越千蒼眼眸低沉,側坐於床榻邊靜靜看著昏迷的白翩翩。她安靜下來的模樣,倒沒有醒著時候的尖銳,柳眉緊皺,呼吸時輕時重,看上去非常痛苦。
“我要她必須活著。”越千蒼是命令的口吻。
紫月終歸還是歎了口氣,用拐杖在地上點了兩下,猶豫片刻才說,“我等會為白姑娘接產,如果白姑娘出現血崩,隻有一個辦法能吊住她的命。”
“什麽?”
“用少主你的血。”紫月道。
狼族的血本來就非同一般,它們具有極強的再生能力。尤其是狼族統領的血,具有能以人類形態生存百年的力量。
“好,可以。”越千蒼很快就答應。
紫月眼神略有複雜的搖搖頭,吩咐婢女準備用物。
屋內點燃了熏香,用以來掩蓋濃重的血腥味。
越千蒼站在屏風的外頭,隔著一縷薄紗,他大約能看見白翩翩起伏的胸口,呼吸的每一口都很是艱難。
紫月用調製好的藥膏塗抹在白翩翩的耳後和太陽穴,不一會,白翩翩就睜開了雙眼。
她意識清醒的第一刻,就是要承受肚子上的令她恐怖無比的疼痛。
白翩翩撐開眸子的一刹那,讓紫月有些吃驚。
這眸子明明漆黑的,但卻隱隱泛著赤色光芒,甚為奇怪。
“姑娘切莫著急,一定要保持呼吸平順,老身會幫你的。”紫月安撫道。
“你、你是誰!……”
“老身是狼族的大夫。”
狼族……
白翩翩看了看頂上的天花板,她似乎是來過這個鬼地方,有著和銀狼身上相同的味道。
“你要對我做什麽?……”
“姑娘切莫著急,生孩子嘛,疼痛總是難免的。隻是白姑娘懷的是狼族的靈胎,又是早產,肯定要比一般人疼一些。請忍耐。”
“生孩子?……我、我不要生!……你給我滾開!”白翩翩口氣雖硬,但再分不出什麽力氣大吼大叫了。
紫月嫌她吵鬧,衣袖輕輕一揮,撒了點藥粉在她鼻翼。
隻消一會功夫,白翩翩的意識沒了大半,隻知道自己昏昏沉沉的,她躺在床榻上,汗如雨下,伺候的婢女給她一遍又一遍擦著。
白翩翩的腹部膨隆,神誌不清,但痛苦並沒有減少半分。
她抓著床沿,喉嚨口發出低啞的呻/吟。
屏風外的越千蒼,還是不自覺走向屋內,縱然紫月出聲阻止,他還是坐在了床邊。
白翩翩伸手便抓住了越千蒼的胳膊,指甲嵌緊他的皮肉中。因為藥力,她沒力氣開口罵人,但收緊的目光表明了她極度的憤怒。
越千蒼並沒有反抗,他伸出衣袖替白翩翩擦了擦額上的汗液,“忍一忍,很快就會過去的。”
白翩翩覺得自己身體裏的血正在一點點的流幹殆盡。
不知過了多久,她在最後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聲中,終於用光了身體裏所有的力量。
叫喊聲震撼了整個狼族。
在白翩翩徹底暈倒前,她似乎是聽見了一聲清脆的啼哭聲。這聲音雖然陌生,但是很好聽,讓她反倒有些莫名的心安。
那隻銀狼的爪子搭在她的臉頰上,挺溫暖的,但是依舊討人厭。
她想反抗,意識卻被一點點抽走。
昏了過去,再沒知覺了。
……
炎安城的人,不曉得今天白府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人們還在討論白府二小姐在圍場狩獵中大展英姿,這方卻看見了似乎是有狼族的狼降臨在了白府,聲勢浩蕩,不過具體因為什麽事情,沒人知道。
夏長笙坐在馬車裏,一路聽著百姓們的議論聲,便叫車夫加快了些。
到了白府門口,卻沒有一個門童守著。
命令仆人帶上賀禮,夏長笙就直接走進了府內。
正廳那方,隻有白勝一個人坐在椅凳上,他端著一杯茶水,手指關節還是有些微抖,不知是因為太過生氣,還是受到了驚嚇。
而下麵跪著的,是大夫人陳氏,左右兩邊是攙著她的赤雲和千千。
大夫人的臉色並不好看,膝蓋著地隻能勉強支撐著身體不倒,她嘴裏一直在低聲重複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白勝拍響案桌,“你不知道?!你平時怎麽管教女兒的?翩翩什麽時候和狼族的人扯上了關係,你說,你們是不是和狼族私下進行了什麽交易?想利用我,利用君主?!——”
狼王越千蒼降臨白府已經夠讓人吃驚,他居然抱走了奄奄一息的白翩翩,臨走時的那句‘她肚子裏的孩子,是本王的’,更是讓人大跌眼鏡。
狼族曆來都和人沒有太大的交際,更別說寵幸什麽女人。
所以白翩翩的事情就變得難以猜測起來,白勝之前就覺得女兒最近有點古怪,現在出了這等鬧劇,他除了認為是狼族想要借故打擊炎安城之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赤雲挽著大夫人的胳膊,對白勝道:“爹!姐姐怎麽可能和狼族有什麽交易呢?我們都是君主的臣民啊!更何況是娘親了,她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爹,娘親的身子不好,求您讓娘回去休息吧。”白千千懇求道。
他們三個被逼問了整整一個時辰。
大夫人心力交瘁,沒辦法回答白勝一個個無中生有的問題。她想著的隻有白翩翩那個女兒,現在被狼族的人帶走了,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白勝將手裏的茶杯摔在地上,“今天如果不交代清楚,你們三個也別想回去了!來人,把家法刑具拿上來!直到說出實情為止!”
片刻,家丁就取來了三副夾棍,夾棍能容下手指的大小。
夾棍套在十指間,隻需輕輕用力,受刑的人就能承受到十指連心的劇烈疼痛,且會慢慢加劇,令人有手指分離的恐懼。
白勝以前,常用這個法子審問那些軍中細作,一些受不了的人咬舌自盡,還有一些膽小的,也就都招了。
但是第一次,他用這個東西給家裏人用。
夾棍拿過來的時候,赤雲和千千都不敢相信,父親居然會用這個法子對付他的親生孩子和夫人。
“爹,你不可以這麽對娘親!”
“爹!你放了娘,有什麽衝著我來!兒子願意承擔所有罪責,哪怕是莫須有的!”
白勝看這兩個孩子如此,怒火更旺,即刻就命令家丁將他們三人按倒。
夾棍套上了大夫人的手指,白勝最後警告道:“關於翩翩的事情,你說是不說?”
大夫人無力地看著自己手指上的夾棍,認為太過諷刺。她受盡過冷眼,卻也不曾想有朝一日,自己的丈夫會用這種方法對她。
大夫人緩緩閉上雙眼,“你要打……便打吧。我無話可說。”
白勝在她的眼睛裏看到的十分熟悉的倔強。
以往有什麽事情質問她的時候,她總是如此,什麽都不肯解釋,什麽都不肯說。久而久之,白勝就沒了耐心。導致他現在再看到這種眼神的時候,就十分的厭惡。
“用刑!”
就連家丁也覺得此事有點荒唐,所以手下猶豫了一些。
但白勝的命令不容違抗,他們就輕輕拉了一下夾棍兩邊的抽繩。
“啊!——”
赤雲是個男兒骨,都受不了這疼痛,更別說大夫人和白千千了。
此刻夏長笙走入了正廳,抬眼便看到這一幕,很是吃驚,這抬起腳步有些尷尬。
“襄陽王?……”
白勝看著走進來的夏長笙,以為又是自己花了眼睛。
畢竟今日發生的事情可太多了。
直到所有人都順著白勝的目光看過去,恭敬地行了禮——“拜見襄陽王!”
左右看著,家眷中少了那得寵的二夫人。
白翩翩也不在。
“草民見過襄陽王。”白勝撩起衣角,起身作揖。
夏長笙讓身後的仆人提來了幾個精致的禮盒,“本王今日是過來拜訪府上,順便帶了些賀禮,慶賀翩翩姑娘昨日在圍場狩獵拔得頭籌。隻是沒想到,今天似乎來得不是時候,白府上上下下的人都聚集在這裏,白將軍也是發了很大的脾氣呢?”
白勝並沒有接過賀禮,低頭道:“不瞞襄陽王,今日府上確實出了一點家事,不知襄陽王駕到,有失遠迎了。隻是府上現在亂得很,恐怕沒有辦法招待客人。”
夏長笙微微挑眉,冷眼笑道:“白將軍,這是在給本王下逐客令呀?”
“草民不敢。”白勝壓低了些身子,“隻是家事還未處理幹淨,還請襄陽王稍等片刻。”
以往他做將軍的時候,就從來不把這個年輕的、隻知道玩樂的襄陽王放在眼裏,他向來瞧不慣這種人。若不是現在辭去了官職,他必然要敬上三分,否則照今日白勝的脾氣,夏長笙敢私自進府,他早就讓人哄走了。
夏長笙揚了揚脖子,剛才幾分敬意的微笑沒有了,他指了指赤雲等人,“白將軍指的家事,就是在府上用夾棍這種刑具嗎?如果是這樣,本王可能真要多管一番閑事了。本王既然來了,怎能就眼睜睜看著柔弱的將軍夫人受這等刑罰。夾棍是官刑,白將軍用在自己的夫人和孩子身上,於情於理,都是不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