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苦盡甘來
我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不斷地從眼眶裏湧珠,葉華強上來替我擦了擦臉,又輕聲說:“好了,別哭了,先去把衣服換上,不要著涼,要不我們還有分神來照顧你。”
“他真的會癱瘓再也站不起來嗎?”我憂心忡忡地問。
葉華強把眼睛看向別處,才緩緩地說:“我還不能確定,我聽說去年你們穗城研究了一種新藥,可以修複損傷的神經,所以他也不會完全沒有機會再站起來,不過最後還是要看片子的結果才能確定。”
聽了他的話,我終於鬆了一口氣,聽話地換好衣服,這時已經有人來催葉華強過去會診,他是留洋歸來的骨科博士導師,現在在南大附院骨科的診療上,還是有著一定的影響力的。
我跟隨他出去,曲曉波已經被送到VIP病房裏,閱片燈上夾著幾張CT片子,葉華強鬆開我的手,上前仔細揣摩。
而其它人已經開始在討論:“曉波這次的情況不大好,之前的彈片沒有取出,這次被重物撞擊後,卡在更深的位置上,而且他的椎骨也有多處骨折,手術的難度極大。”
“不光是手術,還有一個問題是骨折的地方的碎骨,已經損傷了他的骨髓神經,這樣的損傷隻怕是不可逆的。”一個主治醫師又說。
他的話馬上遭到反駁:“小劉是新來的,不了解情況,曉波他去年就已經成功研究出修複神經的藥物,而且我們現在做了臨床驗證,效果也很不錯,齊雅棲小姐已經從原來的臥床不起,到現在可以駐拐行走,而且照她的恢複速度,大概再過一年左右,配合其它的物理治療刺激,完全恢複正常的行走能力也是極有可能的。”
他的話馬上得到了其它人認同,問題的焦點再次回到手術的難度上來,如果他體內的碎骨還有彈片取出,就是對他脊髓神經叢的持續刺激損傷,那再好的靈丹妙藥,也是沒用。
隻是這樣高難度的手術,沒有人有把握去完成,齊錦珠也是列席旁聽,隻可惜她做了大半輩子的心外科的醫生,麵對兒子的病情,卻無能為力。
她焦急得很,懇切地對眾人說:“你們想想辦法吧,曉波還年輕,如果他就這樣癱了,他以後的生活怎麽辦。”
眾人都在搖頭,“齊教授現在不是我們不想辦法,隻是這手術,你們真的沒有把握給曉波做,那裏的神經在密集,這風險誰也擔不起啊,我們年紀也不少了,如果在這節眼上出點什麽事,隻怕我們飯碗也保不住。”
曲曉波是醒著的,他現在還是趴在床上,聽著大家的議論,突然間開口說:“媽,不要擔心,他們不敢動手,我就保守治療吧,我的新藥,不會一點作用都沒有的。”
齊錦珠神色暗淡,憂心地說:“異物不取出,以後就會不斷引起感染,你的新藥再好,也控製不住的,你跟小棲的情況,可是完全不同,這三年來,你自己受得苦還少嗎,隻是現在,情況更加的嚴重,你恐怕連站起來的機會也沒有了。”
曉波聽完,把臉扭到一邊去,沒有再說話。
正在這時,我聽到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我願意嚐試這手術,曲醫生的情況,可能是我做過的手術中,難度級別最高的一個,但我在星國,曾經為二戰的兵取過差不多的位置的子彈,所以我還是有把握完成這項手術。”
說話的正是葉華強,剛才那些隻會擺困難的專家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說:“你真的要接這手術,不是我不提醒你,這手術做得成功當然好,一旦失敗,你的麻煩可不少,曲曉波可不是一般的人……”
齊錦珠看到是葉華強也在猶豫著,用一種很複雜的眼光在看著他:“你真的能放下過去的事情,曉波的身體,現在可再也經不起折騰了。”
葉華強攤了攤手,苦笑了一下說:“如果不能取得齊教授的信任,那我真的沒有辦法。”
齊錦珠沒有在說話,隻是低頭在思索。
這時曲曉波再次開口:“葉先生,你真的願意給我做這台手術,你有幾成把握可以成功?”
葉華強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後說:“五成,而且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你能不能相信我。”
“好,那你去準備,我們擇期手術,我相信你,在星國哈魯大學讀書時,我就聽說過師兄你的大名,你是星國最頂尖的骨科醫師,隻是我那時並沒有想到過,你會是陶阿姨的兒子,果然是虎門出將才,你跟陶阿姨一樣的優秀。”
曉波的一番話,把葉華強說笑了:“謝謝誇獎,不過你也不差,醫學藥學雙線開花,如果真讓你倒下,都是醫學界的一大損失。”
聽著兩人互誇,那一眾老專家教授已經無法再插話。
一周後,曲曉波被送入手術室,我和葉華強一起推著車床在走廊上行走時,他拉住了葉華強的衣袖,很誠懇地說:“我已經沒有比現在更換的情況了,你就放手去做,就算手術失敗,也不過是癱瘓的結果,我也當是為臨床積累經驗了。”
葉華強搖頭說:“你放心,不會的,雖然隻有五成的把握,但我有信心,手術可以成功。萱萱還在等著你娶她呢。”
曲曉波這時回頭看我,輕聲說:“為了你,我也要重新站起來,如果不行……”
“不會不行的,你一定可以重新站起來!就算你真的不能再站起來,我就推著輪椅,和你一起走完後麵的人生。”我堅定地說。
曲曉波還要說什麽,隻是葉華強已經快步把他送入手術室。
曲曉波手術那天,我們一起守候在手術室外麵,齊錦珠緊張得坐在那裏,幾乎連呼吸都忘了,不時有紙巾擦拭著眼角。
我看著不忍心,坐到她的身邊,柔聲說:“齊教授,不要太擔心,曉波的手術一定會成功的。”
齊錦珠看了我一眼,長歎一聲說:“我輩子救了不少人,但也造過孽,其中最對不起的就是你的姨媽,還有李玉明,隻是這些都讓曉波一個人替我受過了。”
我聞言後,不解地看著她問:“這事還跟小棲的母親有關?”
她點點頭:“你還記得八年前,我約你出來,讓你不要再糾纏曉波的事嗎?”
我馬上皺起眉頭,那是我永遠不希望再回憶的事情。
她徐徐開口說:“其實那些話,是曉波讓我跟你說的,他看過你寫的信,隻是還沒有還得及收拾,就突然病倒了,那時他得了急性白血病,後來幸好有小棲,他們表兄妹倆的骨髓配對相符,才撿回一條命,他在生死未卜時,又哪裏敢接受你,他是深怕耽誤了你。”
齊錦珠的話就像是晴天裏的一聲雷響,頓時把我轟得蒙了。
隻是事情還沒有完結,她又繼續說:“本來曉波那次生病,我們都一直覺得是意外,直到三年前,為了小棲治療方便,曉波提出讓她暫住在大學時他住過的公寓裏,那裏離南大附院很近,你大概也是知道的。”
“我知道,我曾經在那裏住過幾個晚上。”我說。
齊錦珠驚訝地看著我說:“你還在那裏住過!幸好時間不長,要不把你也給害了!”
“那房子有問題?”我驚問。
“是,那房子的裝修材料裏,含有高濃度的甲醛,長期居住在那裏,對身體會有極大的損害,這是李玉明弄的,她自己隻有一個女兒,不能再生孩子,又總擔心我家曉波會搶齊家的繼承權,所以就對曉波下了殺手,後來為了控製曉波,曾經還想讓李超明那個私生女嫁過來,親上加親,以鞏固她在齊家的地位,如果不是那時她堅決不讓小棲住到那房子,讓曉波起了疑心,我們都一直蒙在鼓裏,如果房子日後出售,或者其它人再入住,禍害就更大了!”
齊錦珠越說火氣也越大,我沒有問事情後來處理結果,隻是暗暗地同情曉波,他真是完全承擔了上輩人的罪過。
不過一切都過去了,苦盡甘來,曉波的手術很成功,在一年後,我們舉行了婚禮,我們跌跌撞撞地走過九年,終於在第十年修成了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