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離婚
那天我是睡到日上三杆才起來的,孩子出生後,每天晚上都會餓醒,就鬧著我起來給他喝奶,隻有那天晚上沒有。
當我習慣性地向著嬰兒床看去時,看到厚厚的被子蓋在沒滿月孩子的口鼻上,他的臉色已經變得青紫。
我嚇了一跳,馬上跳下床去把孩子抱起來,他在我的懷裏,已經沒有了溫度。
我穿著睡衣,抱著身體已經冰冷的孩子驚慌失措向著最近的醫院跑去。
急診室的醫生探了孩子的呼吸,又翻眼看了他的瞳孔後,告訴我說,孩子窒息而死,大概是冬天裏,給孩子蓋的被子太多,遮住了口鼻,造成了他無法呼吸。
我隻覺得天瞬間蹋了,眼前一黑,腳下一軟,後麵的事情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當我再次醒來時,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還有白色的床單,白色的被子,我知道,這不是在家裏,我臥室的主色調是溫馨淡雅的天藍色。
身體還是渾身的酸痛,緩緩地扭頭看去,看到一個高大清瘦的男人正坐在床前,靜靜地看著我。
他的目光依舊是那樣的清冷高傲,四年過去了,歲月好像也沒有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跡。
我倆對望了好一會,在這樣的定力比拚中,我依舊是敗下陣來,率先開口問:“曲曉波,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路過。”
他的語氣總是給我一種高不可及的感覺,以前我迷戀他這種氣質,現在卻覺得帶著深深的諷刺。
我秀眉一鎖,同樣是撐出一副高冷的樣子說:“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一會吳強就會過來的!”
曲曉波的目光變得尖銳起來,“你愛上他了?”
我直視他的眼睛,憤怒地說:“你管不著,反正我不會再愛你!你給我的恥辱,我一生都不可能忘掉。”
他的聲音充滿憤怒起來:“吳強算什麽東西,他不是你可以托付終身的男人”
我更是一聲冷笑:“我願意嫁的男人,你管不著,你給我馬上出去……”
房間裏的動靜太大,終於驚動了外麵的人,護士一邊走進來一邊不滿地低聲說:“別以為住進VIP就可以高人一等,都要遵守醫院的規章製度,不能喧嘩……”
曲曉波聽了,沒有再說話,轉身就要離開。
但護士的目光從進門的一刻起,就開始追逐他的身影,此時帶著幾分乞求地說:“帥哥,可以留個微信號嗎?如果病人病情有變化,我可以馬上通知你。”
看著護士的花癡樣,我忍不住在心裏發笑,曲曉波長得太妖孽,那時全校有五千多女生,百分之九十五都暗戀過他,坊間傳聞,就是男生,也有人垂涎於他的美色。
他很有風度回頭看著護士,冷冰冰地說:“我跟病人不熟,有事你通知李憶醫生就行。”
李憶跟我同屆,是臨床醫學專業,畢業後就在這醫院裏當醫生,我們三個人,當初是在學生會裏認識的,曲曉波是學生會主席,比我倆高兩屆。
護士失望地目送著曲曉波離開,嘴裏還在低咕著:“這VIP病房,可是要到院長那裏拿條子批準才能入住的,李醫生能有這能耐?”
小護士不明白,但我能猜個大概,曲曉波的母親是南大臨床醫學係的主任,要個VIP病房應該不是難事。
後來,李憶進來了,把小護士打發出去,對我淡淡地說:“我給你做個檢查。”
我跟李憶的關係還不錯,而且他幫過我大忙,所以對他還是比較客氣的,沒有抗拒地任他擺布。
檢查很快就做完了,腋下的體溫計還要等些時間才能拿出來。
李憶在床前坐下,不緊不慢地說:“吳強已經來過……”他的話說了一半,就停止了。
我抬頭看著他,猶豫地問:“他現在在哪?”
其實我心中是憤怒的,孩子的事情,沒完!雖然沒有證據,但直覺告訴我,是他謀殺了孩子。
李憶的牙關咬得很緊,過了一會才緩緩地說,“他走了,他留下話說……”
他再次吞吞吐吐得沒有下文,我急了,厲聲懟他:“吳強說什麽了,你快說!”
這回,終於逼得李憶下定決心,輕聲說道:“他說讓你醒來後,就給他電話,他在民政局門口等你。”
我的心瞬間涼了,兩年的婚姻,就這樣結束了,捫心自問,我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吳強的事情,他憑什麽這樣對我!
承受著巨大的悲痛,我還是讓自己冷靜下來:“我現在可以出院嗎?”
李憶示意我把腋下的體溫計拿出來以後,看了以後說:“可以的,你的生命體征正常,注意控製好自己的情緒,不要太激動。”
離開醫院時,我意外地看到曲曉波在醫院大門口等我,他的旁邊停著一輛寶馬x5。
他不急不徐地問:“要去哪?看在我們曾經是校友的份上,如果順路,我可以送你一程。”
我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說:“不順路,我跟你永遠不能走到同一道上。”
說完,我揚手叫了出租車絕塵而去,不要說我是要去離婚的人,坐在別的男人的車上,無疑是讓吳強落下更多的話柄,再說曲曉波這樣矜貴的男人,我何德何能,哪敢勞役他。
出租車在民政局門口停下時,吳強已經等在那裏。
看到他,我的怒火瞬間就往上冒:“孩子是你殺的,你能否認?”
吳強的臉色如常,隻是冷冰冰地說:“你有證據嗎?明明就是你當母親的照顧得不好,給孩子蓋了太多的被子,才導致孩子的死亡的,是你自己的責任”
……
我倆的爭吵,把民政局的保安也驚動了,被請到裏麵的會客室。
給我們辦手續的大嬸一邊蓋章,一邊笑嘻嘻地說:“最近我見多了為了多拿搬遷款,為了拿到買房名額來辦假離婚的夫妻,都是故意在局門口大吵大鬧的,你們這對演得太真實了,絕對是影帝影後的水平,這手續,我給你們辦了。”
大嬸的話,讓我跟吳強都啞然失笑,我到今天才知道,辦離婚還有這麽多原因道道。
兩個離婚證的工本費,都是吳強給的,大嬸收錢時,臉上還帶著笑意:“你們辦完事後,就趕緊回來辦複婚吧,還是我給你們辦。”
出了民政局大門,天上豔陽高照,這不能叫天公作美,在這樣悲傷的日子裏,有這樣的好天氣,讓我覺得我的婚姻大概注定是該結束了。
吳強對我說:“你回小區收拾一下東西吧,你知道這房子是爸媽給我買的婚房,現在你也不適合再住在那裏了。”
對於他的要求,我沒有異議,非常爽快地答應了,隻是不會想到,這又是他的一個計謀。
吳強說單位還有事情,他要回去一趟,讓我收拾完以後,鑰匙也不用再還給他,因為他馬上就會換鎖。
我聽完,沒有再看他,重新上了出租車,迅速離開。
一路上,淚水都在我的臉上肆意地流淌,不是因為婚姻破裂,而是為了那個不滿月就夭折的孩子。
當我走進小區門口時,看到傳達室門前的公告欄前圍滿了人,看到這樣的情景,我感到有些膽怯,自從曲曉波那件事以後,我看到人們圍在公告欄前,就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感。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湊這熱鬧,徑直地向著電梯間走去,就在這時,突然聽到有人高聲在喊:“那不就是林文萱老師嗎?”
我是小區裏小學的老師,所以很多家長都認得我,並不奇怪,正要回頭跟那人打招呼,沒有想到,人群一下子就向著我圍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