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碎屍案
靳母聽了發怒,厲聲責罵他沒有良心,狼心狗肺。
靳霖也不惱,任由靳母發火,反問:“母親這麽焦急的原因是什麽,靳冉在這起案件中扮演的是什麽角色?”
靳母怔了一下,沒好氣說著:“我看就算冉冉出了什麽事,你的良心也不會不安,你就是鐵石心腸,心裏隻有你自己。為什麽十年前死掉的人不是你!”
他頓感喉嚨發緊,胸腔悶悶的,好像有什麽東西即將呼之欲出一般。
耳邊回蕩著季川的聲音,微弱、喑啞,一聲一聲的向他求救。
他永遠無法忘記,當看到季川和父親身上綁了炸彈之後是怎樣的震驚和複雜,那一刻他仿佛失去了語言能力。什麽都做不了,隻能呆呆的看著他們,盯著倒計時的聲音,他大腦一片空白。
十八歲對於其他人來說,是邁向成長的第一步,成年了擁有一片新的天地。
而對於他來說,是死亡在向他招手。
送給他的第一個成年的禮物是,在他父親和季川的生命中做出一個抉擇。
季川哭的泣不成聲,哭喊著救命。
他站在原地無法動彈腳步,他麵對的是兩條鮮活的人命,還有一個殺了數十條人命的惡魔。
“我給你一個機會。擺在你麵前有三個遙控器,其中一個是真的。隻要你按下遙控器炸彈沒有爆炸,我就放了他們兩個。”
“父親……”他企圖在父親那裏得到答案。
“靳霖,永遠不要和惡魔做交易,你凝望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
“不要不要,靳霖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那是他人生當中麵對的第一個選擇,三分之一的可能,如果他選對了,他父親和季川就沒有生命危險。他自認聰明,正欲按下遙控器。
“靳霖!”父親揚高了聲音。
他抬頭,看向他父親的目光中多了一份不解。
“你從不是刑罰者,我和小川是人質,不是你的家人。如果我的生命是否存活對你來說是強加的壓力,那我選擇不存活。”
他還不理解這段話是什麽意思,父親徑直朝柱子磕了過去。
鮮血從他頭頂漾開,鮮紅的血讓他雙眼刺痛。
他想不通為什麽父親會以那樣的方式離開,為什麽不肯讓他在三分之一的可能中救他。如果他不自殺,會有三分之一的可能存活。
他不理解,卻也理解。
他是想要平安的將父親和季川帶回家的,但事與願違。他麵對的是人質,更是他的家人,而數萬人麵對的是一個殺人魔頭。
一天不抓住凶手,就一天得不到安寧。
“我和他交換。”那是他第一次想要和惡魔交易。
那人搖頭:“我給了你機會,但你不珍惜。”
那人按下遙控器,炸彈轟然炸開。季川的身體在炸彈爆炸那一刻變為碎片,他的哭喊也變為零碎。
他父親的身體也變為碎片。
十八歲的他親眼目睹兩個親人死在眼前,還來不及反應,就被那人挾製住。
作為和警方談判逃跑的籌碼。
看到警察,他唯一的反應是,絕不和惡魔做交易。
因他的掙紮,那人被擊斃。而因他的掙紮,一刀刺在肋骨,他在醫院整整躺了半年。
他什麽都沒有做,卻成了抓住惡魔的英雄。
英雄對他來說是虛名。
而在多年以後,他才徹底明白他父親那麽做的原因是什麽。
擺在他麵前的三個遙控器都是引爆炸彈的遙控器,所謂的三分之一可能是凶手耍的把戲。
目的是為了讓他在餘生因選錯遙控器而懺悔,而自責一生。
那個人的名字,他一生都不會忘記。
王政。
——
夜深人靜,周遭沒有絲毫聲響,蘇白晴盯著手機,久久沒有動作。
沉默後,她顫抖著手指劃開屏幕。
閉上眼都是那個頎長高大的身影,他低沉的聲音,眉眼帶著笑意的樣子都印刻在她的心頭。
怕死是每個人的本性,她同樣也怕。
在得知身體和另外一個人共用的時候,她無助也彷徨,想過要死。但她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永遠見不到他。
哪怕死亡來臨,可她想要在最後聽一聽他的聲音。
似是下定了決心,她按下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
“我是靳霖,哪位。”低沉的嗓音傳來,還是記憶中那般好聽。
蘇白晴紅了眼眸,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從不是愛哭的人,在那個冬季她幾度以為要死了,被打到昏厥時也沒有哭泣。
可此刻聽到熟悉的聲音,她止不住眼淚。
“靳、靳霖。”唇瓣翕動,顫抖說著。
靳霖渾身大震,聽到微弱細小的聲音,瞳孔放大。喉結滑動著,喑啞開口:“小白,是你嗎?”
蘇白晴握著手機,眼淚如同壞掉的水龍頭,淚水模糊視線。喉嚨發不出聲音,重重點頭。
那一刻所有情緒湧上了心頭,仿佛隻有嗚咽哭著才能好受些。
聽著電話那段傳來哽咽哭聲,他的心仿佛被一雙大手死死攥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靳霖,我疼……”
她的聲音細弱遊絲,仿佛隨時都會斷掉一般。
“你在哪兒?”手掌攥緊,努力維持平靜。
電話戛然而止,嗚咽的哭聲消失,仿佛一切都是他的幻聽。
靳霖艱難的喘息著,閉上眼都是蘇白晴滿身傷痕的模樣。
監控室的門被推開,林良麵色有些複雜:“靳隊,這是一年來靳冉和所有人聯絡的信息,但……”
靳霖打斷他:“查這個號碼。”
林良看一眼屏幕,挑眉指著資料上的號碼:“就是這個號碼,沈安。”
——
“我給過你機會。”沈安踱著步伐走向蘇白晴,唇角掛著一彎淺淺的弧度:“是你自己不珍惜。”
蘇白晴伏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
他一腳踩在蘇白晴的肩頭,用力碾壓,沉聲說著:“多少人在我麵前掙紮、哭泣、求饒。希望我能夠放過他們,可是他們不知道的是,我最喜歡看的就是,他們在我腳下苟延殘喘的樣子,隻有那樣才會讓我感受到最刺激、最澎湃的一刻。”
他舔舐著唇角,滿臉肅殺。
蘇白晴臉頰緊貼在地板上,肩膀疼的刺骨。
她閉上眼,淚水滴在地板上,心口一片蒼涼。似是下了什麽決定,纖細的手指死死抓著地板,恨不得將地板劃破。
再睜開眼,一雙大眼格外明亮、狡黠。
肩頭被踩得疼,她皺眉,費力仰頭盯著沈安:“鬆開。”
聲音透露出一份肅殺和不悅。
沈安盯著她,麵上的笑意越甚:“燃燃,恭喜你回歸!”